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咫尺天涯
洞內進了冷氣,讓是歌打了個寒顫,是歌取了些幹木借了火種,使洞內煥然亮起來。
妃谧正擺弄着襦紗,火亮起來映照整個山洞,不經意地擡眼一瞅,一枝花杆耷拉在地面,毫無生機,一只蜷縮瘦弱的花貓睡在一旁,時而把眼睜出一條縫,怕是洞內火光吵醒了它。
原來是一只受劫的貓妖。
妃谧悄悄走近貓妖,察覺到貓妖的嘴角還沾着白色的花瓣,花瓣上沾着口水,它睡得津津有味,妃谧都不願把它拍醒,就讓它甜甜地死在睡夢中罷。
狠話說在前頭,妃谧一掌舉起,欲拍下時,是歌突然從背後出現,那雙蘸着藥香的手握住妃谧冰血的手,妃谧頓時一愣。
“妃姑娘,不可傷害小動物,你看它虛弱至此,怕是受傷了,你卻雪上加霜,欲要了它的性命,姑娘,這可不是為人之道。”是歌看着妃谧,兩人間只差一粒沙子而碰鼻。
那時,濃雲滾滾,疊上一層又一層,靜谧中暗藏着波濤洶湧,那片寧靜美好的夜空中使人感覺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破碎落水,半探的月牙散射的光芒熠熠生輝,月下林子染得一絲不茍。
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
這詩,累得是何人的愁。
“你滾一邊去!”妃谧脫口而出,是歌身體往後仰,沒挨到倚身之處,硬生生地摔個輕微腦震蕩。
是歌無所謂地撓撓頭,道,“妃姑娘,曾有一言,叫做蛇蠍美人…”見妃谧的臉色變了變,改口道,“救人…救貓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妃姑娘…手下留情…看在在下的面子下,放過這只小貓一命可好?”
“唧唧歪歪!磨磨唧唧!你怎麽這麽煩。”是歌越憐惜貓妖,妃谧的火氣就變得越大就,孩子氣就越大,唱反調的心就越盛。
“我一掌拍下去,幹脆利落,不會讓它太疼。”妃谧挑眉問。
“妃姑娘你還是不肯放過它嗎?那麽!如果你想要殺它,就從在下的屍體趟過去。”是歌護在貓妖身前,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喂!我一掌拍下去,我的手也會疼,我還以為你會讓我用匕首呢!”妃谧摩挲着如白蔥的指甲,故意道。
“……不可理喻!”是歌甩袖,無奈道。
妃谧有些失落,九天花就這樣被一只貓妖給吃了,“我等了這麽久,心血都白費了,難道…師兄注定不會對我态度好轉嗎?”
是歌聽出來了,敢情妃谧是要把那花送給她的師兄,讓她的師兄待見她,是歌小心翼翼地問,“你有喜歡的人了?”
妃谧歪頭道,“貌似沒有。”
“想必是你太殘忍,沒人肯喜歡你吧,不過沒關系,我挺喜歡你的。”是歌和她坐在一起,他們坐在土階上,妃谧手裏扳着一根野草,野草被輕輕地扳斷了。
“那你陪我玩好不好?”妃谧托着腮,滿臉的期待。
“只要不太過分,不逼迫我幹自己不喜歡做的事,玩什麽都行。”他們對視一笑,又讪讪移開目光。
妃谧掩唇又一笑,“我餓了,你去幫我取些蜂蜜,我在這裏等你。”
“蜂蜜…”是歌抿嘴為難了一下。
“如果你不去,一呢,我們都要餓死,二呢,就把那只小貓烤來吃,呃…鑒于它太小了,只夠我塞牙縫,你就準備餓死吧。”妃谧扳着手指,心底兒在偷笑。
“你……”是歌支吾了半天,痛心疾首地感悟一番,為了引導一個善良的女孩進正途,他也不容易,是歌知道,拖了這麽久的口舌妃谧都沒有殺小貓,說明她并非真的踐踏生靈的性命。
是歌一張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表情走出山洞,身影藏匿在夜色中,妃谧嘆了口氣,托着腮,脫口而出,“你怎麽還沒來救我。”
聲音很輕,一模一樣的聲音和口吻,出自同一人口中,異于感覺。
妃谧沒有注意自己的話,趴在地上,說睡就睡,折騰了半天,還三天三夜沒合眼,就為了一朵花開,她虧損得忒大了。
她睡得酣甜,沒警惕有人靠近,那人冰冷的手撫摸妃谧的發鬓,把身上的披風解下覆在她身上,離去。
這世上,最凄涼之事就是咫尺天涯,親吻你的臉,卻不能握着你的手,沉吟上邪,卻不能與君長留。
睡過了日上三竿,回了神,這時能夠飽餐一頓就是極好的。
妃谧摸了摸肚子,舔了舔唇,目光定在還在睡的貓妖上,爪子也把目标安在貓妖身上。
“妃姑娘…在下…”
身後突兀出現一道疲憊的聲音,活生生把妃谧吓得一身毛都豎了。
“不好意思,妃姑娘,我剛走出不遠,就被石頭給絆倒了,暈了一夜,所以沒找到…”
“怪你太笨了,大晚上的,不打個火出去,摔倒活該!再說了,大晚上的去尋蜂蜜,你也想想洞外野獸有多饑餓。”
聽了妃谧的冷嘲熱諷,是歌惱上心頭,“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吃的。”說完就拿起藥筐要出去采藥。
妃谧并不知是歌在生氣,只當開玩笑,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翻身站起來跟随着是歌。
是歌是個醫師,本來去懸崖采顆雪蓮治病救人,卻不料腳下一滑,竟然從萬丈懸崖摔下去,幸他平時樂善好施,好人多福,撿回一條小命,他奇怪得很身上沒有血傷,下意識猜測是妃姑娘将其治好。
朦胧下的美盡添魅力,給人一種探知的欲望,明明隐約可以見得傾城容貌,卻心底生出一種執念,待他親自解下她的面紗之時,就是他娶卿為妻之日!他這樣想,只想着一希望能和一個自己一見鐘情的姑娘長相厮守。
是歌越想越氣憤,縱然有一副好皮囊,心腸如此刁鑽,他不該為美色所迷,或許自己沒有那麽喜歡她,是歌這樣想。
腳下又一崴,怪石崎岖,他顧着揣測心思,忘了腳下的路,身上新傷舊傷一起,他已經覺得沒多疼了。
妃谧躲在不遠的樹後,忍俊不禁。
是歌撣撣身上的灰塵,繼續上路,有時候爬樹摘一些果子,被一條青蟲吓得從樹上掉下來,被一只蜘蛛咬到,自己解毒,要不是妃谧在後面給他施法,那劇毒豈是一個凡人可以簡單幾株草藥解了?
