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香消玉殒

招安了耶律留哥之後, 完顏綽可謂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平定了遼東地區的叛亂, 自此,耶律留哥領導的好幾萬契丹士兵,搖身一變, 就成了完顏綽的助力, 而且還是完顏綽背後隐藏的一張王牌,鮮為人知。

也就是在這時,盤踞在北方草原上的大蒙古汗國看準時機,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據傳, 成吉思汗病逝前曾經留下遺囑,叮囑自己的繼承人窩闊臺汗滅金方略,五十萬大軍, 兵分三路,同時南下攻打金國,一役可定成敗。

窩闊臺汗,也就是現在的蒙古國國主得知完顏綽帶領全部忠孝軍去了遼東平定叛亂, 忍不住暗暗竊喜, 耶律留哥與大蒙古汗國早就已經結盟,有了契丹人在遼東牽制着忠孝軍和完顏綽, 紫荊關防備空虛,占據了紫荊關後,一鼓作氣就能攻到金國的中都。

蒙古人野心勃勃,眼見機會難得,更是躍躍欲試, 為求師出有名,還特意派了使者南下,沒事找事,責問金國國主,為何不趕緊在兩國邊境開設榷場?

金國國主也是一臉懵逼,随口問了幾句,蒙古使者就開始不耐煩起來,擺出一副傲慢無禮的樣子,徹底惹惱了金國國主,當着滿朝文武的面,金國國主也沒多說什麽,起身離開,拂袖而去。

蒙古使者借題發揮,把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無禮謾罵了一頓,最後,還是身為金國太子的完顏緒看不過眼,憤而說道:“使者說話這般無禮,怕是有意為之,想要試探我們大金的虛實吧?”

是又如何?即便是站在金國的朝堂上,蒙古使者依然根本不掩飾對金國的嘲諷,冷哼一聲,默認了。

完顏緒怒不可遏,一臉憤慨地說道:“我大金國兵精糧足,女真男兒更是個個鐵骨铮铮,悍不畏死,使者大可回去轉告窩闊臺汗,想開戰就盡管派兵南下,我們,随時恭候。”

使者原封不動地把金國太子的話帶回了大蒙古汗國。

窩闊臺汗還真不客氣,當下就點齊人馬殺過來了。

五十萬大軍,兵分三路,同時南下攻打金國。與之前不一樣,這一次,由大蒙古汗國的國主窩闊臺汗親自統領二十萬大軍,左路,是琪琪格公主統帥的十五萬大軍,右路,更是曾經跟随成吉思汗南征北戰的常勝将軍,總得來說,蒙古大軍此次揮師南下可謂是來勢洶洶,一副不滅金國誓不回還的架勢。

已經嫁到蒙古國和親的金國公主盈歌,得知了窩闊臺汗決定親自領兵,南征金國的消息,痛不欲生,不顧身旁侍女的阻攔,沖到了窩闊臺汗的戰馬前,倔強地仰頭望着窩闊臺汗,面上猶自帶淚,沉痛地說道:“陛下,妾有一事不明,還請陛下開示!”

窩闊臺汗滿臉不耐煩,盈歌不管,自顧自地發問道:“今金國何罪之有,致陛下無罪而攻之?”

“婦女不知大義,勿與爾事!”說這話時,窩闊臺汗的語氣中滿是不耐煩,言外之意,揮師南下是滿朝文武共同商議後決定的,國家大事,根本就不該是盈歌能夠幹涉插手的,再說下去,恐怕會惹怒窩闊臺汗,性命不保。

“陛下,妾鬥膽一言,還望陛下慎思之。”自從嫁到蒙古國,盈歌早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聲泣血,沉痛道:“自古出征,皆求師出有名,今金國無罪而攻之,可謂不仁,此乃其一;蒙金兩國不久前才訂立了盟約,兩相罷兵,化幹戈為玉帛,盟約誓書,字字俱在,陛下無故撕毀盟約,出爾反爾,親自率領大軍南下,可謂不義,此乃其二;蒙古大軍骁勇善戰,所向披靡,令天下聞風喪膽,可金國勇士亦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況且,金國還有戰功彪炳的榮王世子,治軍嚴明,領導忠孝軍南征北戰,未嘗一敗,陛下此次揮師南下,即便能攻下金國的幾座城池,得不償失,所得遠不及所失,可謂不智,此乃其三。綜上所述,此次出征不仁,不義,不智,陛下又是何苦來哉?”

窩闊臺汗越聽臉色越冷,嘲諷道:“盈歌公主還真是心系故國啊!”

盈歌不敢說自己沒有私心,但絕對是不願意見兩國征伐不休,百姓生靈塗炭的,故而又重重磕了一個頭,道:“以上,句句出自妾身肺腑,望陛下裁察。”

窩闊臺汗不以為意,冷哼出聲,道:“那名揚天下的榮王世子,論年歲不過弱冠,根本就是一黃口小兒,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朕就不相信對方真有三頭六臂,能擋得住朕的五十萬蒙古大軍?”

