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桌

在家裏休息了一個星期後,高庸終于去了學校。

高庸一進教室,幾個小朋友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道:“庸庸,你的頭還痛不痛啊?”“庸庸,我姑姑從外國帶了巧克力,我給你吃一個,你頭上的洞洞就不見了。”“庸庸..”

高庸覺得心裏暖暖的,被一群心思純真的孩子這樣關心,他覺得很溫暖,果然小孩子都是最善良的。

“庸庸,坐這裏。” 小胖子雄雄坐在中間的倒數第二排,朝高庸招了招手。由于重生後第一次來學校還沒進教室的高庸就被砸暈到醫院,此時他還真不記得他的位子。幸虧小胖子提醒了,原來他們是同桌。

高庸将小書包塞進櫃子裏,雄雄在一旁問,“庸庸,你的頭還流不流血啊?”

高庸笑着搖搖頭,“沒事了,雄雄。”然後,他又想起答應雄雄帶給他的小汽車,可是已經壞成不成樣子了,“雄雄,對不起,我說要帶給你的小車壞了。”

雄雄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聳搭着眼皮,看上去讓人于心不忍,高庸正準備說些安慰他的話。

雄雄已經擺擺手,“沒事啦,庸庸頭都被砸流血了,最可憐。”然後從口袋裏悉悉索索地拿出一些人物的小卡片,上面有孫悟空,豬八戒,還有葫蘆娃什麽的,“庸庸,等下我們一起玩這個。”

高庸點頭,“好呀。”幾乎是同時,“庸庸”特有的小孩子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

背着小書包的,金色微卷的小男孩,像一個冷淡的審判者,那雙碧藍色的大眼睛敵意地注視身旁的每個小孩子,但是在看到高庸後,臉上露出天真的屬于孩子的笑容,于是蹦蹦跳跳地向高庸歡快地走來。

馮尋柯拉起高庸的手,“庸庸,你來和我坐。”他的座位在高庸的後面,高庸想起來了,記憶中馮尋柯由于脾氣很差,總是打哭同桌,老師一直将他一人安排在最後的桌子。(桌子是兩人坐得那種連體的)

真要感謝馮尋柯這令人過目不忘的容貌,一些高庸關于馮尋柯的很久遠的記憶也漸漸清晰不少。重生前,高庸幼兒園時,他們是前後桌,從來沒有過多交集,只有一次,高庸當時喜歡仰着凳子,結果身子碰到後面的馮尋柯的桌子,馮尋柯瞪着碧藍色的眼睛,拉起高庸的手就咬...哎,可怕的回憶。

“我在這坐..挺好的。”高庸委婉地拒絕着。

馮尋柯皺着眉頭,“跟我坐會更好,你快過來!”他說着就開始拉高庸。

在心底高庸一直是懼怕馮尋柯的,只要他靠近,就不能控制地發怵,他往小胖子旁邊躲,“我不去,我就坐在這。”

雄雄在旁邊想說又不敢說的哼哼,“庸庸是我的同桌,你沒有同桌。”他偷偷拉着高庸的衣角。

“讨厭的人!”馮尋柯又露出他踩玩具車時說“讨厭的東西”那個時候的那種冷冷得表情,他伸出手,露出手上包紮好的傷口,“庸庸将我劃傷了,流了很多血。”随着“斥拉”一聲,他拉掉手上的包,露出長長的尚未愈合見肉的傷口,再次高聲道:“是庸庸将我劃傷的。”

周圍在等老師叽叽喳喳的小孩子,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有的孩子都吓得叫着“媽媽”哭了起來。

就連小胖都張大嘴巴看着高庸,抓着他的衣角的手也放了下來,身子微微向後方挪動了,與高庸拉開了點距離。

在大部分孩子們的眼中,有很大的傷口就會很疼很疼,有時還會死人,如果傷口流出血的話,那就更加嚴重了,所以沒有小孩子會這麽對自己,老師父母也會經常告訴他們,不能傷害別人,馮尋柯因為經常打人,而且将庸庸砸出血了,馮尋柯是壞孩子,老師和家長都說不要和馮尋柯玩。現在馮尋柯說庸庸将他的手劃出那麽大的傷口,庸庸也不是好孩子了。

可是還尚小的他們哪裏會知道,有的人是寧願自己疼,也要拉着別人一起入地獄,等他們知道了,也是經歷了社會的風風雨雨,變成或成熟或狡猾的大人了。

高庸朝着那些驚恐看他的孩子搖搖頭,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會像電視裏被誤會的女主角,委屈又無奈,只能不斷地說,“不是我,是他自己劃的,真的不是我。”

孩子們的世界是直白的,所以他們有時也是很難被說服的,就像他們絕對不能相信有人會在自己手上劃開那麽大的傷口。

馮尋柯用他那雙藍色的大眼睛盯着雄雄,“超級疼得,流的血好多好多,比平時用的洗澡水還多,以後庸庸也會劃傷你的。”低低地帶着恐吓的聲音配着那嚴肅的表情,像是西方電影裏飄幻的孩子邪惡的詛咒。