有時候是歌吟出幾首詩,配上他的好嗓音,令人魂牽夢萦,天馬行空。
是歌把果子一并放下藥筐裏,又想了想,妃姑娘恐怕不喜歡吃這酸果子,喜歡吃那甜蜂蜜。
她一屆女子,他堂堂三尺男兒,若他見死不救,那今後他還怎麽懸壺濟世。
就算不冷死,也餓得死。
想到這裏,是歌瞄準了槐樹上的一窩蜜蜂,放下藥筐,活動一下筋骨,在樹下徘徊,琢磨怎麽把它給弄下來。
看了旁邊奇形怪狀的石頭,撿起一顆拳頭大小的卯足了勁朝那蜂窩扔去,蜂窩沒砸下來,反而驚了裏頭的蜜蜂,是歌抱頭偷瞄了蜂窩,蜂窩沒什麽反應,倏忽,一窩蜂都竄出來發誓要紮死那作死的投石人。
是歌大叫一聲,藥筐沒來得及帶上,一個勁地往後跑,妃谧正笑得單膝跪下捂腹。
“救命啊!”
是歌的呼叫聲漸行漸遠,她收拾了情緒,她不能袖手旁觀,有一種感覺告訴她,是歌得罪蜜蜂家族是為了讓妃谧她吃到蜂蜜!
是歌在前狂跑,蜜蜂們狂追,妃谧潇灑飛着。
“跳進水裏!”妃谧扯着嗓子給他提示。
“我不會凫水!”
“笨死了!”妃谧咂咂嘴巴,飛到是歌面前,是歌吓了一跳,一時沒剎住,抱着妃谧一齊摔進水裏。
對,摔進水裏,本來妃谧可以做一下準備運動,現在不用了,心理準備也不用了。
那毫無防備的一頭栽進水裏的感覺可不好受。
是歌記得暈過去看的最後一眼,是一個白發藍眸的女子用身後不知什麽東西把他捧住,皮膚白得可怕,完全沒有血色。
他忘了自己是吓暈的,還是累暈的。
“是歌,是歌,你醒醒!”
妃谧浮上水面,蜜蜂還沒離去,妃谧怒發沖冠,一掌過去,寒氣襲來,蜜蜂皆被冰住落在水中,水中的魚兒大快朵頤地吃了起來,飽餐一頓。
妃谧把是歌拖到岸上,傾瀉下來的銀絲也把自己吓了一跳,鎮定後就恢複了人形的貌美。
是歌中了蜂毒,嘴唇發紫,脖子上的叮痕尤其嚴重,妃谧俯身對着一個傷口咬下去,吸允着裏頭的毒血,順帶吞了下去,直到血流成鮮紅色。
吸完後,妃谧擡頭,臉頰觸碰到是歌的臉頰,溫熱濕潤,濕潤可能是因為剛落水的緣由,溫熱是人的常溫,平平常常地深愛,就在這一點一滴中油然而生。
妃谧再撫上是歌的臉龐,沒有最初的畏懼,不是滾燙,取而代之的是溫暖,不是畏懼,取而代之的是享受。
人的溫度竟然這麽暖,是不是只有是歌一個人的溫度是如此呢?
妃谧陷入了遐想,偶爾嬌羞一笑,良久,還不肯放過是歌,直到是歌破天荒地醒來早,她才含羞縮回手。
是歌慌手慌腳地作勢起身逃跑,“妃姑娘!妃姑娘!快跑!快跑,剛才我看到…有…有妖怪。”
“我就是妖怪,你這是要逃到哪裏去?”妃谧吐舌做鬼臉,在是歌眼中,是另一番俏皮妍容。
“在下沒有開玩笑!快離開此地!這裏陰氣很重,我老是感覺到有一股陰嗖嗖的風從我身旁經過,一定…一定不吉利!”是歌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撈起藥筐,拉起妃谧,拖着虛弱的身子跑向山壁。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