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是歌夫君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在12.13的第二天存的稿,心情洶湧澎湃,激動難以,“以史為鑒,遺忘歷史就意味着背叛。”

妃谧竟然是最後知道這件事。

淩錦寒要出征,平定邊疆之亂。

原來淩瓷匆匆出府,就是為了這件事,買些實用的東西。

妃谧躺在樹上假寐,側着頭,以手為枕,一襲淡色紫衣敞在枝桠上,猶如枝頭一朵奇異靜谧的紫花,随風湧動,靠近之時,都不敢呼吸,生怕擾亂風聲的節奏。

淩湮幫淩錦寒解釋,他厭倦戰争,只想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就好了,更有一個原因,他不願離開妃谧,這一去,不知何時能歸,或許馬革裹屍,或許班師回朝,猴年馬月,朝朝暮暮,借着相思祭明月。

後來的話妃谧沒有聽,她突然覺得疲倦,只想阖一會眼,卻不料睡了一天一夜,次日醒過來,淩錦寒就要出發了。

“他這麽厲害,怎麽會馬革裹屍,可是…每一個将軍的任務就是保家衛國,死而後已,是歌…不是另外。”妃谧提裙跑過柳絮漫天飛,跑過大街熱鬧歡嬉,穿過層層人群,遠遠地望見淩錦寒垂眸,他一身銀鱗盔甲,威嚴肅穆,手持紅櫻長槍,好不懈怠,馬鞍旁系着冰影劍。

馬下有淩湮淩瓷,不遠處還站着陌仟逸。

貝聯珠貫,整裝待發的軍隊在清風中靜谧如斯。

妃谧出現在衆人面前,好生尴尬,明明她是最重要的一人,卻是最遲到達送行。妃谧腳下如被安了千斤重的石頭,每一步都那麽沉重。

“你沒告訴我你要出征。”妃谧現在離馬頭幾步遠,馬兒反感狐貍的味道,嗤之以鼻,嗯哼哼了很久,十分煩躁,還微微搖頭,淩錦寒扯緊了缰繩,似乎發現了原因,立即翻身下馬,走近妃谧。

“如果我告訴你,你一定會跟随我的,你不喜歡殺戮,不是嗎?”淩錦寒知道妃谧的心思,會仗着自己的法術,陪他上陣殺敵,他也知道,快成仙的妖不能折陽德。

确實呢,妃谧匆匆趕來,不僅生氣淩錦寒的隐瞞,更害怕的是他會有什麽三長兩短,自己可以用靈術幫他。

“是。”妃谧沒有否定,水靈剪秋的眼眸與燦若星辰,默若寒潭的眼眸對望,脈脈含情。

妃谧伸手抱着他,不松不緊,就是一個身子壓到他身上,帶着泣音,“可我更想見你一面。”

淩錦寒心疼又寵溺地抽手輕撫妃谧的臉頰,“不用很久,我會回來的,在府裏,你要乖,淩瓷心腸并不壞,就是有點胡鬧。”

這時,淩湮跳出來,置喙一句,“哥哥,待你凱旋歸來,娶妃谧為妻如何?”

淩錦寒一笑而過,妃谧愣愣地看着淩湮,淩湮覺得無趣,聳聳肩,被陌仟逸拖走了。

“你記得回來,娶我。”妃谧回過神來,鬼使神差地自己心所想說了出來,愣了幾秒,紅着臉低下頭。

“真的?”淩錦寒第一次如此雀躍,十分激動難己,豪情逸致地笑出來,含着如負釋重,士兵都驚奇,有何事能讓靜默冷淡的翾禦将軍笑得如此開懷。

妃谧重重地點頭,她沒有想什麽後果,只覺得順應自己的心意就好了,既然瞞了玄淵出逃,騙了妃姿動情,一切的一切都是必然的。

妃谧眨巴着眼睛,拱手佯裝正經,“将軍再見。”不知什麽時候,他說要喊陌仟逸作皇上,喊淩錦寒為将軍,直呼名諱則是不敬,她可是牢牢的記得呢,他所言每句每字,都刻在心裏,久久不會散。

淩錦寒正欣慰地感慨,然而,不敢憂慮後果,因為一旦想要後果,一切美夢都會破碎,又聞言,淩錦寒捏了捏她的鼻翼,“該叫夫君。”

