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
陳玄機到哪裏去了?他也正像雲素素一樣,在這短短的幾個時辰,接連遇到了許多意外
之事。
他昨晚夜入雲家,拼着身冒奇險,無非是想見一見心目中人,果然天從人願,意中人不
但見了,而且芳心相許,蜜意纏綿,不料雲舞陽卻突然回來,父女相逢,隐情待訴,雲素素
示意叫他回避,令得他心中甚是不安,思潮紛起:雲舞陽願意将女兒給他嗎?自己受了師友
重托要行刺雲舞陽,縱許雲素素對自己傾心,翁婿之間又怎能相處?再說父女之情終究難
忘,雲舞陽只有這個女兒,若然自己不顧一切将雲素素帶走,這豈不是将他們父女之情離
間,怎能保得住雲素素他日像她母親一樣埋怨起自己的丈夫?
陳玄機的性格正好與上官天野相反,上宮天野愛恨趨于極端,可以不顧一切;陳玄機則
冷靜得多,正因他對雲素素愛得太深,所以也為她想得周密,想到令她父女生分之後,雲素
素這一生是否能夠始終幸福歡愉,心中殊無把握,尤其想到她母親那副幽怨的神情,更是不
由自己的打了一個寒噤,心道:“若然素素他日有半句怨言,我這一生就愧悔不盡。”然而
若教他就此舍雲素素,那更是不能想像之事。
陳玄機渴望雲素素早點出來,但他們兩父女的話卻好像談之不盡,其實也沒有等得多
久,但一分一刻,在陳玄機都感覺得像一月一年,他輕輕的開了角門;走出院子;心中想
道:“好,我就像一個待決的囚徒,等待素素的宣判吧。”他只道雲舞陽是和他女兒談論他
的婚事,哪知雲舞陽卻是向女兒仟悔他平生的罪孽。
正自焦躁不安,忽聽得林子裏隐約傳來一聲尖叫,“這是上官天野!他遇到了什麽奇
險?”陳玄機無暇思索,上官天野曾冒了性命之險要來救他,他聽到上官天野的叫聲,又怎
能躊躇不去?
他追入了密林之中。只聽得鐵杖觸地的叮叮之聲,聲音就在前面,然而任他展開八步趕
蟬的輕功,卻總是追之不上!過了一會,那裏又傳來了一聲尖叫,這回聽得更清楚了,絕對
是天野的聲音,而且聲音中充滿駭懼。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官天野,居然會發出這種駭懼的聲
音,真真令人難以相信!然而這卻實實在在是上宮天野的聲音!
陳玄機稍為一慢,那叮叮之聲漸遠漸隐,是什麽方向也分辨不出了。就在這個時間,林
子裏傳來少女的歌聲:“天上的月亮趕太陽,地下的姑娘趕情郎......”這是蕭韻蘭的歌
聲。陳玄機又忙向歌聲相反的方向逃跑,跑了一會,歌聲也聽不見了。”陳玄機本沒睡,連
遇奇險,這時疲倦不堪,椅在一棵樹上稍歇,忽然聽得離身幾丈之外有談話的聲音!
