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遷都南京

如今的胡沙虎, 大權在握, 為人處世更是嚣張跋扈,不僅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中都更是為所欲為, 毫不收斂, 搞得百姓們怨聲載道。

初登帝位的完顏洪煦也不是對胡沙虎毫無怨言,自打進了宮中,完顏洪煦就徹底失去了人身自由,名義上雖然是金國的國主, 萬人之上,實際卻是被胡沙虎捏緊在手中,肆意操弄的一枚棋子, 想做什麽都必須經過胡沙虎的批準和同意,甚至,如果沒有胡沙虎的允許,完顏洪煦的诏令根本就出不了皇宮。

人心不足蛇吞象, 已經是權勢滔天的胡沙虎猶不滿足, 為了鞏固已經到手的權利,一直牢牢地把完顏洪煦控制在手掌之中, 雖然不住在皇宮裏,卻比皇宮裏的那位名義上的國主更像是金國的最高統治者。除了時不時跟完顏洪煦廷争面折一番,敲打敲打完顏洪煦之外,胡沙虎最常對完顏洪煦說的一句話就是:“此事微臣早已處理妥當,就不勞陛下多操心了。”

态度嚣張跋扈, 根本就沒把完顏洪煦這個名義上的金國國主看在眼裏。

久而久之,完顏洪煦對胡沙虎也漸漸心生不滿,夜深人靜時,思考的最多的就是:朕貴為一國之君,何至于如此?胡沙虎亂臣賊子,怎能除之?”

真是瞌睡來了,馬上就有人幫忙遞枕頭。

正當完顏洪煦苦于沒辦法收拾胡沙虎,被迫受制于人,束手無策時,一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被送到了完顏洪熙的面前。

窩闊臺汗親自率領的二十萬蒙古大軍馬上就要殺到中都了,此番南下,蒙古大軍來勢洶洶,銳不可當,接連拿下了西京和紫荊關,一鼓作氣直奔中都而來,中都危矣。

胡沙虎之前在蒙古人手上吃夠了苦頭,自知不敵,一開始就不打算正面抵抗,而是選擇避其鋒芒。這時候,不知道是哪個缺德到祖墳冒煙的謀士向胡沙虎進言,蒙古大軍幾次三番侵門踏戶,不過是看金國富庶繁華,想要劫掠財富,并不是為了侵占土地,與其蒙古大軍每次揮師南下都避其鋒芒,倒不如一勞永逸,直接遷都。

聽上去似乎很有道理,胡沙虎同意了。

而在這國破城危的緊急關頭,完顏洪煦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腦筋不正常了,居然也跟着贊同了這個自毀城牆的馊主意——遷都南京。

金國從開國以來便有五個都城,最重要的當然就是中都,而南京,原本是宋國的開封汴京,康王趙構建炎南渡之後,這裏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金國的屬地,直到現在。

胡沙虎想得倒是挺美,遷都南京,憑借黃河天險,固城堅守,抵抗蒙古大軍想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但是,這樣做的後患也是顯而易見的,首先第一點就是動搖軍心民心,中都乃龍興之地,金國歷代國主均在此治國,安定天下,近百年來未曾更變,如今無故貿貿然遷都,讓金國百姓們作何感想?又讓天下人作何感想?

反正完顏綽得知這消息時,很是生氣。

去他媽的!

完顏綽都忍不住氣得想要罵娘了!胡沙虎這什麽玩意兒!小爺我領着将士們在前線抛頭顱,灑熱血,浴血沙場,你丫卻能龜縮在中都享受山珍海味,榮華富貴,不心存感激也就算了,媽蛋的一群酒囊飯袋盡知道拖後腿!留着這些屍位素餐的酒囊飯袋們又有何用?還不如全部殺了幹淨!

