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鬧個屁的鬼!

莊淺還沒蠢到睜眼瞎的地步,先前在自己眼前發生兇殺案,她是心虛加急于息事寧人,所以不敢聲張,甚至暗地裏的調查都沒上心,因為知道沈家不會就此罷手,不想趟這趟渾水。

可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呢:火還是燒到她身上來了。

也不知該說她不怕死還是膽兒肥,在明顯發現公寓內闖進了人的之後,她一個手腳帶傷的,第一反應不是逃命,而是面無表情站在門口,沉默片刻之後,慢條斯理地摸出手機……

撥打了110報警.

不過還沒等到警察到來抓賊,莊淺就又看到三樓小手電的燈光晃了晃,瞬間熄滅。

然後,一個颀長的身影順着窗口爬出,照對方那樣利落迅捷的動作,莊淺敢肯定,等警察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站住!”

果然是個膽兒肥的,她拖着個傷腳,還真敢喊狠話,話一出口就看到那個身影一頓,緊接着那人猛地從窗口躍下,半點不作停留。

那身手,完全就是武打片中截出來的片段,還是不帶威亞的那種。

那人一落地就朝着公寓後方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她的視線。

莊淺心急如焚,她理智的很,就憑對方剛才露的那一手她就知道,單從武力值而言,自己現在追上去就是找死,更別提對方說不定還帶了武器,而她此刻除了腳下一雙拖鞋什麽都沒有——

可她就是不甘心!

因為這個人說不定就是殺了程順安的兇手,說不定就知道所有她想要弄清楚的真相,說不定就能讓她至此結束目前緊張錯亂的生活,重新開始人生中新的一頁。

就是她想要的安寧的那一頁。

這一次回來,莊淺沒想要像個神經病一樣瘋狂複仇,她也沒什麽好報複的,她從頭到尾都只是想弄清楚秦賀雲事件的真相,弄清楚‘吞噬者’背後的陰謀,将幕後黑手繩之以法,讓父親在九泉之下安息。

如今一切都即将收尾,真相與她毫厘之隔,她也即将步入人生中的又一階段……好吧,誠實點,撇去沈思安的陰險人品不談,莊淺真沒覺得這男人有什麽大問題,他不嫖不賭不碰毒,除了抽煙喝酒之外沒有任何不良嗜好,湊合點都算得上潔身自好了,憑良心說,還顏好身材好對她也算好——

莊淺是願意收心跟他過日子的,在一切混亂落幕之後。

所以現在,她迫切想要結束目前纏得她夜不能眠的亂像——所以她瘋狂追了上去!

繞過公寓,繞過後山,跑到外灘河岸的時候,毫無遮蔽物的河堤上,莊淺視線中再次出現了那個黑衣黑帽的身影,大喊,“站住!你再不站住我開槍了!”

對方根本沒将她空蕩蕩的威脅放在眼裏,就仿佛身後長了眼睛似的,知道她是在放空話。

天色漸漸暗下來,前方那人的腳程倒是愈發加快了,最後就在莊淺快追趕不上的時候,他突然沖向堤岸邊緣,縱身往河水中一躍!

“噗通”兩聲!

堤岸上濺起水花。

是兩聲,不是一聲,因為莊淺也緊接着跳下去了。

她也是被逼急了才敢跳水,結果跳下去之後,那種柔軟而冰涼的感覺像是一張不透風的密網,一下子将她裹住,頃刻間又變作一個恐怖的無敵漩渦,拼命将她往內裏吸!

被迫灌了幾口河水之後,莊淺劃水的四肢突然變得僵硬,速度一點點慢下來,前方那人卻早已經游遠,只在河面上留下一行激蕩的水波,和她快被河水淹沒的呼聲,“救、救命……”

理論上,莊淺是會游泳的,但在今天之前,她恐怕一輩子都想不到自己會有機會實踐,也不敢實踐。

秦賀雲從小教過她太多生存技能,在荒野,在雨林,在深海,怎樣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命,這些她統統受過最良好的訓練——唯獨游泳這一項。

