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從出生到現在近三十年來,莊淺說過的謊話自己都數不清,所以被人罵說謊精她也不介意,雖然難聽,但罵得也對,她就是這點好,當了婊·子就不會想給自己立牌坊,被人唾棄也都挨得住。
但這次她真沒low到要騙婚沈思安,所以她确實是認真想結婚的,也是認真想嫁給沈思安,如果真要說有什麽私心和圖謀的話,那當然也是有的,不過那些都是順帶,其餘大部分還是出于真心。
在兩人剛剛‘情投意合’定下結婚事宜之後,莊淺去找了醫生來給沈思安重新包紮傷口,然後,她讓沈思安跟她一起去參加一場婚禮,別人的婚禮。
第一個‘私心’就這樣暴露了:
虛榮面子。
她在八小時前,也就是在前來醫院的途中,在說服沈思安結婚之前,剛收到了一顆火辣辣的紅色炸彈——甄持再婚了。
她前夫再婚了,兩人最後原本也算是和平分手,沒鬧得太難看,因此甄持是萬萬不會用這種堪稱‘羞辱’的方式來邀請她這個前妻的。
親自打電話邀請她的,不是別人,而是她如今為數不多的親戚之一,表妹程思思,也就是甄持如今的再婚對象。
莊淺想想,思思那丫頭原本該還是大學都沒畢業的年紀,卻不知道她怎的突然就結婚了,而且結婚對象還是甄持。坦白說,在電話裏感受着那丫頭明裏嬌羞暗裏藏鋒的得意勁兒,她有那麽幾分不爽快。
大概有一種‘姐扔掉的破鞋你還當個香饽饽拿來膈應我’的難言滋味兒。
但不爽也就兩三秒,她還不至于跟個小丫頭片子較勁兒,再說為了甄持?那不是自己丢份兒嘛。
之所以決定參加婚禮,是因為甄持後來說,有一件重要的東西要交給她,跟秦賀雲相關的,讓她務必親自來取。
偏還要将見面的時間定在他的婚禮上,莊淺心裏罵娘,卻不得不去。
可是怎麽去?
總不能一個人去吧!
所以只能拉着她重傷在床的“未婚夫”去咯!
沈思安躺病床上,聽完她無理取鬧的要求,當場臉都綠了,剛包紮好的傷口險些又被掙開,咬牙切齒地問她:
“你讓我陪你去你前夫的婚禮?”
‘前夫’兩個字咬的尤其重。
莊淺讪讪地點頭,讨好地笑,“也不需要很久,你就露個臉就可以了,向大家證明一下我眼睛沒瞎,在你這種全能男人和甄持那種極品之間,我明顯是有眼光才甩了他跟你一起的,可不是被他個活極品掃地出門。”
沈思安陰沉着臉盯着她,冷冷兩個字,“不去。”
熊孩子在一邊削蘋果,懂事地勸說,“嫂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哥這還受着傷呢,你就要他奔走操勞,去為你的面子争光,這也忒沒良心了……”
莊淺臉上挂不住,瞬間就臊紅臉了,又瞥了眼沈思安無動于衷的表情,最終煩躁地揮揮手,“算了算了,你好好養傷吧,婚禮我自己去。”
沈思安依舊沉着臉,半點沒有好顏色。
莊淺也不介意,又說,“咱們婚禮定在什麽時候?”
沈思安這下倒是願意回她:“小琮剛翻了黃歷,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宜嫁娶。”
莊淺:“這麽快?”
熊孩子:……
我難道不是一直在削蘋果?哪兒會看黃歷吶!黑鍋背得好累。
沈思安瞥一眼她略不情願的表情,皺眉道,“怎麽?婚是你要結的,現在又拖拖拉拉不幹脆?”
莊淺:“可是今天就二十了,下月初八,不就只有半個月的準備時間……”
熊孩子急忙附和:“嫂子說的對啊,半個月哪裏夠籌辦世紀婚禮的啦!依我看——”至少都要半年!
