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棍本身還劇烈地一陣搖動。
這麽深厚的內力,讓在場一幹人等皆是心驚肉跳。
方才還喧騰沸騰如集市的建安軍大營頓時鴉雀無聲,一片寂靜。
“鬧啊,怎麽不鬧了?”如挂了冰淩一般冷冽沉厚的嗓音一出,吳銘便知道,大人物來了。
營中一幹兵将侍役,無論是否牽涉其中,皆棄了手中兵刃,紛紛跪了一下去,吳銘更是跪得比誰都快,裝得比誰都乖。
跨坐在馬上的慶王緩緩收起軟鞭,從始至終他的眼神像一柄無極冷劍深深地嵌在吳銘身上,吳銘事前事後每一個細微動作皆都落入他眼,慢慢地,他唇邊漾出冷笑:“朱孝文,給我滾出來。”
話音剛落,一個身着金絲軟甲,頭戴紅纓明珠的高級将領,連滾帶爬地跪在慶王面前不停磕頭:“末……末将,在,在……”
“朱孝文,你真是領的一手好兵啊!不過一個混跡江湖的頑劣之徒,便能将你的建安軍營搞得如此烏煙瘴氣,天翻地覆,若要是敵方派來個奸細盜你軍情,毀你軍紀,怕是還未等上戰場,你們這些個散兵游勇便早已潰不成軍了吧?”
朱孝文眼見烏紗帽便要不保,緩了緩神,破釜沉舟了抗辯起來:“殿下,末将自知有罪,軍風法紀敗壞如此确是難辭其咎,但自末将任建安軍元帥數年雖沒有功勞卻有苦勞,還望殿下看在首府宮閣老的面子上能網開一面……”
“網開?如何網開?”慶王毫不買賬:“你若要狗仗人勢,我便奉陪到底。”他橫眉怒喝一聲:“來人,拔去明珠,扣下帥印,将此人貶為參将,聽候處置。”
當衆被人除甲拔珠乃是軍人第一奇恥大辱,朱孝文恨不得眼中能噴出火來把這個害他至此的首惡之徒吳銘燒得皮開肉綻,體無完膚,這種滾燙熾烈的眼神訊息相當清楚——日你娘的小王八羔子,給老子等着!
官居高位監管不力者嚴辦,這叫殺雞儆猴,底下一衆大小按官級品銜高低獲罪,重則幾十軍棍,輕則十來軍棍,這叫處罰分明,念在邊關未穩,軍棍之刑待到安定之日再欲執行,這叫恩威并施。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解兵權,除異己,樹威信,一箭三雕,順道還為吳銘拉得一手好仇恨。
械鬥之後,人人屁股開花,而此事的罪魁禍首居然毫發無損地逍遙法外,這麽個判法,別說是出兵營了,單單在這建安軍大營之內,吳銘都不一定能活着見到明早的太陽。
這逼……真他媽狠!
再無選擇,吳銘磨着後槽牙跪倒在宋焱的馬下:“慶王殿下,草民一時疏忽撞了端水送飯的軍爺,至使營中騷亂終釀大禍,雖為無心卻連累軍爺們受過,實在于心不忍,故懇請殿下一同降罪。”
不知是不是一種錯覺,就在吳銘擡頭偷瞟宋焱時,居然捕捉到了他臉上一抹得意的賤笑,笑容一閃而逝,換上的還是那副一本正經的作态:“兩次軍隊騷亂竟然都與你有關,你還真真是個人物啊。”他大手一揮:“來人,将他押入帥帳,本王親審。”
7.
杖斃未遂,無故囚禁,逼入死地,一樁樁一件件要跟宋焱撕逼算賬的還真不少,而最重要的……竟然是要把這小子搞上床!
吳銘跪在堂下,那個氣結啊。
宋焱冷冷瞟了一眼他:“你想方設法搞出這麽大動靜引我現身,現如今可否滿意?”
吳銘心裏一陣罵娘,臉上卻波瀾不驚:“草民不過是想少受幾日囚禁之苦罷了,殿下何必要趕盡殺絕?更何況我不是乖乖做了您的棋子嗎?”
宋焱本來低頭淺酌茶水,聽到此處一怔:“哦?此話怎講?”
吳銘在心裏直翻白眼,将身子俯得更低:“一個欲要杖斃之人被好吃好喝的供養起來只會有一個理由,那便是這個人還有用,可草民一介平民于殿下又能有何用處?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我只得大鬧軍營,逼得殿下現身好問個一二,哪曾想這正是殿下用我之處。”
跪俯在地上的吳銘沒有看到,他的這番言論讓宋焱眼中為之一亮,一種說不清的陰沉目光深深地投在了他的身上。
“建安軍積弊已久,陋習嚴重,這樣一個臭氣熏天的死水,沒有一塊重石怎能激起驚濤駭浪?”宋焱走到趴伏在地上的吳銘頭前,背起手:“你叫什麽名字?”
