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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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車上到醫院,就算醫生要給她做檢查,她也始終不肯松開抱着郁之玥的手,即使處于昏睡狀态。

醫生試圖強掰開紀天珞的手,她卻皺緊眉頭,使勁把自己的頭往郁之玥胸口埋。

“就這樣檢查吧,行不行?”郁之玥懇求,他實在不忍心更不願意再放開她。

“我們必須給她做全面檢查。”醫生強調。

郁之玥看着懷中傷痕累累但是十分倔強的紀天珞,低頭在她耳邊低聲哄着:“聽話,先做檢查好不好,我不走,我一直陪着……嗯?”

很久很久,她的手從他肩膀慢慢松開。

檢查一項項細致地進行着,郁之玥靠在牆上,無法想象這十幾天她是怎麽過來的。

陽光斜撒進病房,溫暖地籠着病床上恬然安睡的女孩。

紀天珞醒了,可是依舊緊閉着眼睛。她不敢睜開,睜開眼就意味着惡夢持續到來……昨晚郁之玥溫暖的懷抱只是夢境,她願意一直沉在夢裏,不要睜開眼面對惡魔。

“還想裝睡多久啊!趕緊起床了啦!”聲音的主人佯裝生氣地喊。

這個聲音是……?紀天珞驚喜又擔憂。

“懶豬!”

冬予!這個聲音是冬予!紀天珞激動地睜開眼,果然,少年漂亮的臉龐展現在她眼前。

“別眨巴眼睛了,這裏是醫院。”

紀天珞瞅瞅周圍的設備,嗅嗅蘇打水的味道,看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腿,摸摸頭上的繃帶,終于确定自己已經脫離惡魔掌控,不禁又哭又笑。

“來,讓我抱抱!”紀天珞伸着手,看着裴冬予。

俯身,緊緊地擁抱她,确定她在自己懷中,活生生的、好生生地。

“紀天珞,不準再讓自己消失。”裴冬予把腦袋埋在她脖頸裏,恣意地吸吮屬于她的味道和溫暖,彌補這十幾天來他心裏的空洞。

“嗯嗯嗯嗯。”哭着答應着,紀天珞感覺自己如此幸福。

“好了!看你這麽好我就放心了,我要趕着去約會呢,先走了!”起身,裴冬予笑得很潇灑。

紀天珞愣愣的,前一秒還在講着深沉的話的人,後一秒竟如換了張面具般。

“看看我今天這身打扮行不行,嗯?配不配得上我那校花女友啊?”裴冬予臭美地擺着POSE,笑得很是得意。

紀天珞皺眉,看着裴冬予,突然間覺得很陌生。“你瘦好多啊。”不理裴冬予的話,她自顧自地說。

“我減肥呢,你不知道我女朋友對男人身材多挑剔。”可愛地皺皺鼻子,他如是說。

“這樣啊……”

“幹什麽很失望的樣子?你不會以為是因為你我才瘦的吧……擔心歸擔心,我可是吃好睡好呢。”他的笑,玩世不恭。

紀天珞語塞。

“好了,來不及了,再見!”揮着手,逃一樣的往門口奔去。

“冬予!”看着那個背影,紀天珞還是開口叫住了他。

裴冬予握着門把的手倏地一滞,“知道……檸檬草的花語麽?”他淡淡地問,聲音有不易覺察地脆弱。

“額?”一直以來她只是單純地很喜歡檸檬草這種植物,關于它的花語什麽的,她從來沒探究過。

他毫不猶豫地打開門,離開得很幹脆。

關上門的剎那,淚滴落下,濺起千朵萬朵的珠花,折射着他漂亮的臉上那憂傷的表情。

當第一千零一個星星折好的時候,願望終于實現,于是他得兌現自己和上帝的諾言;當他鼓起勇氣走進病房的時候,知道一切都已注定,他得放下、離開;當理解檸檬草花語的時候,他的一切決定都變得無可阻擋。

“珞兒……”裴母提着保溫瓶,急沖沖地走進病房,“終于醒了喲!”

“媽……”張開雙臂,迎接母親的懷抱。從裴冬予出車禍醒來開始,紀天珞就改口叫媽媽,一是為了讓裴冬予知道他們的家庭很和睦很溫暖,二是照顧了自己這麽多年,怎麽樣她都配得上自己喊一聲媽媽。

“你受苦了,我的珞兒。”她抱着紀天珞,心疼地抱緊她。太漫長了,這十幾天她都不知道怎麽熬過來的,日日夜夜牽挂着被綁架的女兒,生怕紀天珞會有什麽不測。

男人只是在一旁悄悄地抹掉眼角的淚。

“爸。”紀天珞微笑,輕輕喚他。

他回以微笑,輕輕摸摸女兒的頭。然發現,老爸的頭發隐隐約約泛着白……女兒被綁架,一夜間,他白發驟生。紀天珞低頭,不讓眼眶裏越來越收斂不住的眼淚掉下來。此刻,一切的不滿與怨恨都化作煙霭,随風飄逝……

黑色空間裏,黑色鋼琴前,黑色的他彈奏幻缈的樂曲。

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

這一切又會演變成什麽?

他安靜地彈奏,悲傷的節奏,仿佛一切都不存在,又好像該在的不該在的都在,讓他糾結讓他矛盾讓他無所适從。

吸血鬼以嗜血為生,一旦愛上獵物,下場只能是——死。

風中時不時送來檸檬清香,那一片土地如此溫暖,使檸檬草一年四季都換快樂地生長,散發它清雅的芬芳,一如她令人留戀的味道。

檸檬草香正肆無忌憚地從不遠處飄來,萦繞在他身旁,與迷離的樂符交融,輕輕地親吻他嘴唇,在他耳畔喃喃……

鋼琴聲漸停,他站起身,走到窗臺。

靜谧的房間裏,突然出現一個清脆的聲音——他的吊墜掉落到了地上。

他靜靜地站立着,一動不動。

最後他彎腰,拾起吊墜,重新戴好在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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