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疏遠(上)
“庸庸,我們不能天天在一起了。”馮尋柯趴在課桌上,歪着臉,落寞地看着高庸。
高庸安慰他,“我們在學校還可以總是見面啊。”
“我想要快快長大,”馮尋柯像是想到什麽,語氣裏充滿了歡快,“長大後,我就可以帶着庸庸私奔了。”
“私奔?你是從哪知道這個詞的,”高庸被他逗笑了,“你知道私奔什麽意思嗎?”
馮尋柯坐起直了身子,很認真地樣子,“我當然知道‘私奔’什麽意思,我在電視裏看到的,私奔就是我們兩個人跑的遠遠的,沒人再管我們了。”
他這麽解釋還真有點像,不過高庸也認真地對他說,“私奔通常是說兩個相愛的男女,我們怎麽能私奔呢?再說了,我們要是離開了,我們的爸爸媽媽怎麽辦?愛我們的人怎麽辦?所以不可以有這樣想法。”
“庸庸愛我嗎?”馮尋柯突然問道。
高庸很自然地回答:“愛,憐惜的疼愛,像對弟弟一樣疼愛。”
小孩子還是不能真正明白什麽是愛,又或者說不明白他要的是哪種愛,他知道“愛”是個美好的詞,有人愛他,也就是最美好的事了。
馮尋柯笑得燦爛,“那庸庸就是愛我了!”
好像自從他們兩談了這個話題後,一整天馮尋柯都是非常開心的。
馮尋柯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孩子,但是高庸覺得心酸的厲害,因為他說:“ 這個世界終于有個人說愛我了”
下午放學手牽着手的高庸和馮尋柯一出幼兒園門就看到在那早早等候的劉桂麗,她是來接高庸回家的。
“媽媽。”高庸和馮尋柯來到劉桂麗的身邊。
劉桂麗摸摸高庸的頭,“來,咱們回家,晚上我去買你最愛吃的豬蹄,今天可是你生日!”
一旁的馮尋柯叫了一聲,“阿姨”,随即看着高庸眨巴眨巴眼睛,“今天是庸庸生日啊?”
要是在以往,劉桂麗會笑眯眯地說,“小柯,真乖。” 但是今日,劉桂麗只是朝他匆匆地笑了笑,就還沒等高庸回答馮尋柯的話,就抱着高庸坐上自行車的後座。
“媽媽,我們帶馮尋柯一起回家。”高庸看着站在一邊巴巴地望着他們的馮尋柯,馮尋柯住在他們家時,劉桂麗的自行車會前後坐一個小孩一起接回家。
劉桂麗低低說了句,“他媽媽會來接的。”就坐上自行車,腳上用力,穿過馮尋柯騎走了。
高庸着急地回過頭,看到小小的馮尋柯在周圍來來回回的家長和小孩子中間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他。
孤獨又渺小,漸漸成了一個看不見的點。
“媽媽,你為什麽不一起帶着馮尋柯,像前些時日那樣?”
“庸庸,”劉桂麗考慮話該怎麽說,“以後不要總是跟同一個小朋友相處,多跟其他小朋友接觸,這樣才會交到更多的朋友。”高全德将馮兮的話都一五一十的對她說了,雖然馮尋柯那個小孩相處了一段時間,劉桂麗也知道他是個令人喜歡的孩子,但是喜歡歸喜歡,她家不可能養他,畢竟誰都不是活菩薩。
高庸知道他媽什麽意思,“媽媽,我跟馮尋柯是同桌,我跟他在一起玩挺開心的。”
“你這孩子怎麽不聽話,他媽媽你又不是沒見過,能惹嗎?”劉桂麗提高了音量,“明天我就讓老師給你換座位。”
高庸知道多說也沒意思,就不再多說了。只是腦海裏一直都是馮尋柯背着小書包站在遠處看他的樣子,心裏不是滋味。
回到家,高庸陪着劉桂麗出去買菜,路上遇到樓上的也去買菜的胖大媽,女人和女人尤其都是家庭主婦的女人之間更是有說不完的“鄰裏長短”的話題。
“你知道嗎?住在你對面的那個女人今個帶了一個男人進了屋,都待了一天了,現在還沒出來。”胖大媽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對劉桂麗道。
劉桂麗驚訝,“是不是小孩的爸爸啊?”