九歲那年,秦圍親手将她推進泳池裏,那種拼命撲騰卻有勁兒沒處使的絕望,讓她只是回想都覺得窒息。

頹然地掙紮了幾下之後,莊淺甚至開始以為,自己今天會可笑地死在這裏。

濃重的不甘與本能的恐懼在體內相互厮殺,莊淺渾身寒栗,拼命想要拍水而起,卻怎麽都沒法再使出大力,右手劇痛一陣強過一陣,最後漸感絕望。

河水原本不深,這也是她敢沖動跳下來的原因之一,因為正常成年人都不可能會在這樣的淺水河裏淹死,哪怕是狗刨式地随便撲騰幾下,她也至少能游到岸邊——但她卻對自己的身體太欠思量了一點。

浸泡到冰水裏,莊淺右手舊疾複發了,現在痛得錐心,根本擡不起來。

是兩年前車禍留下的隐疾。

當時醫生都斷定她今後不可能正常使用右手,莊淺不甘心一輩子殘廢,去美國之後,花重金找了世界頂級的骨科大夫,讓她的右手基本恢複了七八成。

可是上一次在京城,她夜探軍區醫院遭遇三名黑衣人,交手間手部再受重擊,而後面又是秦圍,沈思安……一系列的意外沒有片刻消停。

現在,總算讓她在這一刻嘗到不顧惜自己身體的慘痛代價了。

沒有辦法呼吸,一呼吸灌進口中的都是河水,莊淺腦袋越來越沉,掙紮越來越弱,身體開始緩緩下沉,在與死神如此接近的時候,她還在想:希望剛才那通報警電話有用,人民公仆們敬業些迅速趕來。

說不定趕得上及時收屍。

她正想着,哪料給她收屍的人來得這麽快!

面前的河水突然一陣激蕩,恍惚中,莊淺隐約看到了一個人影朝自己游過來,在她即将全部沉入河水的前一秒,來人伸手重重撈住了她的腰,大力将她朝河邊拽……

“小淺,小淺醒醒、你醒醒!”急切到驚慌的聲音,帶着幾不可察的顫抖。

得知自己沒死的那一刻,莊淺死魚一樣躺在堤岸上,昏沉的腦袋慢速運轉,視線久久難以聚焦,只隐約看到上方黑溜溜的一個人影。

有滴答滴答的水,從他濕透的發絲上滴落,落在她的臉上。

“別、別按——”你他媽使勁按我的胸。

莊淺艱難的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按得吐出一大口水。

“小淺?”上面的人小心喚了她一聲,動作緊張地将她抱進懷裏。

莊淺努力睜開眼,借着一點點沒有褪盡的光線,終于看清楚了眼前這張寫滿慌亂的臉,然後就是渾身僵硬。

震驚只用了片刻。

看清楚男人身上刺眼的黑衣黑帽之後,她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唯一能動的左手猛地伸出,突然緊緊抓住了對方的手,聲音嘶啞卻坦然:

“喬焱,我早該猜到是你。”

喬焱被她抓住的手臂一僵。

莊淺緊緊盯着他,一時無聲。

細看之下,他精致的五官早已不見當初稚色,皮膚更黑了一些,眉目較之從前更為硬朗,體格更為結實,原本只會在鍵盤上飛舞的漂亮十指,此刻捏着他的手,莊淺摸到了厚厚的一層新繭。

喬焱唇線緊抿,差點連呼吸都屏住了,渾身滴着水。

莊淺卻心底驟然一輕,那種感覺,就仿佛一塊壓着自己的大石頭,終于在此刻被掀開了,松了一口氣的輕松,至于自己是否已經被壓殘,她并不在意,只要能留口氣就好,活着就好。

“是你殺了程順安。”

她的語氣是肯定句,半點詢問的意向都沒有。

落水的窒息感還沒完全散去,莊淺此刻想想,覺得自己也是蠻拼的,一腳踩在閻王殿,自己還跟條蟲子一樣渾身沒力,就敢這樣跟兇手私面對峙。

說遠一點的,自從秦賀雲當年入獄之後,莊淺一直都發誓要做個好人,對自己狠點,對別人好點,可她也沒料到自己能對自己狠到這種程度——拿命去拼的程度。

不過是仗着一個略熟的背影,就敢不要命的朝水裏跳;不過是仗着兩人一段不足言說的舊情,就敢篤定他不會眼睜睜看着她淹死在水中。

萬一我今天真淹死在河水裏怎麽辦?

