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鬼捉人
課堂上,高庸和馮尋柯坐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馮尋柯其實小動作并不多,他喜歡趴在課桌上,睜着大大的藍眼睛,好奇地看着高庸,有時會突然說幾聲,“庸庸,你的眼睛圓圓的像豆子。”“庸庸,你的鼻子上有一顆痣。”然後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喃喃“我卻沒有”,一副很遺憾的樣子。諸如此類,小孩子常用來自娛自樂的話很多。
可是高庸卻覺得如坐針氈,講臺上老師一遍遍說着“1+1=2,2+1=3”一些簡單的數學題,他根本不可能像那些五歲的孩子帶着新奇去學,而身邊被這麽個小變态瞪大着藍色大眼睛認真地看着他,高庸心裏發毛。
“你能不能別一直看我。” 高庸提出意見。
“為什麽不可以?”馮尋柯眨巴眨巴大眼睛,這是他特有的習慣。
高庸總不能說,“我覺得很可怕,讓我發毛。”先不說這樣會不會傷害到這個五歲的小孩,單憑26歲的高庸也絕對不會想承認,他對這麽個只有他零頭年齡的小鬼,一直有畏懼。
高庸搖搖頭,選擇不答。
馮尋柯卻是坐直了起來 ,依舊睜大藍色眼睛,只是湊近了高庸,再次問道,“為什麽不可以?”似乎就要生氣的樣子。
高庸擔心小變态突然又搞出什麽事,只能說,“我不喜歡別人盯着我。”又擔心馮尋柯多想,畢竟這不是一般的孩子,又加了一句“平時我媽媽一直看我,我都不高興。”
馮尋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笑着低聲說,“那我不看了,我遮住眼睛。”他的兩只手蒙住自己的雙眼,歪着腦袋,“庸庸,看我。”确實顯得十分可愛。
高庸看着馮尋柯孩子氣得舉動,心中的陰沉也少了不少。
他還只是孩子...不是嗎?或許吧..或許還存有天真和善良。
第二節 課是孩子們最喜歡的體育課,90年代的幼兒園并沒有那麽多供孩子們玩樂的體育器材。不過是老師帶着孩子們玩一些拍手,做操的簡單游戲,還有孩子們自己自娛自樂,互相追趕打鬧。
這不,高庸被馮尋柯拉着混入孩子群中,玩什麽“鬼捉人游戲”。那些孩子一開始是都是有些抗拒跟他們玩,尤其是馮尋柯。但是他們還太小了,還是那種一會糖一會棗的年檢,他們還做不到真正的孤立。
而馮尋柯不管這些正在玩“鬼捉人”游戲的小孩子們同不同意他加入進來,他都自顧自地也牽着高庸參與進去,随着他們跑來跑去。
高庸的手被馮尋柯握得很緊,想掙脫都掙脫不出來,再加上馮尋柯此刻樂呵呵地跟那些小孩子跑來跑去,徹底玩瘋了,高庸只好半推半就地加入游戲中。
想不到26歲的他還有機會和這麽些小孩再玩這麽幼稚的游戲。重生,重生,究竟是為什麽而重生?難道讓他重新體驗童年的樂趣嗎?他看着旁邊嬉鬧的馮尋柯,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哇!馮尋柯也是鬼了!”一個當“鬼”的小男孩,抱住了馮尋柯。只要“鬼”捉住“人”,那麽“人”也就成了“鬼”,就多了一只“鬼”,此時馮尋柯就是那只“鬼”了。
馮尋柯放開高庸的手,笑嘻嘻道,“庸庸,我是鬼了,我數1,2,3,你趕快跑,我要捉你了。”
高庸被他這麽一說,還真像回事,也立刻随着那些做“人”的小孩,東跑西躲。
那邊馮尋柯是當鬼當得開心,已經捉了好幾個小朋友。
也許是重生成五歲的小孩緣故,高庸也感受到游戲的樂趣,正跑着,卻是被一個小孩拉住手,高庸擡起眼,“雄雄。”
胖胖的雄雄有些腼腆地樣子,“庸庸,對不起,你還換回來好不好。”他現在一個人坐一位,他覺得很孤獨,而且庸庸平日裏對他很好,還總是跟他一直玩耍,他後悔了,他不想庸庸跟馮尋柯坐一位。
高庸有些驚訝,但是想到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上午一句話,下午又是另一句話的,而且跟雄雄這個小孩坐一位,遠比跟馮尋柯那個小變态坐一位好太多。
“恩,好。”高庸笑道。
雄雄開心地說,“那我等下就讓老師再換回來。現在我們一起玩。” 然後雄雄拉着高庸的手,到處跑躲着那些小“鬼”。
此刻,原本嬉笑捉人的馮尋柯卻是停了下來,站在離他們有些遠的地方,臉色冷淡,面前是嬉鬧的穿過他的一群孩子,若是将時光拉到前世的20年後,如果那些被殺掉的人也能看到馮尋柯此時的樣子,他們會覺得5歲的馮尋柯像極了25歲的馮尋柯手起刀落,将他們最後的驚恐咽在喉嚨裏的樣子。
