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其實梁盞本來想說的不是這句。

但她看到紀同光因為她前一句話直接屏住了呼吸,她便忍不住同他開了句玩笑。

結果他的表情卻更複雜了。

他下意識捏緊了手裏那瓶冰水,又在瓶身發出聲音的那一瞬間驟然松開。

再下一瞬,他終于張口:“你不介意嗎?”

梁盞:“……”

在此之前,她還真沒考慮過自己對他的行為究竟介意與否。

但他既然這麽問了,她總不好避而不答。

梁盞仔細想了想,首先他昨晚是喝醉的狀态,不管是親還是抱,都不是出于清醒的意識;其次他們以前連床都上過了,現在親兩下還真算不了什麽。

“還好。”她實話實說,“比起介意,我更好奇為什麽。”

“你喜歡我?”她又問。

“……是。”他終于承認,聲音很輕也很堅定。

可能是因為之前沈子言已經三番五次如此猜測過,此刻聽到紀同光承認,梁盞居然也并沒有很意外。

她停下腳步,站在樹蔭裏擡起眼望向他,道:“什麽時候的事啊?”

紀同光沉默片刻,道:“很早以前了。”

這個答案倒是讓她驚訝了一下。驚訝過後,她聽到自己問他:“多早?”

他笑了下,說告訴你的話,怕你被吓到。

梁盞:“沒事你說吧,我承受能力很好的。”

紀同光:“……”

他一方面為她此刻過于淡定的反應心塞,另一方面又覺得,果然這才是她。

那就從頭說起吧,他想。

反正他已經把喜歡這兩個字說出口,再追根溯源一番又有什麽要緊呢。

“六年級的時候,你們班有一個姓林的男生,往你書包裏放了一條死蛇,你還記得嗎?”他問。

“啊,記得。”她點完頭,又有些疑惑,“你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他說我那個時候聽到我們班的人在打賭你看到那條死蛇會不會哭。

“我怕你會吓到,就想去提醒你。”他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結果你不僅一點都不怕,還把蛇甩到了那個姓林的桌上。”

梁盞沒說話。

而他望着她此刻平靜無波的表情繼續道:“嗯,你當時甩蛇的時候,差不多就是現在這個眼神。”

“我那個時候覺得你真是太酷了,和一般女孩子完全不一樣。

“當然,現在我還是這麽覺得。”

梁盞垂了垂眼,道:“其實我還挺感謝那個男生的。”

“那個時候他把死蛇放到我書包裏是想吓我,但我卻因此發現了我真的不怕動物屍體。後來高中上生物解剖課,老師看我是全班唯一敢直接上手動刀的女生,就一直讓我上去幫忙做解剖演示。”

“所以你最後才學了醫?”紀同光問。

“那倒不是。”她否認,“報專業的時候,我連自己究竟喜歡什麽都不知道,完全是看什麽熱門就報什麽。”

但梁盞也知道,憑她的成績,是絕對上不了建築或車輛這樣的專業的。

未免到時候被調劑去她完全沒興趣的院系,填完熱門專業,她想了想,在最後加了個口腔。

“我爸當時還跟我說,口腔也是學醫,要解剖屍體的,讓我想想清楚。”她說,“但我真的不怕。”

雖然話題已經偏離,但聽她用這麽輕描淡寫的語氣講起這段事,紀同光還是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不過這感覺沒能維持多久,他便聽到她繼續道:“所以你從那個時候就喜歡我了?”

“……是。”話說到這個份上,再不承認也沒意思。

“好吧。”她點點頭。

紀同光其實很想問好吧是什麽意思,但他們倆在湖邊說了這麽久,長輩們已經等不及找了過來。

他爸說想去坐汽艇,但是買票那邊不收整錢。

他們出門旅游沒帶零錢,也不會移動支付,只能過來找他。

找過來第一句還是責備,說你這孩子怎麽電話打不通。

梁盞忙為他解釋:“這裏信號不太好,我進來的時候手機就卡得很。”

解釋完,她又問紀父:“汽艇是多少錢一位?我有零錢,我去買票吧。”

“四十五,但這邊一輛汽艇只能坐兩個人。”紀父道。

梁盞聞言,往湖上看了一眼,發現果然如此。

“那就多租兩輛吧。”她說,“我去買票,是那邊麽?”

“一起過去吧。”紀同光忽然道,“買完票也是要從那邊上船的。”

家長們對此沒有意見,不僅立刻跟上,還一個比一個興高采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他們前頭。

梁盞同他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從包裏翻出錢包,道:“六個人是二百七吧?”

