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月老聖廟

“此地可是月老廟,豈容你們吵吵嚷嚷!此等行為乃是不敬神靈!”月老的氣場瞬時升華,在場的人皆默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月老低聲嘆了一句。

月老刀了江仙兒一眼,嚴峻道,“哼,這位姑娘說得沒錯,她确實是妖類,非人非妖!”這不可置疑的語氣讓陌仟逸信了半分,他開始打量江仙兒,突然覺得渾身不釋然。

“什麽怪物。”淩錦寒低聲咒罵。

江仙兒眼裏閃過不屑,擡眼道,“憑你白齒紅唇幾句誣陷,就以為可以為真?”

“好大的口氣!”月老不喜一而再地讓小輩不敬,徹底惱了起來,把兩指豎在唇中央,閉眼,面色嚴峻,努動嘴唇念咒語。

“該死!”江仙兒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被打破,轉而變得急躁不安,化為花貓撲向淩錦寒,花貓一雙黑溜溜眼睛充斥着殺意和殘忍,一聲刺耳悲怆的叫聲發洩着滿腔不服與仇恨,露出的尖牙好似一口就能咬斷人的脖子。

淩錦寒懷裏的妃谧老是亂動,讓他失去了戒心,顧着安撫妃谧,竟沒注意貓妖筱筱的襲擊。

妃谧眼角一瞥,把腦袋使勁地鑽進淩錦寒的胸口,把尾巴露在外邊,柔軟的皮毛猛然掃向筱筱,威力十足,筱筱被甩到牆上,背後的牆泥有肉眼可見的裂痕,筱筱動了動四爪,心有不甘,拔腿一溜煙逃走。

淩錦寒一直讓自己适應懷裏有毛的動物亂動,可妃谧實在太好動,他忍不住道,“你若再動我就不抱你了。”

妃谧把腦袋鑽出來,一雙黑不溜秋的眼珠子澄澈如清水,擡眼同淩錦寒對望,一人一狐,目光純粹,含情脈脈。

淩錦寒把她抱走,月老手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根蘿蔔,把它塞進妃谧嘴裏,妃谧咂咂嘴巴,語無倫次道,“本…本狐不吃…素…”

“她說她不吃。”淩錦寒按住月老的手。

“你沒聽清麽,她說的是笨狐不吃,我瞅了瞅,她可是只聰明的狐貍。”月老掩着嘴角的賊笑。

妃谧聽了,嗖嗖幾下把蘿蔔啃完,還剔了剔牙。

淩錦寒笑着輕聲斥道,“笨狐貍。”

陌仟逸沒想到江仙兒竟是妖,淩湮所言竟是事實。

這可如何是好。

天朗氣清,淩湮臉頰淚痕猶在,她低着頭,垂着眉,撲閃的淚光定在眼眶久久未落,她在認真地發呆,什麽都沒想,簡簡單單地發呆,盯着自己的繡花鞋,鞋邊沾着細碎微濕的泥土。

淩湮在發呆。

陌仟逸在心疼。

陌仟逸緊拽着手,別過頭沒有看淩湮,他是九五至尊,不僅氣度俨然,豐神俊朗,而且高傲不犯,睥睨天下。

他從沒向一個女子屈服,就連他的母後都沒有。

可他愛她,真心地愛她。

淩湮的流淚,楚楚可憐,不禁讓人誇贊梨花帶雨的風韻,可他不能讓她哭,美則美矣,他會心碎,會心疼,萬箭穿心的滋味是從無限幸福中獲取,不是有句話叫做富貴險中求?那幸福苦裏有。

他的身體雖然僵硬,可他有意識地伸手撫摸淩湮的鬓角,就像從前平等地嬉鬧,慣有的寵溺,陌仟逸捧着她的臉,屈指讓她擡頭。

“對不起。”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幹澀的喉裏訴說着充滿的歉意和愛意。

淩湮眨了眨眼睛。

“對不起。”

陌仟逸抱着她,深呼口氣,一切似乎無所謂了,最緊要的就是眼下取得原諒。

“皇上言重了。”淩湮開口。

陌仟逸陡然驚了一會,張口欲言,又止住,他盯着淩湮如林中小鹿俯身喝水奔跑草間那毫無雜質的雙眸深深引出心底的情意。

千言萬語的解釋最後化作一聲哽咽,氣氛凝滞,誰也不願先離開,誰也不願先開口,接下來,陷入了僵局。

然而,這一切被一聲聲回蕩在風中的求饒聲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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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之戀,視之亂倫,處以火刑,淨化心身。”