不過,完顏綽也只是想想罷了,事情的輕重緩急,他還是分得清楚的。

沒多久,留守中都的探子傳回來了更為詳細的密報,原來,不僅僅是建議遷都南京,胡沙虎甚至異想天開地提出了一個建議:将黃河以北的金國軍隊全部撤到黃河以南,集中有限的兵力,重兵固守南京。

完顏綽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如果胡沙虎這番建言是當着完顏綽的面說的,完顏綽一定會忍不住将胡沙虎給罵個狗血淋頭,真是見過蠢的,還沒見過這麽蠢的!就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僅僅防守南京,沿途州郡通通放棄,等蒙古大軍攻下中都,一鼓作氣往南進犯時,豈不是猶入無人之境,直接就能長能驅直入,到時候,想要再進一步,拿下南京,簡直是易如反掌,輕而易舉。

金國的朝堂現在是胡沙虎一人說了算,這麽漏洞百出的建言,上到被趕鴨子上架的金國國主完顏洪煦,下到滿朝文武百官,竟然沒有一個站出來反對。

胡沙虎志得意滿,當着文武百官的面誇下海口,道:“陛下放心,遷都南京的途中,微臣會一路盡心盡力地護衛陛下,蒙古大軍不來則已,若是膽敢來犯,微臣一定第一個領兵出征,将這些人全部斬于刀下!”

完顏洪熙性格懦弱,但又不是真的蠢,聞言忍不住苦笑,開口不痛不癢地諷刺胡沙虎,道:“愛卿要是真的英明神武,最好是能想辦法安撫窩闊臺汗,阻止其妄動幹戈,兩國就此罷兵,化幹戈為玉帛。如若不然,待兩軍交戰時,也應該像榮王世子那般,率軍抵抗,守土衛國,悍不畏死,保一方太平,何必非得等蒙古大軍兵臨城下了再來談勇?這樣又與紙上談兵何異?”

言外之意,話說得再漂亮也沒用,敗軍之将,何敢談勇?

自從成吉思汗崛起,統一了北方草原,建立大蒙古汗國之後,近十年來,金國跟蒙古屢有交戰,結果卻是一邊倒的,金國軍隊屢戰屢敗,數十年來安逸祥和的生活,消磨了女真人的銳氣,早已不複先祖那般骁勇善戰,憑着族中子弟不足萬人,就能無敵于天下。近年來,也就只有榮王世子完顏綽一手建立的忠孝軍,尚且還能咬着牙跟蒙古人一較長短,不僅成功守住了紫荊關,護下了中都,還在蒙古大軍撤走時給對方使了一個不小的絆子,為風雨飄搖的大金國稍微挽回了點顏面。

“陛下莫不是在責怪微臣?”胡沙虎不高興了,當着滿朝文武的面,直接變了臉色,目光直直地看着坐在龍椅上的完顏洪煦,挑釁味十足。

氣氛陡變,文武百官們都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別樣的氛圍,瞬間安靜下來,整個朝堂安靜得有些吓人,文武百官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出,規規矩矩地低着頭,默默看着自己的腳尖。

“愛卿說哪裏的話?”完顏洪煦一臉僵硬地笑了笑,違心誇贊了胡沙虎幾句:“愛卿乃是朕的肱骨之臣,日後處理國家大事,還得多多仰仗愛卿!”

聽完顏洪煦這麽說,胡沙虎才稍微高興了點,臉色也不那麽難看了。

文武百官們各懷鬼胎,或是趨炎附勢,跟着拍胡沙虎的馬屁,恭維胡沙虎英明神武,亦或是明哲保身,低調地不予表态,敢怒不敢言。

與此同時,紫荊關。

完顏綽正在為即将到來的大決戰做最後的準備,這一次,他一定會讓這群貪得無厭的蒙古人有來無回,這樣才能殺雞儆猴,讓始終盤踞在北方草原上虎視眈眈的大蒙古汗國好好長長記性。