“看得太久了。”馮尋柯低語,他想起來了,庸庸說不喜歡別人看他太久,他不可以看,雄雄也不可以看。
馮尋柯的眉頭緊皺,好像在思考什麽,這時候一個男孩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不穩地往前走了幾步,“鬼來吃人了。” 眉笑眼開,漂亮的臉上放出奪目的光彩,一下便又重新投入“鬼捉人”的游戲中。
雄雄長得胖,自然跑得要比別的孩子要慢,高庸和他的手是握在一起的,一開始他們混入人群,那些“鬼”也就沒在意他們。
可是馮尋柯卻是緊緊追在他們的身後,雄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跑跑停停,高庸看得着急,就說,“雄雄,我們不跑了,給他吃了吧。”
雄雄搖頭,邊喘着氣邊搖頭“不行,我..我不當鬼。”
馮尋柯也不着急,他慢悠悠地跟在他們身後,随着他們的速度快而快,随着他們的速度慢而慢。
“雄雄,再不跑,我要吃掉你哦。”他在後面吓唬道。
高庸看着雄雄的小臉已經有些煞白了,這孩子在有些事上還是固執地可怕。
“我要追上來了,我馬上就要吃了你。”馮尋柯突然加快步伐,但是再觸碰到雄雄衣服的時候,又故意落在了身後。
雄雄急得直掉眼淚,他一邊跑着,一邊擦眼淚,嘴裏還說着,“我不當鬼,我不當鬼。”
高庸看不下去了,不過是個游戲而已,這小胖子在跑下去,真的會出事。于是,他停下了腳步,拉住雄雄,“雄雄,別跑了,我們...”
話還沒說完,就被從後面來馮尋柯一把将他們兩撲到在地,馮尋柯笑嘻嘻地摸摸高庸的臉,“庸庸,我放你走。”
然後整個身子都壓在雄雄身上,“我告訴你,庸庸是我的同桌,他是故意拉住你,讓我捉你的,現在我要讓你變成鬼。”
說着,他居然直接高擡起手,一下就輪到雄雄的臉上,打在了雄雄的鼻子上。
“啪”力道很大,直接打得雄雄出了鼻血。
“哇啊啊!!媽媽”雄雄再次爆發出慘烈的哭聲,
馮尋柯卻并不準備停手,他又擡起手,直到一邊的高庸反應過來,立刻上去就将馮尋柯撲在地上,壓制住了他。“你怎麽能打人?”
馮尋柯瞪着藍色大眼睛,卻是憤憤不平道,“ 這個游戲根本就是騙人的,只有人死了才能變成鬼,我要把雄雄變成鬼!”
高庸聽完他的話,覺得渾身都開始發寒,他真的不想用最大的惡意來揣度這個孩子,他總是不斷地告訴自己,現在的馮尋柯是五歲的奇怪的孩子,盡管有些奇怪,但是還不至于惡毒,可是現在呢?
馮尋柯是想殺了雄雄嗎?
太可怕了,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孩子。
盡管此時的馮尋柯金色的微卷的頭發,因為汗水的原因,軟趴趴地搭在臉上,顯得脆弱又美麗。看上去沒有一點攻擊力。
“馮尋柯,你這個孩子,是怎麽回事?怎麽總是惹事?啊?”老師的吼叫聲中,打斷了高庸的思緒,他趕緊從馮尋柯身上起來。
老師一把拉住馮尋柯,将他帶到陽光正曬的外頭,“你就給我在太陽底下曬一節課!怎麽會有你這種小孩,果然是沒有爸爸的孩子!”
“我爸爸變成鬼了!”馮尋柯瞪大着雙藍眼睛,死死地盯着體育老師。
體育老師被他看得心慌,罵道,“教不好的小崽子!”然後他對着所有的小孩子說,“以後,誰都不準跟馮尋柯玩。誰跟他玩,你們就不跟誰玩。”
接着,體育老師抱着還在哭得雄雄,匆匆地去了學校醫務室。
“都怪庸庸”“庸庸和馮尋柯是一會的”“因為庸庸,雄雄才被馮尋柯抓住”“我們也不要和庸庸玩。”“...”
老師走後,孩子們叽叽喳喳地聲音傳過來。這次高庸想是徹底被排斥了,再無翻身之地了。
這節體育課在這樣一場不愉快的游戲中結束,高庸站在教室的門前,看到外面一個老師在樹蔭下拿着小棍子,怒瞪着筆直地站在太陽下的馮尋柯。顯然,他是來懲罰馮尋柯的。90年代,老師體罰不聽話的學生好像也是理所當然。
外面日頭很曬,天氣很熱,曬得臉紅紅的馮尋柯,額頭上滿是汗水,他不敢動,因為老師會用小木棍打他,在火辣的太陽底下,如一個可憐的洋娃娃。
他擡起眼,看到高庸,藍色的眼睛都是淚水,他用手擦拭着淚水,向高庸喊了一聲,“庸庸,我渴。”
“給我站好了!”傳來老師的吼聲。
高庸走進了教室,心中複雜,那個孩子,也不知該說是可憐還是活該。
殘忍的,漂亮的,又脆弱的,可憐的,或許這些都是假象,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