細長的木板上刻着這幾個字,月老廟裏,所有人都消失地幹幹淨淨,餘下一位華服珠飾的女子,身後跪着侍女兩行,廟主也在一旁。

“火刑?”陌萦宓勾唇冷笑,低語,”誰敢燒本公主,本公主把他大卸八塊。”

“這位小姐,簽文若書,乃是天意,天意不可違。”每當客主抽完簽,廟主都會高深莫測地講這句話,可今日,他并不知面前的就是當朝的野蠻公主。

“天意?哈哈哈!天意…不可違?可我…偏偏違,老天爺能奈我何?”陌萦宓折斷竹簽,狠狠地扔到地上,還想砸了月老廟,廟主着急了,顧不上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一把扯走陌萦宓。

本來廟主不悅,即使見她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可她趕走了所有的來客,現在還要砸廟,分明是蹬鼻子上臉。

“放肆!”公主的貼身侍女大吼,把廟主推到在地。

“來人吶!!把他給本公主拉下去淩遲處死!”陌萦宓毫不客氣地下殺令,撣了撣衣袖。

廟主誠惶誠恐磕頭求饒,陌萦宓氣在頭上,就是要拿廟主開刀洩氣。

突然那扇通向後院的門悄悄被打開,露出一個人的半身,衆人沒多理會,場面吵吵嚷嚷,幾個比較壯的侍女把廟主按在地上,其他侍女動起手來捆掌廟主,還有一些拆祭臺。

“好生熱鬧。”那人懷裏抱着一只白狐,揣着湊熱鬧的心态看着。

“你最好抱緊我,否則我會蹿出去抓她五條痕。”妃谧在淩錦寒的懷裏蠢蠢欲動。

“別調皮,別惹禍。”淩錦寒語重心長地囑咐道。

廟主被打得鼻青臉腫,動彈不得。

“好野蠻的一堆女子,看似弱不禁風,這…實際可以打死一頭虎,啧啧,好好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被打成這樣,忒可惜了。”妃谧搖頭。

“呵呵。”淩錦寒低頭笑了笑,“打的好。”

“……”

妃谧看見臉色慘白的月老一手拖着陌仟逸,一手拖着淩湮,結結巴巴,氣急敗壞,救徒心切,“你瞅瞅,你瞅瞅,把我這裏搞成什麽樣子!你們別跑,我算算這該陪賠多少錢。”話說完,從身後拿出一個算盤。

“萦宓,你夠了!”陌仟逸威嚴道。

“哼!這小子對本公主不敬,剁了他的雙手雙腳本是我的初衷,可本公主心善,才下了斬殺令,死得幹淨利落。”陌萦宓臉不紅腰不疼地說完一串話,除了妃谧在隐隐憋笑,其他都沒什麽表情。

陌仟逸瞥了眼淩錦寒,淩錦寒識趣地把小夥子扶起,懷裏還有妃谧,只能單手出力扶,然後掏出一錢袋給月老,簡簡單單了結這件事。

可陌萦宓抓住陌仟逸的手臂,粉雕玉琢的小臉驚詫倔強,“陌仟逸!你什麽意思!他對本公主不敬,以下犯上!應該處死!”陌萦宓在陌仟逸面前,完全沒了公主的權利,她不服,她不甘,她倔強着,她逞強着。

“公主殿下…是您得簽不順,要砸了月老廟,身為廟主,怎會坐視不管!”小夥子頂着青腫的臉,置喙一句。

月老也置喙道,“好徒兒,給你一兩賞你去買碗面。”

“……”

“別鬧了,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陌仟逸寬宏大量,而陌萦宓小肚雞腸,一定要給廟主好看。

一直争執着沒有結果,害得妃谧昏昏欲睡,月老心情甚好,抛了抛手裏的錢袋,把妃谧變回了人形,因淩錦寒和妃谧是半身出現在屋裏,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待妃谧變成了人,淩錦寒還是不舍放下妃谧。

“公主,得饒人處且饒人。”淩湮見陌仟逸為難地皺着眉頭,卻柔聲地安勸陌萦宓,陌萦宓恃寵而驕,怎麽可能會有一個兩全其美的結局?所以淩湮忍不住道。

“你給我閉嘴!”陌萦宓毫不客氣地嬌斥。

“陌萦宓,你說話客氣點。”陌仟逸拉着淩湮的手,冰涼麻木,不由得一震,握得更緊了,只想快快把溫度送給她。

“哼!客氣?憑什麽!”陌萦宓紅着眼,死盯着陌仟逸拉着淩湮的手,恨不得把淩湮千刀萬剮。

“皇兄平日寵你護你,忘了分寸,是皇兄不對,以後,你乖乖待在殿裏,出宮後百姓不知你是公主,難免會有幾分放肆,你就不能将心比心麽?”陌仟逸把淩湮護在身後,淩湮垂眸,什麽也沒說。

