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剛喊過人爺爺的安茹頓時有點心虛,不過戲精之魂猶在,立刻就瞪着她烏溜溜的眼好奇的問:“像誰啊?跟我一樣可愛的人好像還挺多,不過也不定是以前家裏的長輩。”
安茹機智的給自己留了個後路,萬一不行,就自己裝自己孫子,又不是沒幹過對不對,每隔四十年幹一次,業務相當熟練。
“像一幅畫,我帶你去看看。”
老爺子抛棄了自己好久不見的外孫女,領着安茹就去畫室找他說的很像的人。
身後跟着的威雅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以前覺得有點眼熟,但怎麽都想不起來哪裏來的熟悉感,她小時候在外公這邊住過,房間裏存着的畫都被她摸了個遍,當然很熟悉,只是那會兒年紀不大,過了這麽多年也忘得差不多了。
安茹跟着老爺子到畫室,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快瞎了,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正對面的牆正中間挂着一幅畫,畫上的人眼神很是狡黠靈動,穿的還是個旗袍,膝蓋上趴着一只鴛鴦眼的白貓。
安茹敢對天發誓,在科技沒有現在這麽發達的時候,她絕對沒有讓人畫過畫或者拍過照,而且兩百年她哪裏記得那麽多事兒啊。
威雅緊随其後進來,看着牆上的畫也沒有吭聲,這麽多年沒見過,現在看見真人了一對比,發現真的很像,簡直就像是一個人,就像是畫這幅畫的祖宗穿越時空看了安茹一眼一樣,太像了,藏着許多機靈的眼神,稍微一笑就露出來的小酒窩,潤澤的嘴唇,造物主的所有寵愛都落在她身上,教她一笑就讓人開心。
“呵,呵呵。”安茹幹巴巴的傻笑道:“還挺像哈,這可能是我外婆的外婆什麽的,我們一家一脈單傳的像,呵呵呵呵,這畫技真好啊。”
嘤嘤嘤!
“數數可能是吧。”老爺子扭頭看着安茹,笑眯眯的說:“一百多年了,這畫是傳下來的,我們家,一脈單傳的畫師,傳到我這裏斷了。”
威雅嘴角垮了下來,抿着唇一聲不吭。
“嗨呀,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有人愛這個,有人愛那個,就比如我們家嗨,一脈單傳的媒人。”安茹趁機給自己找鋪墊,生怕老爺子再說出什麽話來,畢竟會畫畫的人,一般還會寫書,搞不好寫個自傳“我二十歲時遇到一個漂亮姑娘叫安茹,教我談戀愛還介紹了個漂亮老婆,我超幸福的……”
幸虧老爺子沒提,一個勁的說都是緣分啊,都是緣分,兩家人一百多年後的今天,後代相遇了。
安茹:呵呵呵你說的是呢,緣分緣分。
安茹強拉着精神,裝自己後代裝的興致勃勃,甚至還能跟老爺子回憶那以前的故事,“我聽我媽說的,我媽聽外婆說的,嗨呀那會兒哪有現在好……”
對比起來,威雅才像是那個去別人家過年的,一直沉默着坐在旁邊,話都插不進去,倆人硬是聊了一個小時,安茹把老爺子哄得是眉開眼笑的,然後把威雅拿進來的禮品盒撈過來。
老爺子極力推辭,他是真的挺喜歡安茹了,說話語氣都不像剛見面的時候那麽客氣。
“那不行,我得住好幾天呢,您打開看看,肯定喜歡。”安茹把小盒子一個個擺好。
盒子都不大,老爺子也只當是安茹拿來的什麽機巧小玩意兒,就拆了,越看面色越是重,最後嚴肅的說:“太貴重了,你只是來玩幾天,這些太貴重了,是你家裏留給你的?這些你回去好好收着,單這鎮紙就值我這老房子的價格了。”
老爺子一點沒藏私,還跟安茹科普這些東西是什麽時候的,有什麽價值,“單說這個銅佛鎮紙,這是唐初期的,不瞞你說,我家裏也有一個,和這個應該是一對,下面的邊角上有我祖上的表字,所以說,都是緣分啊。”
安茹心裏無限長嚎,這特麽該死的緣分!為什麽!為什麽會答應威雅來過年!年有什麽好過的!
