第110章 勸降招安

李典不愧是完顏綽手下最為得力的謀士, 果然不辱使命, 憑着三寸不爛之舌,在耶律留哥對忠孝軍上下恨之入骨,恨不得把打得他們丢盔卸甲的榮王世子給挫骨揚灰的時候, 順利見到了耶律留哥。

不過這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氣氛很不好,耶律留哥大敗虧輸,心裏正憋着一股怨氣,一見忠孝軍的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說話也是夾槍帶棒的,很不客氣。

“榮王世子找我何事?”話雖如此,但是耶律留哥心裏也有猜測, 榮王世子此次派人前來八成是為了招安。若是在大戰之前,耶律留哥一定不會答應見忠孝軍派來的使者,反而在人剛一到來時就給直接轟出去了,可是現在, 情勢陡然逆轉, 耶律留哥手下的十幾萬大軍死傷慘重,元氣大傷之下, 不得不被迫收斂鋒芒,與忠孝軍派來的使者虛與委蛇,以換得短暫的休養生息的時間。

躬手行了一禮,李典擡頭直視耶律留哥,不卑不亢地說道:“見過将軍。”

耶律留哥從鼻子裏冷哼一聲, 連個眼神都沒有看過來,表情冷漠,高高在上。

這個下馬威,李典根本不放在心上,他長期跟在完顏綽身邊,來往接觸的都是中都那群位高權重的達官顯貴,像耶律留哥這種佯裝出來的高高在上,更像是一種虛張聲勢,李典看着反而會忍不住想笑,不過他好歹還記得自己此行可肩負着不小的任務,清了清嗓子,自顧自說道:“世子爺特意派我前來詢問将軍,接下來,意欲如何?”

既然對方一張口就語帶挑釁,李典也不打算跟對方客氣,直來直往地怼了回去,輕描淡寫地表明了态度:“咱們世子爺說了,忠孝軍将士們随軍出征,遠來平叛,已是幾多辛苦,将軍欲和則兩方罷兵,不欲和則出兵見陣,還請将軍盡快定奪,勿令諸軍從苦!”

耶律留哥差點沒被李典夾槍帶棒的表态給氣岔了氣,猛地轉過頭來,氣呼呼地瞪着李典,目光狠厲。

李典一點兒也不在乎耶律留哥用這麽沒禮貌的态度來應付自己,被拔了牙的山中之王,已是元氣大傷,不足為懼:“說實話,将軍心裏應該也清楚,叛亂謀反,罪不可恕,依照大金律例,元兇首惡理應被枭首示衆,并夷三族……”

“大膽!”耶律留哥被說中了痛處,惱羞成怒,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不可遏地呵斥道:“也不看看這裏到底是誰的地盤,豈容你造次撒野,口出狂言?”

“将軍暫請息怒。”李典面上不見一絲一毫的驚慌,依舊是不卑不亢,侃侃而談,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世子爺宅心仁厚,不願意徒增殺孽,在領兵平定蒲鮮萬奴的叛亂之前,也曾有言在先,若是蒲鮮萬奴能夠迷途知返,棄暗投明,世子爺願意高擡貴手,網開一面,奈何蒲鮮萬奴執迷不悟,一意孤行,最後自己把自己送上了死路,前車之鑒,将軍應當引以為戒。”

耶律留哥按着自己肩膀上時不時發疼的傷口,輕笑出聲:“榮王世子還真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既然叛亂謀反已是罪不容恕的死罪,事已至此,騎虎難下,如何能迷途知返?”

“将軍此言差矣。”李典一聽耶律留哥這麽說就知道招安一事有門,耶律留哥心裏已經動搖了,并非他對外佯裝出來的那般頑固不化,遂趁熱打鐵,繼續勸道:“事在人為,若是将軍願意棄暗投明,接受朝廷的招安,我們世子爺自然也願意從中斡旋,免除将軍之前的罪責,甚至在複職後,官品依舊。”

耶律留哥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反複确認道:“真能對以往叛亂謀反的事既往不咎?”

李典很肯定地點了點頭,笑道:“天下誰人不知,咱們世子爺一諾千金重,自然是說得出,做得到。将軍大可放心。”

若真能既往不咎,免除之前的所有罪責,那當然是再好不過,怕只怕,說得這麽好聽,不過是榮王世子想要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蒙騙搪塞之詞,那自己豈不是自尋死路了嗎?穩妥起見,在最後下決定之前,耶律留哥還想再見見榮王世子,只有親口聽到了榮王世子完顏綽的許諾,耶律留哥才敢放下芥蒂地全心信任。

揮手示意手下人給李典看座,耶律留哥一反常态,收起了之前僞裝出來的高高在上,看着李典,笑着說道:“辛苦李公子跑這一趟,世子爺的意思,我明白了,也勞煩李公子替我給榮王世子帶個話,就說,議和一事,也不是不能商量,不過此事牽涉重大,我必須得當面跟世子爺談。”

李典皺眉,心裏還在懷疑,這是不是耶律留哥設下的陷阱,想要引誘世子爺中招:“将軍若是想見我們世子爺,大可跟我一起回忠孝軍,相信,世子爺一定會倒履相迎。”

耶律留哥聽了這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李公子又何必明知故問呢?正如你心中也對我多有防範一樣,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忠孝軍到底不是我的地盤,哪有問都不問清楚就自投羅網的道理?”