“将心比心?将心比心?哈哈哈!好一個将心比心!我那麽愛你,你就不能将心比心接受我麽?将心比心!我将心給你,你為什麽不肯看一下眼?”陌萦宓痛哭流涕,與先前仗勢欺人的模樣格格不入。

月老見情況不妙,趕緊攜廟主離開,還不忘叮囑妃谧淩錦寒,“世間的男男女女哭哭啼啼要死不活的愛情老仙已經看過千數片,這次有些看頭,而且不用門票,可惜我要待徒兒去療傷,否則就找不到免費看場的人了,你們幫我護着神臺,不要損到什麽,否則老仙去天山雪嶺問你師傅賠償。”說完就拖着廟主走了。

“……”

話說回來,幸好周遭沒什麽外人,陌萦宓說的這句話,可是皇家醜聞,若是外揚,對國體和國風有極大的影響。

“陌萦宓!”陌仟逸低吼,随後理了理情緒,把冷靜作為掩飾,“萦宓,你已至及笈之年,是時候談婚論嫁,皇兄決定把你許配給翾禦将軍。”

“不!我不!”陌萦宓狠狠地瞪着陌仟逸,最後拽着他的衣襟,一字一頓道,“我只要嫁給你,今生今世!”

“胡鬧!”陌仟逸甩袖,也推開了陌萦宓的手。

淩錦寒單膝跪地,也拖着妃谧,妃谧安安分分地跟着跪下,目不轉睛地看着淩錦寒的臉,冷峻肅穆,隽秀精致,眉眼相溶,非幾筆墨能畫出的神韻。

她突然覺得這種感覺好親切,她突然浮想,并肩月下行,同跪天子賜福,齊求上蒼成全,那種高傲不再有,逐漸在為了愛在改變。

不管身在何處,心情高低起伏,只要心上人在身後一直守候,緊握着手,沒有什麽值不值得守候,只有願不願意要守候。

如今,她想要守候淩錦寒,一生一世。

“望皇上收回成命。”淩錦寒沉沉道。

陌仟逸不允。

“那求皇上收回翾禦将軍這個封號。”淩錦寒繼續道。

“你…你…你們為何都逼朕!”陌仟逸冷冷地睥睨淩錦寒和妃谧,又複雜地看着陌萦宓一雙淚眼,心軟,無奈,寵溺。

“是皇上在逼臣下,臣說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大家都在等着陌仟逸發言,龍威勿犯,淩錦寒并非有意頂撞陌仟逸,陌仟逸從淩錦寒手裏得到了兩分兵權,以此答應不會逼迫淩錦寒幹其不願為之的事,只要沒過範圍。

陌仟逸擺手,“罷了,罷了,是朕對不住你,為了補償你,朕給你和妃谧賜婚,他日你若有個不測,允你葬在皇陵,也允你同妃谧葬在一起,如何。”此話并無詛咒之意,只是簡簡單單地給愛臣重大的賞賜。

淩錦寒側頭深深地望着妃谧,緩緩拱手,艱難道,“謝皇上恩賜,來日方長,臣還沒打算。”

他的心底是多麽想磕幾個重頭,說一句,謝皇上賜婚!名正言順地娶她,風風光光地娶她,可他們之間有誓言,有諾言,他不能違背,他怕妃谧一生氣,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氣氛緩和不少,陌萦宓也沒有鬧,陌仟逸讓侍女把她送回宮。

“呵呵,你們早已有夫妻之實,何必拘泥于腼腆。”陌仟逸扶起二人。

妃谧撓了撓腦袋,“夫妻之實是什麽?”

“……”

“哈哈,淩大将軍,你這是把小姑娘給騙了。”陌仟逸恢複了往常的溫和笑意。

難得淩錦寒會紅着臉,支吾着,“你情我願的好不好…”

“?”妃谧一頭霧水,最後是回府後淩錦寒耐心地給她講解,她才茅塞頓開地一拍手。

話說那日,明明是妃谧拉扯淩錦寒不放,說行夫妻之禮,淩錦寒的矜持也是有底線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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