只聽得一陣極其刺耳的笑聲,震得耳鼓嗡嗡作響,笑聲過後,接着說道:“上官天野,
你給我這老怪物吓着了吧?”陳玄機在大樹後面偷瞧出去,這一瞧直吓得毛骨悚然,但見一
個相貌奇醜的怪人,臉上傷痕縱橫交錯,而且只有一條手臂,左足又跛,正以鐵杖支地,向
着上官天野說話。
陳玄機用了最大的定力才鎮得住心神,心中想道:“怪不得上官天野剛才駭叫出聲。他
怎的落在這個怪物手中?”正待掏出暗器,只聽得上官天野說道:“多謝老前輩救我出來,
只是,只是——”陳玄機怔了一怔,料不到這老怪物竟是救上官天野的恩人,伸入暗器囊中
的手又縮了出來。
這老怪物正是畢淩風,上官天野在石室之中瞧不清他的面貌,出了石洞之後,在晨光蹑
微之中驟然見着這副奇醜的顏容,确是心中驚悸,但說也奇怪,相對稍久,反而覺得在畢淩
風奇怪無比的臉上,隐隐露出一種令人感到溫暖的慈祥,上官天野雙親早喪,自小便是孤
兒,長大之後,苦戀蕭韻蘭,卻又遭她冷淡,但覺一生之中,從無一人像這個“怪物”一樣
的關心他,救了他還怕吓壞了他。”
畢淩風微微一笑,臉上肌肉牽搐,在陳玄機瞧來,更顯得猙獰可怖,上官天野卻迎着他
的目光,并不避開。畢淩風一笑說道:“只是,只是什麽?”上官天野道:“晚輩曾在心中
自誓,若非憑着本身之力,決不出那石洞。”畢淩風道:“如此說來,那你倒是怪我救你出
來了。”上官天野道:“不敢。但晚輩确是想待自己練成本領之後,才與那姓雲的老匹夫算
帳,報那奪譜辱身之仇。”
畢淩風道:“大丈夫不願因人成事,你這副硬脾氣正合我這老怪物的心意。可是,你有
沒有想過,縱許你在石室之中練成本領,那還是沾了雲舞陽的恩惠。”
上官天野睜眼說道:“怎麽?”畢淩風道:“我知道你的心意,雲舞陽若收你為徒,那
你定然不願。他将你關在石室之中,牆壁上刻有達摩劍譜,在你的心意,以為這劍譜原是你
派之物,只要不是雲舞陽親授,那你學了也是心安理得,是麽?”上官天野點了點頭,畢淩
風道:“雲舞陽為什麽要将你關在石室之中,那還不是有意要成全你!”
這本來是極易明白的道理,但上官天野素無機心,而又一意要練成本領自己複仇,一時
之間,竟然沒有想起,頓時神沮氣喪,畢淩風道:“何況你要練成本領,最少也得十年,雲
舞陽若是早死了呢,沒人送食物給你,那你也不出石洞嗎?你真像一個倔強的孩子,一時興
起,就不再想及其他。不過我還是喜歡你這個倔強的孩子。你要親自報仇,那也不難,我管
保你三年之內,便可練成絕技!”上官天野道:“不,我不能拜你為師!”畢淩風哈哈笑
道:“我豈會勉強你拜我為師!”
上官天野道:“待我回到武當山禀明本派長老之後,他日若還有緣相遇,那時再請你老
指點武功。”須知在武林中的規矩,改投明師,那是一件大事。但若只是以私人情誼,傳授
幾手武功,其間并無師徒名份的,那就不算違反門規。不過上官天野乃是掌門弟子,所以縱
許只是私人之間的切磋,也得禀明長老。
畢淩風笑道:“你要禀明長老,何必要回武當山去?貴派的五個老頭兒一直就在你的身
後,你不知道麽?”上官天野愕然回顧,道:“什麽?五位師伯師叔都來了麽?”畢淩風
道:“你前腳下山,他們後腳就跟着出門。現在只怕正在山前跟雲舞陽要人了呢,你要見他
們麽?”畢淩風所料不差,這時武當五老正在以“五雷天心掌法”合戰雲舞陽,上官天野側
耳細聽,還隐約可以聽到五雷天心掌獨具的風雷之聲。
上官天野一片茫然,十分不解,喃喃說道:“他們怎知道我是到賀蘭山來找雲舞陽?為
什麽不與我說明?暗暗跟在我的後面?”要知他受了師父牟一粟的臨終遺命,向雲舞陽索回
劍譜,這事情極為隐秘,他從未向任何人露過半點風聲,只在下山之前留下一封密信,請智
圓長老在一年之後才開拆的。這也是牟一粟臨終時的吩咐,用意在于顧全親戚的情誼,若然
雲舞陽善罷幹休,交回劍譜,那麽上官天野在一年之內必定能回到武當山,那封密信也就可
原封取回焚毀,這樣便連武當五老也不知道此段情由,免得與雲舞陽留下芥蒂。若然一年之
後不回,那就是上官天野遇了意外,那時智圓長老拆閱留書,自會替他報仇。
可是他們現在就趕來,不由得上官天野心中大為疑惑,畢淩風雙目炯炯,逼視着上官天
野道:“智圓長老對你如何?”上官天野道:“愛護我有如子侄。”畢淩風冷冷一笑道:
“只怕是愛護那本達摩劍譜吧?”随手取出一封書信,道:“你瞧這個,智圓長老正要招集
他在外雲游的八個得意弟子回山呢。”
那封信是寫給其中一個弟子的,叫他就近通知其他兩人,說明上官天野已去索劍譜之
事,叫他們急速回山,果然是智圓長老的筆跡,看來除了這封信之外,定然還有寫給其他弟
子的相同的書信。上官天野所留下的那封密信,早已被智圓長老拆閱了。
上官天野呆了一陣,道:“智圓師伯這是什麽意思?”要知上官天野雖屬晚輩,但究是
掌門人的身份,在約期之前偷拆掌門人的密信,那就是對掌門人的羞辱。畢淩風嘆了口氣
道:“私心自用,賢如武當五老亦自不免,豈不可嘆?”上官天野叫道:“老前輩此言何
來?”畢淩風道:“你當我是低毀你的師伯師叔麽?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你師父牟一粟是怎
麽死的?”
