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警察一男一女,一胖一瘦,胖的是男的,瘦的是女的,胖警官臉上坑坑窪窪,像一張皺巴巴的桌布,展開了盡是青春期油脂分泌過度的後遺症;女的警服過大,側面一馬平川,幾乎看不到胸部的輪廓。男警官瞥了眼馬納臉上的傷,似乎想笑,卻又發現沒什麽好笑的,于是笑意又中途撤下;女警官倒是習慣性問了句“臉上傷怎麽來的?”馬納還沒回答,班主任已尖聲嚷嚷說:“警察同志,我們老師不體罰學生的,那都是他爸打的,剛剛才打完人走呢,哎呦,我教這麽多年書都沒見過下手這麽重的家長,還高級知識分子呢,連大老粗都不如……”

馬納難得敏感了一回,從班主任的語氣中聽出了急于撇清自己的迫切,他想雖然胖娘們陰險得緊,可到底也不容易,于是他好心地幫腔說:“是啊,不是老師扇我耳光,是我爸幹的,老師只是打電話叫他來。都怪我爸那人思維太跳躍,他覺着被老師叫來學校,肯定是我不夠好,老師不好動手揍我,他就代勞了吧。老師,我爸也是一片好心,他沒想你嫌棄他下手太重,跟知識分子身份不符……”

“你給我閉嘴!”胖班主任氣急敗壞。

馬納讪讪地縮了回去,男警官已經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笑完了用招貓逗狗的口吻說:“哎,你叫馬納是吧,怎麽寫啊?”

馬納吞了口唾沫,盡可能清楚地說:“馬匹的馬,笑納的納。”

“喲,這名字夠特別,也是你爸起的?”

“我,我媽。”

“警察同志,他父母早離婚了,法院把他判給他爸,我跟你們說喲,這離異家庭的孩子就是難搞,天天出狀況,我們做老師的可是恨不得三頭六臂……”

馬納深感抱歉地低下頭。

“我們哪也不過來了解一下情況,就當随便聊聊,你不用緊張,”托父母離異的福,男警官的語氣溫和了,“哎,你爸打你,你心裏恨他嗎?”

馬納奇怪地擡頭:“啊?”

“你就說恨不恨吧。”

男警官沖他擠眼睛,以“哥倆好”“你什麽都不用說我都知道”的眉目聳動傳遞期待讓馬納說“恨”的信息,馬納不明所以,卻老實地說:“不恨啊。”

男警官立即拉下臉,緊跟着女警官上場,女人硬邦邦的聲調與硬邦邦的胸部匹配,她問:“同學呢?他們打你,你也不記恨?”

馬納茫然地搖頭。

“既然習慣,為什麽最近突然打回去?”女警官咄咄逼人,“你心裏還是恨的吧?尤其是那個帶頭的,明明比你矮,跟你差不多瘦弱,可他卻能帶着一幫人圍毆你,你卻只能當被揍的對象,你到底氣不過,于是你想揍回去,對嗎?”

“帶頭的?哪個?”馬納忽然福如心至,熱心地問,“你們說小崽子啊?他不是帶頭的,他就是咋咋呼呼,撺掇人來揍我,自己可不敢動手,打不打得過我可倆說……”

“老實交代問題!”

馬納吓一跳,又蔫吧回去。

“你為什麽要打回去?”

為什麽?本來他不想打回去的,有來有往,沒完沒了,都怪J那個小賤人,馬納甜蜜而憂傷地想,為了她豁出去罷了。

可這些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馬納哼哼唧唧地說:“就是,被揍煩了呗。”

“聽說你曾掐得死者口吐白沫,可他并不因此而怕你,繼續找人來揍你,于是你懷恨在心,趁着晚自習時間把他騙出去宰了……”

是嗎?馬納迷迷糊糊地皺眉,這麽說也不錯,我确實有想過讓他死了最好,可是,我沒有殺他,J說過,我那把刀根本沒殺過人。

他突然有了信心,睜大眼說:“我沒有!”

“那你同學被殺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呢?”男警官打斷他。

“晚自習。”

“可是我們問過你的同學,在九點到十點之間,你并不在座位上。”男警官微笑看他,“你去哪了?”

我去哪了?

馬納想起來了,案發當晚,J跟他一起逃課,J帶他躲在樓頂教材室,門鎖壞了,他們很輕易就溜進去。在那間暗無天日的小房間裏,他抽了生平第一根煙,嗆出眼淚。

馬納說:“我,我偷跑去樓頂器材室抽煙。”

“你一個人?”

“嗯,”馬納低頭說,“抽一半被巡樓的保安抓了正着,老師還罰我寫檢讨來着。”

兩個警察不約而同露出遺憾的表情,這時胖班主任突然說:“警察同志,我要跟你們反映個情況。我跟你們說哦,你們懷疑馬納就對了,這個學生怪着咧,他最近一定有事瞞着……”

“你想說什麽?”

“依我多年的工作經驗,他應該是在偷偷摸摸搞早戀……”

男警官不耐地打斷她:“與案情無關的我們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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