安茹咬咬牙驚嘆道:“哇!真的哎!緣分緣分,我家裏沒人學這個,這鎮紙我留着也沒什麽用,好東西空放着也是浪費了,不用白放在櫃子裏跟銅錠也沒什麽區別,我聽威雅說您畫畫可好了,交給您才是物盡其用呢。”
老爺子含笑輕飄飄看了一眼威雅,說道:“不敢當,當不起。無論如何我不能收,當年祖上肯定有他送的道理。”
何況就送了一個,還留着一個,鎮紙送人都是送一對的。
安茹完全不記得一百多年前到底是誰送自己的鎮紙了,就像她也不記得那煙嘴是誰送的,林林總總一盒子玉,錢她都用了,這些物件反而都留下來了。
“不值什麽。”安茹笑眯眯的說:“價值都是身外之物,說不定哪天我走了,這東西漚爛了也沒人用,豈不是浪費了,再說,一百多年輪回來,都是緣分,冥冥中注定的。”
威雅偏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安茹認真的樣子不像只是嘴上說說,心裏莫名就有點慌亂,什麽叫哪天走了?走哪兒去?
老爺子拗不過安茹,只得收下了。
還不到吃飯的時候,老爺子讓威雅去給安茹整理房間,“要帶朋友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你那房間我讓劉姐給你整理過了。”他現實批了一頓威雅,又扭頭慈眉善目的說:“小安呀,你跟丫丫上去看看,樓上房間多,你想住哪個都成。”
受了區別對待的威雅喃喃着說:“我都多大人了,不準叫我小名了。”
“多大?你二十八,我七十四,叫叫你小名兒怎麽了?”老爺子眼睛一瞪,可不樂意了,“喝喝洋墨水,連小名都不能叫了,那我叫你瑪麗叫你KIKI啊?”
威雅被這洋氣的名字驚到了,連忙表示丫丫挺好的,随便叫。
上了樓,安茹一進卧室就憋不住了,蹲下來笑的肩膀直抖,“丫丫,你小名好可愛哦。”
威雅氣的想踢她的屁股,哼了一聲說:“沒你可愛,你們家怎麽還祖傳說媒的?沒開個婚介所傳承下來?”
安茹不笑了,這不是救她一個人裝不過來嘛,不開婚介所還可以到處流動作案,就這還碰見過一個曾經客戶的子孫後代呢!
“你們家傳承的是手藝,我們家傳承的是靈魂,靈魂的事,那能是一般般的祖傳嗎?”安茹梗着脖子給自己找理由,然而實在太胡說八道,威雅左耳朵進,右耳朵就出。
“行吧,你說的都對。”威雅給她收拾了房間拿來被褥,“走了一路了,趕緊睡吧,吃飯了我叫你。”
威雅從樓上下來,老爺子瞅了她一眼說:“小安休息了?”
“嗯。”威雅應了一聲,坐在他身邊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幾個東西,沒一件是便宜的,她只知道安茹有錢,沒意識到她這麽有錢,古董都随便送的,眼都不眨一下。
外公看她緊縮的眉頭就嘆氣,“丫丫,你跟其他人的關系,遠不至于讓你背負那麽多,你是你。有時候緣分是很奇怪的,到了的時候,你就摸一下,就屬于你了,錯過了,你就是再怎麽去找也找不到的。”
威雅短促的笑了一聲,眉毛一挑,這老爺子,跟安茹才說了倆小時的話,就被傳染了,滿嘴的緣分,哪有那麽玄乎啊,一見鐘情的緣分,就是見色起意而已,就像她第一次遇到安茹……呸,她對安茹才不是一見鐘情。
“您想多啦。”
威雅翹着二郎腿,哪怕在溫馨布置簡單的房子裏,也能坐出王座的姿态。
“真是我想多了?”老爺反問了一句,慢悠悠說道:“你什麽時候帶朋友來過我這裏?我跟她說話,你偷看她幾回?一提到她家裏長輩,你比大黃都精神。”
大黃是一只土狗。
威雅抿着唇,一直以來自欺欺人着掩藏的想法被毫不留情的戳穿,并不會覺得恍然大悟,反而窘迫又慌亂,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才好。
她也不是傻的,每次跟安茹提出的問題總是隐含着一點暗自的期待,期待她回應,期待她給一個不一樣的答案,期待她跟她來見見外公,但這種期待是見不得光的,她太差勁了,以前老嘲笑于世卿喜歡唐愛華連表白都不敢,她更怕,跟安茹對比起來,就像黑土和白雲。
“別開玩笑了,喜歡是什麽東西。”安茹翹起的二郎腿放下來,眼神四處游離,“只是她剛好沒地方去,我過年收留她而已。”
“這樣嗎?”老爺子臉上深且長的皺紋像是被打了魔法,帶着看透一切的從容,和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氣度,“行吧,這銅佛鎮紙能再聚成一對,難得,你媽心不在此也沒那天分,你還勉強夠,我這一脈單傳的畫師就先交給你。”
一對銅佛鎮紙面容慈悲安詳。
“好好修身養性。”
威雅想拒絕,但是看着外公的眼神,話沒說出口。
這東西送出去還沒暖熱,兜兜轉轉又變成威雅的了。
最後,老爺子從容笑着給威雅留了個箴言:
“敢拿去送人,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