上官天野愕然說道:“我師父可是壽終正寝的啊。”畢淩風道:“不錯,你師父是病死
的,但他不過五十之年,便溘然早逝,那不是很可惜麽?”上官天野聽他話中有話,憤然說
道:“請前輩明言,我師父是否死得不明不白?”畢淩風道:“那倒不是,但俗語雲:憂能
傷人,自你師祖死後,十多年來外憂強敵,內又見逼于同門,憂郁交煎,早死亦不足怪
了。”上官天野叫道:“什麽外敵內憂,請老前輩說個明白。”
畢淩風道:“其實你師父所憂慮的強敵,早已死了,只留下一個外孫,不足為慮,這事
以後再說。你師父的憂焦至病,據我看來,倒有一半是你那五位師伯師叔逼出來的。”上官
大野驚愕之極,道:“師伯師叔為何要逼我的師父?”
畢淩風道:“你師祖得了達摩劍譜,其事甚秘,但智圓長老卻不知從哪裏得到了風聲,
他本意以為你師祖必然會傳給他的,這劍譜給雲舞陽盜走,他卻并不知道,你師祖死後,他
只當是你師父獨得傳授,所以屢次前來,要逼你師父交出劍譜,公諸同門,你師父一來是礙
于妹子的情份,二來也忌憚雲舞陽,不便把內情說出來,你那幾位師伯師叔此去彼來,不但
用說話逼他,還要試他武功,你師父涵養算好的了。如果是你,我看你更受不了。”
上官天野一想,自入師門,果然是每年都有師怕師叔輪流而來,而每次去後,師父總是
郁郁不樂的經常達十天半月之久,不由得對畢淩風的話信了幾分。
畢淩風又道:“智圓長老逼他,其中還另有私心。武當一派,素來有道家俗家之分,在
你師祖之前,一向是道家弟子掌門,你師祖文武兼修,以俗家弟子接任掌門,這些牛鼻臭道
士不敢閑話,傳到了你的師父,他們可就不大一樣了。所以這次智圓長老拆了你的密信,就
急急要招他在外雲游的八個弟子回來,用意就是待取回劍譜之後,叫你和他的八個弟子一齊
練劍,武當最重劍法,哈哈,待到他的弟子練成,總有一人會勝于你。那時,他可就要以長
老的身份說是傳位應該傳賢,你掌門人的地位可就要廢了哪!以後武當的掌門,也就總得由
道士來做了。”
上官天野心頭大憤,但仍是半信半疑,畢淩風道:“你以為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麽?哈,哈,不瞞你說,我與這劍譜也有一段淵源。你師父死後,我料他必有遺命,是以暗
暗跟蹤你到武當山上,我本想盜你留下的那封密信,沒有到手,卻把智圓長老送出去的信盜
了一封。還偷聽了他和四位師弟的說話。這事情我已說得一清二楚,信與不信,那就全在你
了。”
上官天野最恨人不夠光明磊落,聽了這話,大聲叫道:“我才不希罕這武當掌門!”恨
恨的将智圓長老那封信撕成片片。”
畢淩風道:“好,有志氣,那麽,那部達摩劍譜呢?”上官天野道:“那劍譜雖然是我
師祖之物,究竟應屬武當派所有,我既不做武當派的掌門,這劍譜也不希罕他了!”畢淩風
忽地冷冷說道:“那劍譜其實也不是你師祖的!”