妃谧嗫嚅不敢開口。

淩錦寒認為情有可原,可能她還未适應,可能她還害羞着,他不敢想妃谧在反悔。

一旦擁有最心愛之物,就變得患得患失,會變得提心吊膽,變得敏感。

開城門,軍隊出發,浩浩湯湯地湧出城,好整以暇,懷着視死如歸的士氣,哪怕粉身碎骨,也不容敵人踐踏國家每一寸土地。

寸土守之如惜吾命,以血肉之軀護完整。

誰也沒聽到妃谧低吟着,“生當複來歸,死當長相思,是歌夫君,我愛你。”

––––––––––––––––––––––––––––––––––––

陽光直射細細密密的樹葉間,地下影影綽綽的出現黑斑,野花夭夭,光怪陸離,日光微灼,清風微涼,相互抵消了罷,一聲聲清脆的鈴铛聲在飒飒風聲混雜,挂在樹上的蜂窩隐約透出一股甜膩的香味,蜜蜂忙碌,也不忘保家衛國,突然,一顆石子重重地砸到蜂窩,一個動作,傾倒,一道聲響,落地,一聲大笑,抱走。

蜂王再次對玄雪之狐妃谧下追殺令,再次回想恥辱的歷史,蜂王深惡痛絕。

妃谧已經掌握了蜜蜂們的弱點——水。她邊吃蜂蜜邊飛,這樣很危險,偶爾會撞樹,偶爾翻了蜘蛛的新網。妃谧縱身一躍,微波粼粼的湖面瞬間漾起巨大的浪花,妃谧的身影眨眼間不見。

湖下異常平靜安詳,四下湛藍的視野充盈眼眶,妃谧發鬓散落,秀發随着水勢向四處游蕩散開,清涼的水溫緊貼她的肌膚。

妃谧閉着眼睛,享受了一會這清涼,當她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衣袂飄飄的男子,穿着一身溶于水的藍衣,墨發肆無忌憚地游散在水中,他的容顏十分好看,比絲毫不差于玄淵,還是有過之而無不急。他緩緩擡手,手指彎了彎,示意妃谧過來,妃谧吐着泡泡,聽話地向他游過來。

當妃谧與他近在咫尺時,四周水流怪異,朦胧之中,看到一名白衣女子跪坐在地上,以手枕頭,寐卧在一名男子膝蓋上,男子滿眼柔情如錦帛絲綢那般,如滑過葉瓣的雨滴那般。那名男子眼熟得緊,那眼那眉那唇,仿佛已經刻在腦海裏,卻尋不着。

“是歌,你會記得我嗎?”

“如果你永遠陪在我身邊,讓我天天看着你的容顏,我一定會記得。”

“你只喜歡這幅皮囊?”

“我喜歡這幅皮囊下的那顆熾熱的心。”

女子把刀拿來,抵在自己胸前,“那你來拿。”

男子拿着刀,比劃比劃,女子的臉都被憋紅,男子吻了吻女子白皙的額頭,“那顆心先放在你的胸腔裏。”女子紅了眼眸,咬唇緊抱着男子。

四周的場景飛速轉換,妃谧還未緩過神來,畫面變成新婚燕爾,新郎滿臉醉意躺在刺眼的紅錦綢墊的床墊上,新娘滿頭銀絲,皮膚白得沒有血色,身披大紅嫁衣,她即是欣喜又是怯懦,冰冷的指尖撫摸新郎的臉龐,新郎感到難受,略微皺眉。

妃谧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子走近自己,那名女子她再也熟悉不過,藍紫相間的尾巴,湛藍的眼眸,額頭上玄雪之狐的妖印,女子笑着對妃谧說,“還知道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

妃谧默着不吱聲。

“因為…我道行不夠,身上的妖氣與這嫁衣的喜氣相抵觸,所以…我被迫露出原型,幸好我的夫君喝醉了。”她松了口氣,卻又嘆息,“人妖果真是殊途,說的真是一點也沒錯…”那女子想要撫摸妃谧的臉蛋,妃谧揚手拒絕,卻發現,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她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在岸邊,鳥語花香,鳥語不怎的清晰,耳朵進水了,花香不過馥郁,她根本無心。