沈思安淩厲的一眼掃過來,他立刻恹恹地閉了嘴,委屈地說:“依我看,下月初八就很好,宜嫁娶,嫂子你就別推脫了。”
莊淺頓了頓,說道,“那初八就初八吧,既然要回京城結婚,我就不在安城另購房産了,你等我回公寓收拾下東西,我一個人在公寓老是心神不寧,幹脆搬到醫院陪你兩天,甄持婚禮之後,咱們一起回去。”
沈思安臉色緩了緩,看得出她的讓步,也明顯感受得到她的遷就與誠意,他突然牽過她的手,柔聲說道,“小淺,如果你需要婚前財産公證的話——”
“公正那些幹什麽?”莊淺莫名其妙,眉心都皺緊了,輕聲埋怨,“若是連人都不能信了,身外之物拿來又有什麽用?”
沈思安發誓,這絕對是他有生以來聽到過殺傷力最大的一句話,竟讓他喉嚨發澀,一時找不到合适的話來應答,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自覺緊了緊,良久無聲。
“你先休息,我回去收拾東西,晚點再來看你。”
莊淺站起身,看一眼滿臉寫滿‘我什麽都看不到’的熊孩子,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道,“小琮,你陪陪你大哥,我先回去一下。”
熊孩子立刻正襟危坐:“好的嫂子!我會鞠躬盡瘁的嫂子!”
莊淺看他嚴陣以待的模樣,噗嗤笑出了聲來,病床上沈思安也彎了彎唇角,眼神含笑。
沈琮莫名其妙看看兩人,又繼續莫名其妙削蘋果。
三人此刻看起來倒像是和諧的一家人了。
“小淺,”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沈思安突然叫住了她,說:
“我陪你去。”
“嗯?”莊淺詫異地轉過頭。
沈思安微別開眼,別扭地輕哼出一聲,“你剛才說朋友婚禮的事,我陪你去。”
他用‘朋友’兩個字代替‘前夫’,莊淺覺得蠻好笑,笑道:“好啊。”
然後出門開車回自己的公寓。
……
外面,一看到那輛藍色奧迪從醫院停車場開出來,等在自己車上的王缪洛硝二人差點喜極而泣,急忙下了車沖進醫院,心中祈禱能趕得上給自己兄弟收屍。
結果——
病房門大開着,門口苦趕來的二人都驚呆了:
“你竟然沒事?”
“你竟然沒事!”
這絕壁不科學!那女人沒道理突然這麽溫柔!
沈思安選擇性屏蔽了兩人臉上明顯可見的傷痕,輕松抛出一枚重磅炸彈,“你們來得正好,會看黃歷嗎?給我看看下月初八是不是宜嫁娶,還有結婚都要準備些什麽,你們也都一起想想……”
将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一本陳舊黃歷丢了過去。
兩人滿臉卧槽,下意識看向病床邊的熊孩子,齊聲道,“要把小琮嫁出去啦!”
熊孩子暴躁一瞪眼:“老子不嫁人!是我哥!”
王缪指着沈思安的手都發抖,“思安,你你你你,你被一刀捅傻了?”
洛硝表情蛋疼無比,那種被踩臉的感覺又火辣辣的,“不,不會真被捅出感情來了吧?抖·m不帶這樣的啊兄弟!火坑慎跳!”
沈思安:“小淺沒你們想得那麽壞,也沒那麽可怕。”
熊孩子立刻附和:“嫂子挺溫柔噠!”
溫柔?
溫柔能把老子們虐成這樣子!臉都差點被那變态女人虐殘了!
似乎是看出了兩人的悲憤之情,沈思安皺了皺眉,“技不如人就自己受着,像個娘們兒似的死揪不放就沒意思了。”
王缪伸手摸煙,氣得手都是抖地,“得,老子就像個娘們兒一樣,比不上大爺你爺們兒,被捅刀子都還能心甘情願受着,老子确實甘拜下風,今兒是長見識了!”
洛硝拿着手上的老黃歷翻了翻,幽幽說,“別說做兄弟的沒提醒你,下月初八,大兇日,切忌紅事。”他擡起眼眸,“思安,仔細有血光之災。”
沈思安聽言一怔,心頭不爽了,皺眉道,“我就普通結個婚而已,而且也只是通知你們一聲,沒有征求意見的意思;再說小淺性子不差,你們若沒有主動欺到她頭上,她是不會浪費時間跟你們一般見識的。”
啧啧,字字句句都踩在兩人心尖尖兒上的嘞!
可不就是兩人自己作死欺上門去的!