“不是喲,是一個20來歲的年輕小夥子,是對面街賣塑料袋的。我見過,”胖大媽一臉不屑道,“那孩子爸爸肯定不是個中國人,都沒露臉過,指不定是不是被老外玩了,就被抛棄了。”
劉桂麗也搖搖頭,“ 這影響不好。”
“據說是賣的。”胖大媽擠眉弄眼,然後讪笑。
高庸于一旁,不管是想聽還是不想聽,也都聽到了。他不想去評價大人的是是非非,但是在心底是極為不贊同她們在背後說人閑話的,于是加快了腳步,自己走在前面,将劉桂麗和胖大媽甩在了身後。
買完了菜,高庸手上拎着自己喜歡吃的豬蹄,劉桂麗手上也拿着其他大菜小菜,他們爬上二樓,卻看到馮尋柯坐在樓道上,他的膝蓋上放着書包,正低着頭用筆在放在書包的紙上畫着什麽。
“庸庸。”馮尋柯一見到高庸立刻委屈地喊了一聲。
高庸趕緊走到他身邊,問他:“怎麽坐在這裏?媽媽不在家嗎?”高庸擡起頭看着馮尋柯家緊閉的門。
馮尋柯低聲道,“在家。”
他們話剛說完,“咔”馮尋柯家門開了,一個年輕的男人從裏面出來,馮兮跟在後面送他,她的目光觸到坐在樓道的馮尋柯,“你回來了?快進來吧。”
劉桂麗看着那男人從她身邊匆匆穿過,心裏對馮兮湧上了深深的厭惡 ,她一把拉過還在馮尋柯旁邊的高庸,“庸庸,快點回家,別跟不幹不淨人家的小孩玩。”
她這話說給馮兮家的,90年代女子貞潔還是極為看重,尤其是劉桂麗這種傳統的中國婦女,在她眼裏,一個女人若是不能潔身自好就好比偷竊殺人。這樣的人她是打心眼裏都瞧不上的。所以一向不愛與人結怨的她此刻也刻薄起來。
這邊的馮兮好像是嘲笑般,用她那含水的眼睛瞥了眼劉桂麗,也沒還嘴,卻是對馮尋柯道,“看你還天天庸庸庸庸的叫個不停,人家嫌棄你是不幹不淨人家的小孩。”
說完這話,轉過身就進了屋子。
“庸庸”馮尋柯卻是突然跑到快要被劉桂麗拉進屋子的高庸身旁,“生日快樂。” 他将手上剛剛畫完的那副畫遞到高庸的手裏。
“馮尋柯,我..。”高庸拿過畫,正要對他說謝謝。一旁的劉桂麗馬上就将高庸拉進屋子,“啪”得一下關了大門,将馮尋柯鎖在門外。
站在門外的馮尋柯看着那被關緊得門,又喊了幾聲,“庸庸,生日快樂!庸庸,生日快樂!”
而在門內的高庸打開那副畫,兩個孩子手牽着手,兩人都是開心地笑着,旁邊還歪歪扭扭的用拼音拼寫的“sheng ri kuai l e” (生日快樂)。
他聽到門外馮尋柯的聲音,便想要去開門,卻是被劉桂麗攔住,她将門鎖了幾道,然後彎下腰,“庸庸,你不能再和馮尋柯玩,你要遠離他!知道嗎?”
高庸搖搖頭,“我不知道,媽,你讓我出去。”他說着就再次想要開門。
從來舍不得吼半句兒子的劉桂麗,卻是突然提高了音量,“你這孩子怎麽回事?怎麽這麽不聽話!我告訴你,不許跟那小孩有來往!”
高庸現在是五歲的孩子,他不可能有足夠的力氣掙脫劉桂麗,只能站在門邊也不斷的對門外的馮尋柯喊,“馮尋柯,我很喜歡你的畫,謝謝你!”
馮尋柯聽到高庸的聲音,漂亮的臉上有了一絲笑容,“生日快樂哦。”他再次低聲的自言自語般,然後走進了身後那半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