自從來到紫荊關後,完顏綽一直都沒能睡個好覺,每天要他思考謀劃的事太多,大腦一直在高速運轉着,連放松休息的時間都沒有,為了能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避免沖動地做出決定,誤國誤民,完顏綽時不時會提筆寫寫字,練練書法什麽的,而最近,他抄的最多的便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塔訖進來時,一眼就看到世子爺正站在書案前,挺直脊背,手腕高懸,筆走龍蛇,揮毫寫意,姿勢漂亮得十分引入注目,不忍心打擾世子爺,塔訖進來後默默站在角落裏,沒有貿然開口說話。

“塔訖,有事嗎?”最後,還是完顏綽主動開口詢問,不過問話時,完顏綽并沒有擡頭,依舊自顧自地寫着。

“回禀世子爺,中都傳來消息,遷都南京的事,怕已經是板上釘釘了。”想了想,又順口補了一句:“胡沙虎此人,嚣張跋扈,朝中文武大臣根本就不敢反對他。”

塔訖都能一眼看明白的事,完顏綽當然不可能沒注意到,但是,更讓完顏綽擔憂的是,胡沙虎已經開始偷偷将金國的主力軍隊往南京靠攏,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放棄河北,山東和山西等地了。

一想到祖宗流血奮戰才得到土地被棄之如草芥,完顏綽就忍不住痛心疾首,這群誤國誤民的混蛋,早晚會有報應的。

“世子爺……”見世子爺眉頭緊皺,一臉擔憂的樣子,塔訖也想像謀士李典那樣,幫着世子爺出謀劃策,排憂解難:“要不末将派個武藝高強的刺客偷偷溜進中都,把這個胡沙虎給解決了,一勞永逸,如何?”

完顏綽一下子就被逗笑了,也不知道塔訖腦子是怎麽長的,竟然會想出派刺客暗殺這種計謀來,有點意思,不過這樣做風險太大,不值得。

輕聲笑了笑,完顏綽擡頭看了塔訖一眼,搖頭否決了他的計劃,侃侃而談道:“不用多此一舉了,昔日胡沙虎率軍駐守西京時,遇上蒙古大軍來犯,吓得臨陣脫逃,棄城而走,留下了副将術虎高琪困守西京,抵擋蒙古大軍,此舉無異于讓術虎高琪去白白送死,術虎高琪也算是命大,雖然丢城失地,但好不容易從蒙古人手中僥幸逃命,經此一事,術虎高琪斷不可能再跟胡沙虎同心同氣。況且,據我了解,術虎高琪此人心胸狹窄,自私自利,跟胡沙虎本來就有這麽大的一個心結在,再加上胡沙虎得勢之後就一直在不斷打壓術虎高琪,術虎高琪怕是早就對胡沙虎心存不滿了。”

塔訖将自己代入進去,設身處地地仔細想了想,确實,如果有人敢這麽明目張膽地算計自己,白白推自己去送死,日後還不知悔改,對自己一再打壓,趕盡殺絕,自己一定不會輕易放過那個人的,就跟當初對付蒲鮮萬奴一樣,一定會讓對方死無葬身之地。

“世子爺莫不是想……借刀殺人?”

完顏綽此時正好寫完了,遂放下筆,一邊偏頭欣賞自己的作品,一邊輕聲答道:“不用我們做什麽,靜觀其變就是。”

“不會錯失良機嗎?”

“等着瞧吧!”完顏綽胸有成竹,很是肯定地斷言道:“胡沙虎得志便猖狂,短時間內樹敵太多,怕是命不久矣,既然術虎高琪對胡沙虎心有不滿,我們不如就坐山觀虎鬥,任由他們狗咬狗去吧!反正到最後都會是,鹬蚌相争,漁翁得利。”

塔訖點了點頭,偷偷擡眼看了看世子爺剛剛完成的墨寶,只見潔白的宣紙上,不過短短四句詩,筆鋒剛健有力,氣勢十足。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擡頭看,蒼天饒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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