“哇啊啊!”雄雄突然大哭起來,高庸正要去哄他,可是他的手剛搭上雄雄的肩膀,雄雄就像受到驚吓一般,兩只手胡亂地揮動着,哭得更加厲害。

雄雄的哭聲讓不少別的孩子也吓到,于是剛剛還歡聲笑語的教室,突然哭鬧一片,“媽媽,媽媽”“我要回家...”“我要奶奶...”教室裏變得一陣亂糟糟。

“哈哈哈哈”馮尋柯樂呵呵地笑起來,他歡快地對着高庸說,“庸庸,他們真是個天大的傻子。”雙手在胸前比劃着,藍色的眼睛明亮的像星星,忽略他的話,單看他的表情,任何人都會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活潑的漂亮令人一見就喜歡的孩子。

而高庸卻是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對這個五歲的孩子,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無力之中,已經二十六歲的他借着這五歲的殼子,就那麽傻乎乎地控制不住地濕潤了眼睛,不知是委屈的還是急的。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怎麽這麽多人都哭了,快回到座位上去!”伴随着外面的上課鈴聲,嚴肅的女老師拿着小長棍子走進教室。

可是教室裏的哭聲依舊,想要用溫和地方式來解決是根本不可能了。女老師拿着手上的棍子用力地搭在講臺的桌上,嚴肅道:“再哭,我就要用小棍子打手了!”

這一招還是有效的,教室裏剛剛此起彼伏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哭鬧聲,果然小了不少。

但是只有一個人除外,那就是高庸的同桌雄雄 ,雄雄一邊哭一邊喊 着:“老師,老師我...不要和..”由于哭得太激烈,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老師也有點着急了,以為他是哪裏不舒服,趕緊下了講臺,匆匆地來到雄雄面前,她彎下身子,幫雄雄擦拭眼淚,“怎麽了?給老師說說。”

雄雄一邊噎氣一邊說:“我..我不和..庸庸坐一位..我不和庸庸坐一位。”

“鬧矛盾了?庸庸怎麽回事?”老師問着旁邊一直低頭不說話的高庸。

高庸再次搖搖頭,輕輕道:“沒有鬧矛盾。”

老師想着大概是小孩子之間普通的打鬧引出的小事端,于是就安慰雄雄說,“小朋友間要和睦相處,哪能一時處不好,就要換座位,這樣庸庸會傷心哦。現在雄雄乖乖坐好。”

可誰知雄雄竟然是緊緊抱住老師的大腿不放手,幾乎哭跪在地,“我不要..不要跟庸庸一起,我...”哭聲慘烈,甚至那胖胖的小臉都通紅一片,讓人擔心他會不會暈過去。

高庸見狀,也不忍心看雄雄這樣哭下去,他趕緊說,“老師,就把我跟他調開吧。”

老師看到雄雄現在這個樣子,嘆了口氣,無奈地點點頭,她朝着別的小朋友問,“誰願意和庸庸坐一位呢?”

她本來以為事情很好解決,可是讓她沒想到的是,一向在小朋友中間頗有人緣的高庸,此刻卻被幾乎所有的小朋友拒絕,“我不要”“我不跟庸庸坐一起”“他會用刀劃人,我也不要...”

高庸慘白着臉,眼睛裏淚水,團團轉,終于是滾了下來,兩世為人,一向好人緣的他第一次被排斥個徹底,僅僅因為一個五歲的孩子。

而此時,馮尋柯早已乖乖地坐在最後一排屬于他一人的座位,不,馬上高庸也要加入的座位,一手撐着腦袋 ,睜着藍眼睛,不動聲色地看着這場由他引起的鬧劇。

他像一個狡猾的掌舵者,引起風雨,全身而退,之後靜靜地僞裝成無辜的看客,欣賞着他人的懲罰和罪過。

春風得意,暗藏心機。

誰也不能容留的後果就是,高庸只能坐在最後一排那個屬于老師不管,已經被小朋和家長貼上“壞孩子”标簽的座位。

馮尋柯以這樣的方式,讓高庸與他成了同桌。

“來,雄雄,老師帶你去洗個臉。”雄雄停止了哭聲,被老師牽出去了。

“傻--瓜。”馮尋柯對着老師牽着雄雄的背影,做出這樣的口型,然後撇過臉,笑眯眯地看着高庸說,“我們是同桌了。”但是在看到高庸眼角的濕潤後,他的表情是疑惑的,不能理解的,他擡起一只手,幫他擦拭着眼淚,然後有些疑惑地說:“為什麽哭呢?是不是雄雄欺負你了,我以後幫你報仇好不好?”一切推得幹淨,他只是個五歲的孩子,在所有人排斥高庸,他卻友好接近的施舍者,你要相信,他是善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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