莊淺心有餘悸地開始後悔,覺得這樣玩兒命不值得。

她推開喬焱,努力忍着痛站起身來,還險些一個趔趄摔回地上。

喬焱急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扶她站定之後又迅速松了手。

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的目光頻頻落在她紅腫的右手腕上,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先開口,“你手上的傷……沒事了吧?”

傷?

莊淺一瞬間如醍醐灌頂,“你怎麽知道我的手受了傷?”

喬焱自知失言,重重擰緊了眉頭。

“程順安還被檢方控制的時候,你也去過軍區醫院對不對?”莊淺目光銳利地盯着他,突然道,“我去的那天晚上,三名黑衣人當中,其中有一個就是你?率先跟我動手的那個人就是你,對不對?”

只有第一個黑衣人跟她動了手,後面兩人來得時候,她就已經停止了打鬥,不該知道得那麽清楚她哪裏受了傷。

喬焱沒吭聲,不抵賴也不承認,顯然沒想要給她确認合理推測的機會。

“你想我死?”莊淺抹了一把臉上的河水,不可置信地将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喬焱,你那天出手招招狠毒,是真想要我的命的,就因為我擋了你殺程順安,你就這麽對我?”

“你別血口噴人,”喬焱一下子變了臉色,再也沒有辦法繼續沉默,他步履緊張地靠近她一步,小聲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急切地說,“我起初不知道是你,後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

“你還想騙我!”莊淺突然就迅速氣紅了眼,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沖着他大聲道,“你根本就是巴不得我死!你就是覺得我礙着你的事了,要不是後面又來了人,你就是要對我下手的!”

她簡直無理取鬧,胡言亂語燒得喬焱頭亂心亂,徹底沒了分寸。

最後再也顧不上其它,他一把強硬地拉過她的手,“我看看你的手怎麽樣了。”

“我怎麽樣不用你操心。”莊淺使勁推他,極盡冷言之能事,“橫豎你是巴不得我早點死的了。”

喬焱被她話中嫌惡刺得生疼,還沒來得及思考,氣憤的話就脫口而出,“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的!”

話一出口又立刻緩和了語氣,“小淺,我真的沒有想要弄傷你的,我那天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莊淺緊緊注視着他此刻的表情,趁機逼問,“那天你就打算要殺程順安的對不對?後來沒成功,才又策劃了這一次。剛才你在我公寓裏是在找什麽?找屍體?還是死者身上重要的東西?”

喬焱又不再說話。

莊淺心中憤怒,目光卻柔軟了下來,再開口的時候,語氣都帶着祈求,“小焱,是誰讓你做這些事情的?你要找的東西是什麽,你實話跟我說好不好?”

喬焱看着她此刻尤自慘白的臉色,心底發緊。

終于,他微動了動唇瓣,“我,我其實……”

“其實什麽?”

喬焱直直盯着她眼中神色,原本都話到嘴邊了,卻又倏地戛然而止,狼狽地回過神來。

片刻的慌亂之後,他突然冷冷盯着她,激烈跳動的心髒一點點涼了下去:

“你故意套我的話。”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烏拉烏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幾輛警車迅速朝這邊開來,喬焱轉身又想走,莊淺卻連忙一把抓住他的手,狠聲道,“你敢!喬焱,你今天要是敢再朝水中跳第二次,我也敢再跟着跳一次給你看!”

喬焱聞言倏地回過頭來,又急又怒又脫不了身。

最終,他眼中急怒還沒來得及爆發,警察就已經持槍趕了過來,喬焱原是想掙開莊淺的手,可又怕再弄傷她,而不敢下狠勁兒,結果就給了她下狠勁兒的機會:

猝不及防地,在他還在內心掙紮的時候,莊淺突然一腳踹向他腹部!

直踹得他一聲沉痛的悶哼溢出,屈下了腰。

莊淺連忙放開聲音大喊警察:“就是這個人私闖民宅!你們快來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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