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疏遠下
劉桂麗提了些東西,連夜便去了高庸的老師家,效率極快,第二日老師便給高庸換了一個乖巧文靜的女孩做同桌,起初女孩也不大同意,畢竟高庸這段時間一直和馮尋柯形影不離,早就被這些孩子“孤立”,在心裏也給他貼上了“壞孩子”的标簽。
可是拿人東西就得要辦些事,老師私下也是給女孩做了很多言語工作,老師話是權威,再加上高庸以前确實非常招小朋友的喜歡,女孩抽抽搭搭也是同意了 。
這邊的馮尋柯大大不同意,他一看到老師将高庸調到別人那裏去,緊緊地拽着高庸的手,就是不讓他走。
老師好言好語道:“庸庸已經和你坐了一段時間,現在該和別人坐了,以後再換回來,大家輪流坐。”這話明顯是用來逗小孩的。
“不行,庸庸只能和我做同桌。”他瞪大藍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師。
而此刻的高庸心裏已經有了決定,昨夜他媽媽就将這件事對他說了,那時,他媽說:“庸庸,不是我不讓你和小柯玩,我也很喜歡那孩子,但是,他家情況你也知道,他媽媽那是不能惹得主,她能拿刀砍兒子,也能拿刀砍外人啊,庸庸,你就不能理解媽媽嗎?”聽他媽這樣放軟語氣的說,高庸突然為自己頂撞她感到羞愧。
上一世他還沒盡孝,就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如今重活一世,反倒越來越不懂事,該是要好好愛護她的。所以,他也拉着劉桂麗的手說,“媽媽,對不起。都聽媽媽的。”
血濃于水,畢竟養他生他是媽媽,馮尋柯是個令他疼惜的孩子,但是他不能為了這個孩子讓媽媽傷心。
高庸心中嘆了口氣,然後道:“馮尋柯聽老師的話吧,我們以後還可以坐同桌的。”高庸從馮尋柯的手裏抽出自己的手,接着就準備往新座位去。
馮尋柯卻是再次拉住高庸的手臂,“庸庸也不喜歡我了嗎?”語氣不安,他加了個“也”字,說明在他心裏,他已經相信很多人都不喜歡他,此刻就連庸庸,他都無法确定了。
高庸想說喜歡啊,怎麽會不喜歡你,可是對上他濕潤的藍眼睛,他說得話就成了,“我想換座位了。”若是,他說:“我沒有不喜歡你。”那麽倔強的馮尋柯是絕對不會讓他走的。
他撇開頭,不去看馮尋柯的表情,不去多看,那便也就少了很多心疼和不忍心。
果然在聽到這話後,馮尋柯放下了手,他一言不發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乖巧地如洋娃娃。
這件“換座”的事總算平穩地過去了,可是坐在前面的馮尋柯,不會聽到後面的馮尋柯一邊揉着眼睛的淚水,一邊低低道,“說什麽愛我,都是騙我的,媽媽是,爸爸是,庸庸也是。”
因為“換坐”的事,高庸和馮尋柯一天都沒說話,高庸是鴕鳥型性格,對待棘手的人和棘手的事的時候,他不太敢去面對,就像現在他心裏告訴自己,等馮尋柯緩一緩,明天再去安慰他。
雖然他已經26歲了,若是對其他的五歲孩子或許他現在就跑過去跟他說話,逗他開心,小孩子嘛,哄哄就好了。可是高庸知道馮尋柯不是一般的小孩,盡管有時他天真爛漫,但是在跟他親近之前,他更多的是令人捉摸不透...
下午,接高庸放學回家的劉桂麗牽着高庸上二樓樓梯時,再次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在敲馮兮家的門,只是敲了幾下,馮兮便穿着吊帶,匆匆地開了門,讓他進去了。
劉桂麗的臉色很不好看,她趕緊拉着高庸匆匆進了家門,這就是就是敗壞風氣!在老一輩都是要浸豬籠的,在這樣的環境下能教育好什麽孩子,那金發娃娃怕是毀了。所以她心裏再次堅定的認為不能讓自家的庸庸和對門的孩子玩,她就這麽個孩子絕對不能走歪路。
晚上八點左右的時候,漆黑的樓道顯得陰森,馮尋柯背着小書包,這才慢慢走回家,別人都有爸爸媽媽來接,他只能自己走回家。
他并不怕天黑,他回來的這麽晚,是因為他在路上看到一只腿受傷的鳥兒,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态,他将那只奄奄一息啼叫的鳥兒握在了自己手裏,很小,毛茸茸的,但是很瘦弱,随時都會死去,被丢棄在路上的東西,意味着不被任何人喜歡..馮尋柯不知道想到什麽,卻是突然笑得漂亮,然後雙手緊握,聽着鳥兒慘烈的叫聲,手中開始流出鮮豔的紅色。
“漂亮。”他輕嘆一聲,然後十分歡快地扔掉手中鳥兒破爛的屍體,心情也變得好多了,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馮尋柯站在自家門前,拍了拍門,沒人應,然後又拍了拍門,還是沒人應,他背着書包,靠在廊道的牆邊,伸出自己的手,一片血腥。又不能總看到受傷的小鳥,該是怎麽辦..
高全德上了樓梯,他有明天一天假 ,所以今晚就回家住了。他剛上二樓,就看到昏暗的燈光下洋娃娃一樣的小孩,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馮尋柯擡起眼,在看到高全德的那一剎那,似是想到什麽,腦海裏長刀劃過,鮮血遍地,要是,要是沒有受傷的鳥兒的話,也可以..也可以殺人..像媽媽對待爸爸那樣,砍下他的頭顱...
高全德突然對上小孩藍色的眼睛,心中莫名産生懼意,實在莫名其妙,想他一個30多歲的警察害怕什麽小娃娃,他咳嗽了一聲,正想問,“這麽晚,怎麽不進門?”但是最終,想到了那瘋癫的馮兮,也就作罷了。
他拍拍走廊自家的門,不一會兒,門就開了,是高庸開得門,“爸爸 ,你回來了!” 高庸歡快地喊了一聲,高全德将高庸抱起來,“是呀,我還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糖。”
高庸開心地說,“謝謝爸爸。”其實,他都二十六歲,早就過了吃糖的年紀,但是他願意在他爸媽面前當他們永遠幼稚的孩子。
高庸擡起頭,越過高全德的背,看到在昏暗燈光中,靜靜地看着他的馮尋柯,兩人目光對視,高庸剛想說,“馮尋柯。”,馮尋柯朝他笑了笑,暗黑的陰影下,像是被人遺忘的影子,五歲的孩子,卻是邪魅的,好看的,卻也是陰冷的,就像上一世他被殺時,那放下黑色連衣帽的青年,笑着舉起刀的那一剎那。
高庸愣住,熟悉的恐懼感再次襲來,嘴邊的話卡在喉嚨,無法吐出了,“咚”高全德抱着高庸進了屋子,大門被關上,馮尋柯靜靜伫立在陰暗之中,直到被門關住最後一絲光,徹底沒了他的身影。
這邊歡聲笑語伴随光亮,那裏孑然一人沉入陰暗。
“庸庸,等我長大。”可以拿刀的時候,可以殺掉阻礙他的人的時候,可以毀掉欺騙的時候,“你就不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