上宮天野道:“怎麽?師父臨終之際,對我說得明明白白,那達摩劍譜乃是師祖在一個
石窟之中尋獲的,難道也是假的嗎?”畢淩風道:“有一半真,有一半假。”上官天野拜師
之時,他師祖早已逝世,但他聽長老所言,深信師祖乃是一代大俠,對他景仰之極,此話老
是出于別人口中,他定然不肯放過。出在畢淩風口中,可教他怔着了。
畢淩風看了上官天野一眼,道:“難道你不肯相信,若非我曾親見,我也不信牟獨逸會
為了這本劍譜,與和他齊名的一位當代大俠,舍死忘生的鬥了一天一夜。”上官天野道:
“請道其詳。”
畢淩風沉吟半晌,道:“這事過于離奇,我老頭子有個脾氣,非有确切憑證,就寧可留
住不說。不過要找憑證,那也并不很難,那劍譜确是封在一個主窟之中,所以我說你師祖的
話,一半是真。但那卻是另一位世外高人臨死之時,鄭重付托給與你師祖齊名的一位大俠
的。那日恰巧兩人都到了那個古窟,你師祖與那人鬥了一天一夜,搶了劍譜,但他也給那人
寶劍所傷,你師祖發了狠,就想連他那把寶劍也搶了,那人與你師祖齊名,雖然被你師祖用
太清玄功所敗,寶劍可并沒有給他搶去。只是劍上的兩件玉環,卻被你師祖扯斷了。現在這
兩件玉環,就在我的手中,那柄寶劍,卻在雲舞陽手上,待我去找雲舞陽,将那把寶劍搶
回,讓你看看那劍上的爪痕,再将玉環嵌上,你就明白了。好吧,聽得山上的惡鬥之聲,武
當五老就要落敗了,我本來不是雲舞陽的對手,趁此時機,正好與他鬥鬥。你且在此等我,
日落之前,我就可回來,那時我再把詳細情由,一一告訴于你。”
這一番話在上官天野的心中起了極大的反應,但覺舉世茫茫,要找一個光明磊落、舍利
取義的人殊為不易,但他這番感觸,若比起陳玄機來,那卻還遠不及陳玄機心靈所受的震憾
之深,陳玄機聽了這話,幾乎震駭欲絕!心中想道:“與牟獨逸同時并稱的當代大俠,除了
我的外祖父陳定方之外還有誰?雲素素那把劍,劍柄之上确有指甲的抓痕,從我外祖父所遺
留下來的記載,劍上也确是有兩件玉環作為飾物。這把劍,這把劍,難道當真是我外祖父之
物,卻怎的到了雲舞陽手中?”
只聽得上官天野忽地長嘆一聲,道:“我知道老前輩的意思,老前輩冒奇險要在雲舞陽
手中奪譜搶劍,無非是為了我。我現在甘心情願拜老前輩為師!”
居于武林領袖的武當派掌門弟子,竟自拜這怪人為師,陳玄機亦不禁駭然,他深悉上官
天野的性情,見他三個響頭磕下,這事情已是無可挽回。
畢淩風哈哈大笑,道:“你知道我是什麽人,你拜我為師,不怕将來後悔麽?”上官天
野道:“不管前輩是誰,弟子是跟定師父的了,正要請教師父法號。”畢淩風大笑道:“你
連我的姓名來歷都一概不知,居然如此信賴于我,心甘情願拜我為師,哈哈,你不但是我的
好徒兒,竟是我生平的第一知己了!”陳玄機心道:“這怪人的說話也像他的面貌一樣,真
是怪絕人寰!”
只聽得畢淩風大笑之後,忽地面色一端,一字一句的鄭重說道:“我叫畢淩風,二十年
前,別人尊稱我為丐俠,而今我可是風高月黑,放火殺人的大盜!做我的徒弟,就要跟我做
強盜,你當真不後悔麽?”
上官天野怔了一怔,忽聽得林子外隐隐傳來蕭韻蘭的歌聲:“天上的月亮趕太陽,地下
的姑娘趕情郎……”歌聲間歇之中,夾着她對“玄機”的呼喚,上官天野但覺萬念皆灰,對
原來的師門,對未來的事業,對暗戀了多年的心上人兒,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泡沫一般破滅
了。但見畢淩風的怪臉上全無表情,淡淡的又問了一句道:“你當真不後悔麽?”
上官天野叫道:“與其做欺世盜名的俠士,不如做殺人放火的大盜,天下洶洶,黑白混
淆,但求無愧于心,做一個令奸人震懾的大盜又有何不好?”