挺謹慎小心的嘛,既如此,那就按規矩,先定好時間地點,然後再安排會面。

談好了一切細節之後,耶律留哥派人,客客氣氣地把李典從了回來。

雖然中途多廢了些功夫,李典到底還是順利完成了完顏綽交代的任務,接下來就看世子爺如何定奪了。

完顏綽得知了耶律留哥的意思後,也沒多想,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當即就決定如約去見耶律留哥。

甚至,為了以示誠意,除了一直寸步不離地跟随保護他的思退外,完顏綽只帶了塔訖和負責聯絡的李典,一行四人,勢單力薄,可謂是藝高人膽大了。

耶律留哥帶了一隊人馬,早早就等候在此,看到完顏綽只帶了兩個人前來,耶律留哥大吃一驚,不得不佩服榮王世子的胸懷坦蕩,至少,他本人就不敢。

“世子爺,久聞大名,今日終于有緣得見,榮幸之至。”

“将軍也是一番英雄氣概,令人佩服。”

耶律留哥聞言爽朗大笑,虎背熊腰,一派豪情萬丈的模樣,跟完顏綽弱不禁風的單薄身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禮尚往來地互相吹捧了一番後,完顏綽面上帶着笑,再不跟耶律留哥廢話,開門見山地說道:“兩相罷兵,自此化幹戈為玉帛,不知将軍意下如何?”

“那是自然。”耶律留哥連連點頭,說實話,從完顏綽帶着三兩個人就敢孤身前來,其膽識和氣魄實在令耶律留哥自愧不如,這下才真是心服口服。“不瞞世子爺,叛亂謀反并非我有意為之,實在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

“将軍此言何解?”不管這話是不是耶律留哥的托詞,完顏綽都想聽聽。

“遼東地區乃苦寒之地,偏遠貧困,又逢天災人禍,戰亂紛争,百姓們流離失所,無家可歸,不得不變賣妻子兒女,以求茍且偷生……”說到這裏,耶律留哥這樣的八尺大漢也面露不忍,恨恨說道:“可即便是這樣,遼東宣扶使蒲鮮萬奴為保官位穩固,隐藏遼東地區的災情不說,還更進一步地苛刻百姓,加征賦稅,百姓們民不聊生,為求一條生路,這才不得不豎起反旗叛亂……”

耶律留哥的自陳,讓完顏綽更進一步地意識到,苛政猛于虎也。天生萬物以養人,統治者若是不給老百姓活路,老百姓們自然而然地就會揭竿而起,另謀生路。

正所謂,吏不必可謂,小民從來不可輕。

念及此,完顏綽忍不住心裏一酸,長嘆一口氣,感慨道:“骨肉之愛,人心所同,将軍請放心,待我返回中都之後,一定會上報朝廷,自今三年後勿征,待三年過後,再視遼東地區的情況徐圖之。”

耶律留哥喜出望外,若真能免除三年的賦稅,遼東地區的百姓們也就有活路了,越想越高興,耶律留哥忍不住拱手,向着完顏綽拜了一拜,陳懇說道:“耶律留哥本是一粗人,不知禮義,但也并非不識好歹,世子爺義舉,可救遼東數十萬百姓,如此坦蕩胸襟,耶律留哥自愧不如,在此替遼東地區的百姓們,謝過世子爺。”

“将軍言重了。”完顏綽愧不敢當,趕忙上前一步,彎腰扶起了耶律留哥,道:“契丹子民亦是我大金百姓,這些都是我等分內之事,當不得謝。将軍盡管放心,我會讓李典盡快安排,在遼東地區新築城郭,安置百姓。”

世子爺的吩咐,李典不敢怠慢,躬身領命。

“對了,除了建牙開府之外,還得教會百姓謀生的手藝,紡織,冶鐵,釀酒,煮鹽,擇一而教,務必使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的百姓們各安生業。”

聽到這裏,耶律留哥才是真正的心服口服,忍不住贊道:“世子爺仁義!”

招安了耶律留哥之後,遼東地區的叛亂也被順利平定,不過完顏綽偷偷瞞下了這個消息,隐而不發,想要再看看天下局勢将會如何變化。

另外,完顏綽還做了一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決定,除了教給契丹人謀生的手藝,新築城郭,建牙開府,完顏綽都沒有任用一個女真人,反而全權放手給契丹人來做。對此,完顏綽的解釋是,遼東地區畢竟是契丹人的地盤,叛亂平定之後,忠孝軍必然會離開這裏,而契丹人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父兄多有死傷,對于忠孝軍和女真人,哪怕嘴上不說,心裏也會多有怨恨,此乃人之常情。這時候,把女真人留下來,幫助治理遼東,卻不留駐軍隊,恐怕會進一步加深契丹人和女真人的矛盾沖突,後遺無窮。反之,遼東地區距離中都太過偏遠,若是留駐軍隊,糧草供應會十分困難,後勤無法保障,也是一個潛在的危險。

非是完顏綽杞人憂天,處在這一位置上,他不得不多想。遼東地區的大部分契丹人都跟随耶律留哥起兵,親自參與了叛亂,不僅劫掠了金國好幾座城池,還濫殺不少金國百姓,耶律留哥被招安後,這些人自知有罪,怕朝廷會事後追究,整日猜忌,與中都朝廷的隔閡只會愈來越深,在這種情況下,若是大肆啓用女真人,恐怕很難得到契丹人的信任,搞不好甚至還會适得其反,令契丹人心生不服。

所以,對遼東和契丹人,只能采取撫而不讨的策略,大量任用契丹人,就像遼國曾經開設南北兩院,分治契丹人和漢人一樣,完顏綽也打算效仿,以契丹人來治理契丹人,順理成章,合乎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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