盈歌猶不死心,屈膝前行,一把抱住了窩闊臺汗的馬腿,苦苦勸道:“陛下,遠來征伐,非用兵之利,越險深入,無獨克之攻,為國者應以百姓為本,而百姓又以衣食為本,還望陛下以天下蒼生為念,免兩國百姓受征戰之苦……”

窩闊臺汗越聽越不耐煩,沖着兩旁的兵士怒吼道:“都還愣着幹嘛?還不趕緊把人給朕拖下去!”

“陛下……”盈歌凄厲地喊出了聲,淚如雨下,哽咽道:“陛下三思啊!”

窩闊臺汗一意孤行,盈歌萬念俱灰,自知此事再無回旋的餘地,凄慘一笑,絕美的臉龐上滿是淚水,自顧自說道:“盈歌入蒙古國和親,本以為能如明君出塞一般,盡綿薄之力,使蒙金兩國結成秦晉之好,邊陲長無兵革之事,如今,寄望成空,遺恨無窮,既然陛下執意南侵,盈歌唯有一死以報故國!”

言畢,舍生取義,一頭撞死在窩闊臺汗的馬前。

決絕至此,令窩闊臺汗呆愣當場,久久反應不過來,腦海中,依稀還記得當初着一襲火紅色嫁衣入蒙古草原和親的絕代佳人,如今,佳人已殁,心中仿佛也跟着空了一下。

許久後,窩闊臺汗才開口,平靜地說道:“将盈歌公主盛裝入殓,厚葬……”

言畢,打馬揚鞭,率領浩浩蕩蕩的蒙古大軍揚旗出征,頭也不回。

盈歌死後,她的陪嫁侍女冒着生命危險把這一消息帶了出來,完顏綽得知後,忍不住紅了眼眶,嘴上連聲罵着:“傻姑娘!真傻!”

盈歌公主香消玉殒,對完顏綽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他既心疼盈歌公主的悲慘遭遇,又為命運的無情作弄而怨恨不已。盈歌身為金國公主,金枝玉葉,本應享盡榮華富貴,安然終老,但因心懷天下,不忍見百姓生靈塗炭,為使兩國百姓免于戰亂之苦,盈歌自願入蒙古國和親,以身飼虎,結果卻是紅顏薄命,客死異鄉,老天爺何其殘忍!

完顏綽心裏發堵,一陣陣難受,不論怎麽看,盈歌都不該為那個即将到來的蒙金戰争而獻祭生命,自從盈歌的送親車隊離開紫荊關之後,滿都無數次後悔,為什麽當時沒能阻止她,直到今日,噩耗傳來,完顏綽更是後悔不跌。

可惜,悔之晚矣,再是後悔自責,盈歌公主也不可能死而複生。

悲痛欲絕的完顏綽滿心自責,只能借酒消愁,當晚,一個人枯坐營帳中,自斟自飲,喝得酩酊大醉。

一醉解千愁,古人誠不欺我也!

完顏綽喝醉後,一個人抱着酒壺瘋瘋癫癫地自言自語,一會兒大笑,一會兒大哭,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令人根本琢磨不透。

最後還是思退見夜色已深,營帳裏的世子爺也許久沒了動靜,這才鬥膽輕手輕腳地進了營帳,一進去,撲面而來的酒氣差點兒把他給熏倒,再定睛一看,營帳中杯盤狼藉,空酒壺散了一地,世子爺手裏正握着一個空酒杯,倒在書案上,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思退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抱起了渾身爛醉如泥的世子爺,輕手輕腳地離開了營帳,剛一出來,就跟焦急趕來詢問情況的李典撞了個正着。

“思退,世子爺還好吧?”李典很擔心,雖說世子爺一貫是放蕩不羁,也曾豪放自诩,此生唯美酒與美人不可辜負,但世子爺絕不是輕重不分的人,在行軍打仗的途中從來都是滴酒不沾,今日竟然在軍中公然飲酒,可見是真傷心了,不得不借酒消愁。

思退搖頭搖頭,擔憂道:“世子爺是在自責當日未能攔住盈歌公主,以致有今日的慘劇發生。”

盈歌公主的事,李典也很難過,但絕對不至于像世子爺這般自責愧疚,畢竟,那是盈歌公主自己做出的選擇,又與旁人何幹?世子爺這是鑽牛角尖了。“想當初在紫荊關,世子爺扣着盈歌公主的送親車隊,不讓人離開,說是蒙古貪而無親,不可以仁義教,不可以刑法威,盈歌公主此去,猶如送羊入虎口,怕是此生再無相見之日。沒想到,不過短短數月,竟一語成谶!”

思退也忍不住嘆氣道:“若是姜邺在就好了,至少還能開導開導世子爺……”

“姜邺?”

李典滿臉狐疑地看着思退,思退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口無遮攔說了不該說的話,世子爺可是他的主子,哪有下人妄議主人是非的道理?思退不敢多呆,生怕不小心又被李典套出什麽話來,胡亂應付了李典兩句,抱着醉得今夕不知何夕的世子爺轉身,快步離開了,徒留李典一個人站在蕭瑟寒風中,凄凄慘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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