妃谧撩開貼在臉上的濕發,她試着站起來,倒是還行,可搖搖欲墜的模樣像是挂在樹枝末梢被勁風撩動岌岌可危的葉子。

妃谧細細回想,這個夢!她曾經做過這樣的夢!還奇怪為何會做了他人之夢……不對,這個夢,是她的,否則怎會兩次出現在自己的夢裏。

可是,她明明什麽印象都沒有,莫非…妃谧摸了摸眉角那朵經久不謝的白玉蘭。

她只覺得心煩意亂,正悶悶地想着,視線陡然出現一雙被裙擺半遮的繡花鞋,妃谧驀然擡頭,蹙眉,見到來人,身子往後傾。

來者面無表情,雙手環抱,揶揄看着妃谧,“妃谧,別來無恙。”

“連…妗…你怎麽會在這?”

來者正是連妗,連妗濃妝豔抹,紅唇輕啓,“妃谧,從前我們有什麽誤會,你可千萬別放在心裏,況且沒有我,你怎麽會遇見淩錦寒,同他相戀?”

妃谧心下覺得糟糕,這事竟然讓連妗知道了,這下了壞事了,如果她告訴了玄淵或者天山雪嶺的同胞,這下可死定了。

其實這事是妃傾臨死之前同連妗所言,“我想…不出數日,妃谧定會動情,然後傾心,她一定會毀于成仙之前,我詛咒她…”

連妗知道妃谧所想,含笑道,“我沒有四處傳揚,我可沒有精力去說三道四這些東西。”

“你究竟找我何事。”無事不登三寶殿。

“恰好這裏還真是有一件事,就是借你的魂丹一用。”連妗邊有邊說,俯身挑起妃谧的下巴,“妃谧,我實話跟你說,無論如何我都要救妃傾,哪怕有一絲希望,我都要一試。”說完,不容妃谧反應,迅速地掐住妃谧的頸脖,逐漸發力,妃谧呼吸越發困難,雙手無力地打捏連妗,連妗剪水秋眸靠近妃谧,“妃谧,筱筱告訴我,用你的魂丹可以救妃傾,妃谧,你跟妃傾是同族…你救救她可好?”

“此話怎…怎講……”妃谧手腳越發無力,連靈術也使不上,她一頭霧水,連妗到底在說什麽。

連妗突然尖聲笑了起來,驚動樹枝的新葉,四處搖擺。

呈她松懈,妃谧得到一個機會,一掌推開連妗,連妗連連後退,卻一副無所謂地撣撣身上的衣裳。

“妃傾死了!差點神形俱滅!我上闖九天,下鬧冥獄,勉強保護住她的魂魄!”連妗竭斯底裏地朝妃谧訴說,抓着她的雙肩,指甲仿佛穿過肩頭的肉。

“是師兄?!”妃谧一猜就猜到了,她想起來了,在她斬首之時,她的師兄把連妗捉回來,那一定順手解決妃傾,現在倒好,不找玄淵報仇,反而沖她一只無辜的小雪狐。

妃谧冷靜地理了理思路,條分縷析地向她解釋,現在連妗的心情,恨不得把妃谧開膛破肚。

最後加一句,“逝者長已矣,悲痛傷身,我也很惋惜,可是天山雪嶺的嶺規就是這般不近人情,誰叫她身為玄雪之狐呢。”

“你閉嘴!”連妗怒目圓睜,赤色瞳孔透着的怒氣好似可以把妃谧燒成灰燼,“這些妃傾都同我說了,我不想看到你虛僞的嘴臉!廢話少說!把魂丹給我。”

“對了,那個筱筱不是好妖,你千萬別信她,她是為了報複我的夫君殺了她的主公……”話說出來,妃谧也訝然自己竟然可以脫口而出——我的夫君。

連妗側過頭,竟然離開了。

妃谧再次驚詫,剛才還要她死,現在就這樣收手了?真是奇怪的妖。

連妗擡眼望着遠方,竹葉在風中瑟瑟發抖,黃沙掀起不大的浪層,她的背影十分落寞。

妃傾告訴過她,這世上最大快人心的事就是看着仇人帶着自己的詛咒活着。如果妃谧心甘情願地把魂丹給她,妃谧只會失去萬年修為,打回原形,連妗知道她不可能心甘情願給她的,那如果強行取了妃谧的魂丹,她就會灰飛煙滅,那妃傾的痛加注在妃谧身上的傷就得不到實現了,那她活着也會悔恨一生。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