“記不起了。”
“家住哪裏?”
“想不起來。”
“年齡幾許?可曾娶妻?”
“全都不知道。”
“……”
傻了吧?一問三不知,看你怎麽查。
吳銘美滋滋地看着一臉鐵黑的宋焱,囚禁這些日子他早就盤算好了,審問時就一口咬定三個字,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可能穿幫,畢竟他才來不久,根本沒時間弄明白當地的地域人風,随便查一查便百般破綻。
“興許是馬賊将我劫持到此,又或者是被人下了藥,總之我在那個小村醒來時便什麽都記不起來了。”吳銘如是解釋道。
良久,宋焱都沒有說話。
慢慢地,他彎下腰将吳銘的臉擡起,用大拇指肚來回磨蹭他的下巴,似在認真端詳眼前的這張臉:“說話小心一點,若是膽敢用這樣一張臉說出哄騙我的話來,日後待真相大白,我定會将你碎屍萬段。”
寒冷如冰的話激得吳銘心裏一個哆嗦。
怔忪間,宋焱的沉聲再度響起:“既然想不起本名,便叫你‘無名’吧,去軍務處領一件貼身軟甲來,順道帶一個腰牌過來,我親自寫給你。”
吳銘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你以為沒有我的庇護,在這軍營之中你可以活到明日麽?”慶王淺笑:“以後你便做我的親随,與我一同住于帳中。”
8.
人生就好像上桌打麻将,手氣好了,怎麽摸怎麽有,擋都擋不住。
半月前別說是完成任務,就連自己的小命都要提心吊膽地守着,而如今他居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出入這個目标人物的內寝之所。
如此這般牛逼閃閃的神轉折真是讓人消受不起。
若是細細想來,自從他遇到宋焱,似乎每件事情的發展節點都牢牢掌握在這個王爺手中……如果說将吳銘帶回軍營囚而不殺,是猜到他會反戈一擊,大鬧軍營,由此削權樹威,整頓軍紀,那麽利用完的棋子本應廢棄,卻又為何将其逼入死地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呢?
根本猜不透啊。
“慶王殿下可有些什麽癖好?”吳銘擰着眉毛,轉頭問一旁的前任親兵張莽。
張莽一直是宋焱的一號粉絲兼親随,從小到大養在慶王身邊,對這個主人的忠心和崇拜可謂是天地為證,日月可昭。張莽性格外露,毫無掩飾,在吳銘取代他成為宋焱的親随一事上,不但當衆給宋焱甩臉色,事後還翻着花樣地在吳銘身上發洩。
所行之事也就是今日丢了一日鞋,明日走在路上被潑了一筒糞這種雕蟲小技,如此低端的騷擾行為吳銘根本沒把它當一回事。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像這種毫無心機,心裏所想只會寫在臉上的小屁孩才真是難能可貴,不好好利用一番,豈不可惜。
果然,意料之中,張莽愠怒:“你這話什麽意思?”
“他是不是有龍陽之癖?或者喜好偷窺觀淫?又或者……”吳銘故意拉長聲刺激張莽的神經。
“住口!你個大膽狂徒休要口出妄言!慶王殿下怎會有這般……這般……”張莽似乎在思考用什麽詞才能不玷污心中偶像,憋了半天才道:“這般不堪!我從未見一人能有殿下一般耿直端正,像殿下這般聖潔高貴的皇子怎可能做出如此龌蹉之事!”
聽着都想吐,但劇本還是要演下去,吳銘裝出羞赧煩惱的模樣:“那他為何總是偷看我,特別是在我換衣服的時候,有次夜裏他竟然……竟然掀起了我床頭的圍幔,摸到了我的床上……”
“胡說!胡說!胡說!”張莽氣得哇哇大叫,全身都是抖的:“殿下絕不會如此!”
“我吃飽了撐得折辱自己的清白跟你在這兒瞎掰?于我有何好處?”吳銘再撒上一把火。
張莽啞口無言,沉默了好一會,才咬着嘴唇說:“即便你所言不假,那也定是酒後迷了心智,誰讓你長得太像……”
“住口。”一個聲音從天而降把張莽即将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地逼回肚子裏了。
我操,我到底他媽的長得像誰啊?
這已經是第二次被這逼打斷了,頭一次是五殿下,話也沒能從嘴裏說出來。
眼瞅着就要從嘴邊給勾出來了,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要是在這個小沒心眼的身上沒成事,必然不會再有下一次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