說道這份兒上,沈思安聲音驀地一沉,下面的話就不好聽了,“我是讓你們去帶回程順安,結果現在人死了,你們連屍體都帶不回來,還有臉在背後叽歪一個女人?還不如趁現在想想怎麽找回屍體,否則他身上那東西落到有心人手上,咱們就受制于人就不好說了。”
“什麽?程順安死了!”兩人臉色齊變,“那女人幹的?”
沈思安顯然也沒料到他們竟對此一無所知,“與小淺沒關系,她說程順安是死在她公寓,卻不是她動的手,是被人暗槍打死的,現場很混亂,她還因此被碎玻璃劃傷了腳。”
“怎麽,你們沒收到風聲?”沈思安古怪地問。
王缪洛硝一起搖頭。
這下三人臉色都變得凝重了。
王缪表情變了變,肯定道,“那女人一定是在撒謊,程順安是否死了我不知道,但她的公寓我親自搜查過,絕對不可能是兇殺現場,不過她的腳好像确實被什麽劃傷了,有傷口……”
洛硝也說,“對啊,她那公寓幹淨得一根多餘的頭發絲兒的都沒有,四處玻璃嚴絲合縫的,兇手怎麽放的槍?子彈隔空滲進來的嗎?”
“太幹淨就是有蹊跷了。”沈思安臉色陰沉,聲音冷厲,“在你們前去之前,兇案現場肯定被處理過了,她跟我說的時候有所保留,省去了最重要的一點:程順安死的時候,肯定有第三人在場——屍體一定就在這人手上。”
而莊淺能信得過并與之共謀的人,沈思安閉着眼睛都能排除個一二三來。
目前與她正打得火熱的,不就只剩下司檢那位了。
“思安?”王缪見他眉目低斂,叫了他一聲,“咱們現在怎麽辦?若是那東西落到檢方手上,咱們麻煩就大了——”
“自亂陣腳什麽,”沈思安輕揉了揉太陽穴,不耐煩沉聲道,“別說司檢那幫子酒囊飯袋沒那個本事,就算有人不怕死想以卵擊石,不還有個現成的替死鬼在嗎?”
“你是說你舅舅——”洛硝話一出口猛地收住,突然看向旁邊削蘋果的熊孩子。
沈思安看一眼蠢弟弟,伸手摸摸他的腦袋,“小琮,你去替我問問醫生,我明天出院可以不?”
“哦。”熊孩子立刻屁颠屁颠出去了。
病房門合上之後,沈思安才道,“先找出殺死程順安的兇手,不到必要別輕舉妄動。在我與小淺結婚之前,我不希望提前出現什麽亂子,其它天大的事情都押後再說。”
王缪洛硝二人臉色各異,卻都沒再反駁,心知他是下了死心要娶那個兇狠的女人。
……
走到外面走廊,沈琮原是想活動活動酸軟的手臂,結果一伸手臂,突然發現,自己肩膀上多了個小蜘蛛一樣的東西?
“我靠,這是個什麽鬼!”他罵咧着扯下那小蜘蛛,捏了捏,手感涼涼的,沒有想象中的爆漿滿手,這才發現那是個金屬制品,奇怪地喃喃,“哪個鬼搞得,挂個忒醜的玩意兒在老子手上……”
路過垃圾桶的時候,随手将小蜘蛛扔了進去。
……
那頭,奧迪駕駛坐上,莊淺耳機中一陣轟鳴,原本的交談聲不見了,只聽見熊孩子幾聲罵咧之後,耳機中再也沒了聲音傳來,她重重扯下耳機,眉頭越皺越緊,将車倒進了車庫,下車來。
臨離開病房的時候,她趁機在沈琮身上放了竊聽器,結果果然聽到了重要消息:
沈思安身上确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程順安就是開啓這個秘密的鑰匙。
如今這把鑰匙不見了。
莊淺面無表情朝着大門走,心中反複思量着那些被自己忽略的小細節,卻老覺得差臨門一腳,思緒一團亂麻,最後煩悶地停在門口。
剛要掏出鑰匙打門的時候,她仿佛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地幾步退回來,驟然瞪大了眼。
她的公寓裏有人!
莊淺心髒劇烈撲騰了幾下,以為自己是眼花,站在原地握緊了手中鑰匙,背脊發涼。
片刻,她鼓起勇氣又朝公寓樓上看了一眼,果然幾秒鐘之後,又有一道微光在房間內閃過。
那是小手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