畢淩風接聲說道:“對極,對極!做強盜的痛快,最少要比做一個循規蹈矩的掌門人勝
過多多。好,從今之後,你是我的衣缽傳人,我且到雲舞陽那兒把劍譜拿來,作為給你的見
面之禮。”鐵杖叮叮的觸地之聲,有如驟雨,當真是去似飄風,倏忽之間,不見了蹤影。
陳玄機在樹後一躍而出,叫道:“上官兄,你想念得小弟好苦!”正欲問他這兩日來的
經歷,上官天野忽地一瞪眼睛,厲聲斥道:“誰要你想念?別人對你思念的苦處,你也知道
麽?”
陳玄機一怔,只見上官天野伸手一指,喝道:“韻蘭姐姐喚你,你聽不見麽!”陳玄機
道:“上官兄,你,你,你聽我說——。”上官天野毫不理睬,連珠炮似的接着說道:“你
若還對我有一點朋友之情,快把韻蘭找回來見我,我要見你們在我面前訂下鴛盟,我心中才
能了無牽挂!”
陳玄機道:“別樣事情,粉身碎骨亦所不辭,唯獨這件事情!小弟萬萬不能遵命。”上
官天野劍眉一豎,霍地拔出護手雙鈎,喝道:“我已立志去做強盜,你對韻蘭如此負心,要
嗎就是我把你殺了,斷了韻蘭之念,免得她終生受那相思之苦,要嗎就是你把我殺了,免得
我一世傷心!”
霍的一鈎刺出,陳玄機竟不閃避,反而迎了上來,上官天野喝道:“你怎麽還不拔
劍?”陳玄機道:“但願你與韻蘭能免傷心,小弟寧願死在吾兄鈎下。”上官天野怒道:
“你,你寧願死也不要韻蘭,你怎的對她如此沒有心肝?”陳玄機道:“我的心早已交給了
另外一個人了,你叫我拿什麽來給韻蘭?”
上官天野心頭一震,道:“原來你果然是給雲舞陽的女兒迷上了,哼哼,給仇人的女兒
迷上了!”陳玄機勃然怒道:“你把我的素素看作什麽人了呀,上官天野呀上官天野,我原
來還是把你看錯了!”上官天野道:“怎麽?”陳玄機道:“我看你對韻蘭姐姐的一片癡
情,一片苦心,我只道你是一個懂得用情的男子,原來你竟不解情為何物?”上官天野喃喃
地說:“情為何物?情為何物?”
眼光一瞥,只見陳玄機神光煥發,帶着一種異樣的激情滔滔不絕的說道:“情為何物?
那就是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更不要說計較什麽成敗榮辱了!那是以心換心,在形
骸上是兩個人,其實是一個人!任教地裂山崩,風雲變色,這摯愛真情總不能為外物所
移!”上官天野一片迷茫,心中說道:“呀,難道我對韻蘭不是這樣?”
只聽得陳玄機道:“我打從見素素的第一眼起,我就把自己的心交給她了!我從來沒有
見過世界上有這樣純潔無邪的少女,有這樣肯為別人忘了自己的少女,我把她尊敬得如同對
我的母親,只要我在這世上活着一天,我就不許別人對她有半句亵渎的話。哼,你怎能叫我
舍了她另愛別人?”
上官天野喃喃說道:“難道她竟然勝似韻蘭?”陳玄機縱聲大笑道:“好啊,你總算懂
得一些了,每個人眼中的情人都是世上最完美的女神,我愛素素就像你愛韻蘭一樣,你懂得
了吧?”
上官天野呆了一呆,忽地擲鈎于地,一把抱着陳玄機痛哭起來,陳玄機想不到這粗豪的
漢子竟哭得這樣傷心,然而在愛情中的男子心念相通,轉瞬之間,不待細思,他已懂得上官
天野這一把傷心之淚是因何而至,他緊握上官天野雙手,像對待親兄弟一樣柔聲說道:“如
果素素歡喜了第二人,我也會像你這樣做的。不過,素素她也真心的歡喜我,那就沒有什麽
力量可以拆開了。天野,你不必為韻蘭難過,這世界上沒有人愛她更勝于你,古語有雲,精
誠所至,金石為開,韻蘭總有一天會給你感動的,她和你結合,對你們兩人都是終生的幸
福。你不必動什麽傻念頭了。好兄弟,聽我的話,你自己去找她吧!”
上官天野眼淚漸收,但仍是一片迷茫,喃喃說道:“呀,你不知道韻蘭的心意,她一片
真情向的是你。這叫我怎麽辦呢?呀,我不願拆散你們的神仙眷屬,我又不願叫韻蘭姐姐傷
心。”
就在這時,忽地聽得有人冷笑說道:“你這兩個傻小子哭些什麽?”