他點頭:“嗯對。”

緊接着是一陣有些奇怪的沉默。

最終是他先憋不住喊了她一聲:“阿盞。”

“嗯?”她偏頭對上他的目光,“怎麽了嗎?”

“能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麽想的嗎?”他說出來了,“關于我喜歡你這件事。”

梁盞說我有點意外。

“不過也不算太意外吧。”她難得斟酌了一下用詞。

但這顯然不是紀同光想要的答案。

他想知道的是她對這段長達十多年暗戀的态度。

她會讨厭嗎?

如果不讨厭的話,她會願意嘗試接受嗎?

一直到買完票坐上汽艇,梁盞才長舒一口氣繼續這個話題。

她實話實說:“我要是讨厭你,我就不會跟你說這麽多了。”

“但怎麽說呢,我這個人真的不太适合談戀愛,原因我以前就告訴過你。”

他說我知道,你覺得戀愛很麻煩。

“如果今天跟我說喜歡我的人不是你,我可能就答應試一試了。”她說,“反正我現在無路可退,與其去反複相親,還不如跟一個确定對我有好感的人談着,以後分不分是以後的事。”

“……”

“不,應該說反正以後一定會分。”她很肯定,“我自己知道,這世上沒幾個人能受得了跟我談戀愛。”

紀同光張了張口,想說他不一樣。

但先出聲的依舊是她。她說:“別人的話,分了也就分了,以後老死不相往來也無所謂。”

“但你的話,我會覺得過意不去,而且我也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紀同光聽到這個答案,一時竟不知道是該難過還是該高興。

他知道這算是變相的拒絕,可他也聽懂了她拒絕的原因是因為在她心裏,他和別人不一樣。

他挪開放在汽艇開關上的腳,同時亦松開了方向盤。

身下的船速度開始減緩,水波聲漸漸弱了下去,片刻後,他們停在了湖心。

梁盞沒有再出聲,但她一直在看着他,目光晦澀,不知究竟想到了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她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搖頭:“不用對不起。”

說到底,是他自己要喜歡她這麽多年的,沒人逼他。

梁盞:“……那當年我們……你怎麽沒說?”

紀同光想了想,道:“因為你顯然不是喜歡我才——”

他沒有說下去,但後面的話他們都明白。

“而且後來你還建議我不要放棄唾手可得的機會。”可能是因為話已經徹底說開,再提起這段曾經略顯意難平的往事,紀同光反而十分平靜,“然後我就忍不住想,反正你也不喜歡我,也許我離你遠一點之後,就可以少喜歡你一點。”

“……”

“但是很可惜,回來見你第一眼。”他笑了聲,“我就發現我還是很喜歡你,我明明離開了三年,結果一點用都沒有。”

梁盞不是頭一次被人喜歡,也不是沒經歷過告白。

但此時此刻,她和他并肩坐在這艘汽艇上,聽着他這樣輕描淡寫地說完這通話,她還是很難形容自己的感受。

這也太犯規、太叫人忍不住心軟了,她想。

“阿盞。”他又喊了她一聲,“你真的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話音落下,他也徹底轉過身,正對上了她尚未平靜下來的目光。

梁盞呼吸一頓,還沒來得及反應和張口,就被他困在了手臂之間,毫無藏躲的餘裕。

“哪怕是用我來應付叔叔阿姨呢?”

梁盞想說這對你不公平,結果第一個音節剛一出口,她便聽到了從後方傳來的汽艇聲。

濕地公園的這些汽艇很小,全開之下,速度非常快,tz從後面追上來的那兩艘又都是從她那一側過去的,直接帶起了半人高的浪花。

水落在她身上,打濕了她的襯衫。

她皺了皺眉,剛想從包裏翻紙巾,就發現他已搶先一步拿出了手帕。

他維持着先前的姿勢,仔細幫她拭去了面上的水珠。

兩人因此離得更近,叫梁盞有點不自在,于是本能地岔開了話題:“你居然随身帶手帕的嗎?”

“嗯。”擦完了他也沒退回原處,只盯着她繼續道,“你以前說過對随身帶手帕的人很有好感。”

“啊?”梁盞驚了,“我什麽時候說過的?我怎麽沒印象?”

他笑起來:“應該是你高二時寫的一篇作文裏說的。”

“那個時候我每周都去打球,路過從校門到體育館那段的櫥窗時,都會看一下裏面的最新滿分作文,經常有你。”

梁盞:“……”

天啊,為什麽要讓她回憶起這種羞恥的黑歷史?!

她現在跳湖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阿盞:我後悔了,我想跟他同歸于盡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