兩人吓了一跳,霍地分開,上官天野道:“我哭我的,與你何幹!”擡頭一看,只見這
人大約五十左右年紀,身材魁偉,鷹鼻深目,炯炯有神,好像以前曾在什麽地方見過似的,
方自一怔,那人哈哈笑道:“原來你是武當派新任的掌門人上官天野,年紀輕輕榮任掌門,
還不稱心如意麽?”
上官天野道:“你是什麽人?我做不做掌門,你管不着!”那人笑道:“哈,原來是這
樣,想必是智圓長老要把你的掌門位子奪過來給他的徒弟。你不必心煩,我與你師父頗有交
情,我給你撐腰便是。只要你也幫忙我一件事情。”
上宮天野極不耐煩,正待發作,只見那人哈哈一笑,指着陳玄機說道:“你把這小子的
身份來歷說與我聽,他是不是奉了周公密之命去找雲舞陽的那個陳玄機?你可知道他和雲舞
陽說了些什麽?還有一個人叫做石天铎的是否也曾來找過雲舞陽?我知道你到雲舞陽家中求
索劍譜,這兩日你定然住在雲家,見了些什麽?聽了些什麽?快快說與我聽!”
陳玄機這時早已看清了來人的面目,凜然一驚,此人非他,正是那晚曾與雲舞陽一同回
來,央求雲舞陽替他翦除張士誠舊部的那個錦衣衛總指揮羅金峰,心中想道:“他那晚下山
的時候,正巧就是石天铎與七修道人等相繼上山之時,想必是他發現了石天铎的蹤跡,當時
不敢出面,過後一想,又怕他與雲舞陽有什勾結,所以折回來探聽消息。但我是一個初出江
湖的無名小卒,他又怎知道我的名字?陳玄機這一猜猜到了一半,只有一半猜不到的是,他
自己也被其他的大內高手暗暗跟蹤。
原來朱元璋對張士誠的舊部最為忌憚,除了派出羅金峰招降雲舞陽之外,另外還派有人
明查暗探,那周公密乃是張士誠在江南舊部的首領,他的家中,便有串通朝廷的人卧底,陳
玄機奉命出發之後,這風聲便洩露出來,幸而他騎的乃是寶馬,又早走了兩天,這才不至于
給朱元璋派來的另外三個大內高手追上。羅金峰就是在下山之後,在山口碰到那三個同伴,
得知了陳玄機的消息的。所以他這次回來,第一件是要探聽石天铎上山之事,第二件便要捉
拿陳玄機來拷問。
上官大野怒道:“憑什麽我要說與你聽。”羅金峰道:“好啊,你記不起我是誰了
麽?”上官天野這時已經記起,大聲說道:“你是錦衣衛的總指揮羅金峰,我師父要賣你的
情面,我可不必賣你的情面。”
羅金峰笑道:“你的掌門位子還未坐穩,你不想我給你撐腰麽?你既知我的身份,那麽
你知不知道你這位朋友的身份?他是張士誠舊部的遺孽,碰在我的手上,怎能放過?你若肯
把所知盡告于我,那未你不但為朝廷立了功勞,掌門的位子也沒人敢動你的了,一舉兩得,
對你豈不是天大的便宜?”
上官天野怒不可抑,大聲喝道:“咄,你這厮快閉鳥口!我上官天野豈是賣友求榮之
人。”羅金峰哈哈大笑,道:“到底是初出道的雛兒,一套便給我套出來了。哈,你這小子
果然便是陳玄機?”陳玄機道:“是我便怎樣?有話盡管問我。上官兄,事情與你無關,趕
快走吧!”陳玄機知道羅金峰乃是朱元璋手下的第一高手,雲舞陽對他亦甚推崇,只怕武功
不在雲舞陽之下。他把事情包攬過來,乃是有意将上官天野開脫。
豈料羅金峰冷冷一笑,道:“我就不信你這小子會說實話。上官天野你再三思,為了你
的錦繡前程,我信你不會對我說假。”話聲未了,只見上官天野已拾起地上的雙鈎,朗聲說
道:“大丈夫豈能受人污辱,這厮把我當做賣友求榮的小人,辱我太甚,我非與他拼命不
可!玄機兄,你有重任在身,你走了吧。”
羅金峰哈哈笑道:“夠朋友,夠義氣!兩個小子都争着要來送死。不必争啊,你們兩個
都走不了!”雙掌一拍,左手抓陳玄機,右手抓上官天野,立心要把他們兩人全都捉住,嚴
刑拷打,對證口供。
上官天野雙鈎先出,但聽得“呼”的一聲,羅金峰左掌一拍,雙鈎反彈回來,掌緣掃到
了上官天野的胸口,不料上官天野勇猛之極,不退反進,雙鈎一個交叉,剪他手腕,羅金峰
這掌力若然用實,上官天野的胸骨便要立時碎裂。但上官天野這一拼命,卻反教羅金峰躊躇
了,須知上官天野到底還是武當派的掌門人,羅金峰若是将他斃了,可就要結下天大的冤
仇,何況他本意只是想把上官天野捉住,想從他的口中,探出陳玄機的秘密,作為旁證。那
一掌雖是殺手,其實不過是用作威脅而已,想不到上官天野竟不畏死,竟然要拼個兩敗俱
傷。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羅金峰這稍一躊躇之際,陳玄機劍訣一領,避開了羅金峰的右
掌,劍走輕靈,反刺回來,但聽得“喀嚓”一聲,羅金峰縮手不疊,左邊的衣袖,已給上官
天野的雙鈎剪了一段。
羅金峰面色鐵青,喝道:“好,你這兩個小子要死,老爺偏偏要叫你們求生不得,求死
不能!”衣袖一拂,将陳玄機的青鋼劍拂開,三指驀然一伸,欺身直入,來扣陳玄機的脈
門,這一招使得陰毒無比,上官天野援救不及,叱咤一聲,左手一揚,金鈎脫手飛出,化作
了一道長虹,射向羅金峰的後心,羅金峰大怒,反手一接,将金鈎抓着,喝道:“好一個不
知死活的小子!”手腕一抖,只聽得“卡喇”一聲,那金鈎竟自被他的內家真力震斷,可是
如此一來,陳玄機也已脫出險境,但見羅金峰也叱咤一聲,那半截斷鈎,挾着一溜金光,向
上官天野飛去。聽這暗箭嘶風之聲,勁道之強,絕非上官天野的功力所可抵擋!
陳玄機飛身掠起,一劍劈下,只聽得叮當一聲,火花四濺,那半截金鈎,雖給打落,但
陳玄機的青鋼劍上也缺了一個很大的缺口,虎口震裂流血!上官天野見了,也不由得暗暗心
驚:“若不是陳玄機這一劍格開,只怕我就要給自己的兵刃穿心而過了。”
這兩個既是知己又是“冤家”的小夥子,彼此感激,互相救護,均是奮不顧身;陳玄機
的劍法兼各家之長,上官天野左鈎右掌,金鈎鎖、刺、勾、剪,掌法沉厚綿密,也是牟獨逸
的不傳之秘,威力不減于雙鈎同使之時,兩人同心合力,但見劍氣如虹,鈎光勝雪,又接了
羅金峰的十來二十招。
羅金峰乃是大內的第一高手,不意竟被兩個後生小子,接了二十來招,心頭大怒,殺機
陡生,霎然間掌法驟變,迅如疾風驟雨,掌劈指戳,其中還夾雜着刀劍的路數,竟在鈎光劍
影之中,着着搶攻,而且他那掌力已到了輕重随心的地步,對上宮天野還稍稍留情,對陳玄
機卻是連下殺手!不過數招,只見他左掌一招“人隔天河”,将上官天野攔在外門,右掌一
招“五丁開山”,五指成鈎,倏的便向陳玄機肩頭抓下,只憑這一抓就要抓裂陳玄機的琵琶
軟骨,廢掉他的武功。
上官天野大為着急,揮鈎急刺,但覺羅金峰的掌力重如山岳,上官天野狂沖猛打,竟自
進不了分毫,上官天野急怒攻心,猛地一聲大喝,使盡吃乳之力,将僅剩下的一柄金鈎,又
再脫手擲出,這時羅金峰的五指剛剛沾到陳玄機的肩頭,猛聽得金鈎破空之聲,也不由得稍
梢移開,讓過了金鈎的來勢,陳玄機趁這時機,肩頭一沉,避開了他的一抓,乘機一招“舉
火燎天”,劍鋒自下反削而上。
但聽得“咔嚓”一聲,羅金峰抓着了鈎柄,只一抖,那金鈎又斷為兩截,但見他左掌往
外一擊,掌力一吐,上官天野大叫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