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情書

放學的路上,馮尋柯二話不說就從高庸的背上拉下書包,然後将一封信塞了進去。

高庸不明所以地問道:“那是什麽信?”說着就要打開看。

馮尋柯趕緊抓住他的手,笑眯眯地搖頭道:“現在不能看,回家再看。”

高庸被他這麽一說就好奇了,他笑道:“不會是情書吧?”

馮尋柯藍眸亮了起來,“給庸庸的情書。”他說得非常認真。

“啊?情書?你給我的情書?”高庸剛剛只是一時玩笑話,此時得到他這麽肯定的回答,有點哭笑不得,“男生和男生寫什麽情書啊?”

“因為你昨天說喜歡。”馮尋柯理所當然道:“既然你喜歡,我又不希望別人送你,所以我來送了。”

高庸想起來,昨天中午的時候,他看到一個漂亮的女生羞羞澀澀地遞給馮尋柯一封信,當時高庸就打趣道,“是情書吧?真羨慕你,我也想要別人送我情書。” 然後馮尋柯突然笑起來了,“一定會有的。” 沒想到,他只是開個玩笑,馮尋柯就當真了。

“你應該寫給自己喜歡的女生,寫給男生的話,就會太奇怪了。”

高庸想馮尋柯已經是初中生了,如果說小時候性別概念還不是太清楚,馮尋柯曾經說得喜歡和娶他,也可以當做幼稚的童言,可現在他們都已經上初中了,甚至這個階段的孩子應該是處于對異性有着朦胧向往的年紀,而不是像現在馮尋柯對他這樣。.

馮尋柯認真地看着高庸,“情書是寫給自己喜歡的人的,我喜歡庸庸。”

他的那雙藍色眼睛在看人的時,即使是笑也帶着毫無溫度的冷意,卻只有看向高庸的時候,像是融化的冰,溫煦滿滿,偏帶深情。

高庸被他看得不自在,微低下頭,看着腳尖。

他知道有的人會喜歡同性,他們也能找到真愛,幸福美滿地在一起,但是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高庸都知道自己不是同性戀,馮尋柯呢?他是嗎?

這樣想着,确實有點複雜了,或許再過兩年,馮尋柯就不這樣想了,高庸微微嘆了口氣,“以後,你就知道了。”

但是高庸哪裏知道,真正到了以後,他才明白,有的人不是喜歡同性,他只是執着于一個人,不管那人是同性還是異性,但是等他真正明白,現在笑得明媚的少年已經成長為難以捉摸的冷血的青年。

高庸的一只手就被馮尋柯的冰涼的手握住,“恩,以後,我們就會在一起了。”

高庸看着握着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在前世就是這樣的一只手,握起刀,制造一個又一個命案,砍下很多人的頭顱,也包括高庸自己的。

“馮尋柯,以後當醫生好不好?”高庸輕輕道,前世他殺人,今世他希望馮尋柯救人。

馮尋柯幾乎是沒有考慮的,“庸庸喜歡我當醫生的話,那我一定會當醫生。”

“恩,如果馮尋柯當了醫生我會非常高興的。”高庸連連點頭。

可是心裏卻是十分複雜,現在的馮尋柯就像是他的忠實信徒,但自己卻不能确定會不會一直這樣陪着他成長成熟,能讓他不走前世的歪路,做一個普通的人。

只是事實難料,又何必此時徒增煩惱,高庸看着馮尋柯笑得漂亮的臉,心中微妙,若是能留住此刻多好。

馮尋柯和高庸一起回到小區時,卻碰到迎面過來的劉桂麗,她

幾乎是吼出來的,“庸庸。” 然後在高庸還沒反應過來時,就一下沖到他們面前,将高庸拉在身後,對着馮尋柯就道:“你要是記着阿姨以前對你的好,你就不要再來找庸庸了,你要是不記着,我也不允許你再跟我家庸庸有半點聯系!”

高庸沒想到他媽會這樣說話,趕緊拉了一下劉桂麗,“媽,你幹嘛呢?”

“我幹嘛?你再幹嘛?我說了那麽多話都當了耳旁風是吧?”劉桂麗氣得大罵。今天她聽到小區幾個女人說,她家庸庸天天跟馮兮家的小崽子攪合在一塊,也不怕得病,甚至有的女人還讓自己的小孩除了不要跟馮尋柯在一起玩,甚至都讓他們別跟高庸說話。

一群搬弄是非的人将“艾滋病”妖魔化,連帶着馮兮身邊的所有人,都是不能接觸的“病人”。

“阿姨,為什麽?”馮尋柯問得平靜 。

“你媽得艾滋病了,你不知道啊?”劉桂麗脫口而出,但是她剛說完就後悔了,她不是那種惡毒看人笑話的人,但是同樣她也是個疼愛自己的兒子,怕人說閑話的人,此刻沖動說了出來,自知理虧,臉色微變,趕緊拉着高庸就往家走。

高庸回頭看着馮尋柯靜靜地站在後面,像是想什麽,高庸低低道,“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劉桂麗愣住,随即眼圈就紅了,“我都是為你好。”她覺得自己為了兒子掏心掏肺,結果換來一句她變了,越想越難過,劉桂麗進了屋子之後,就坐在凳子上,抹着眼淚,也不說話。

高庸的印象中媽媽很少哭的,除了小時候被砸傷那次,還有前世爸爸去世,似乎就沒見過她輕易掉眼淚了,此刻她突然這樣,讓高庸剛剛還有些責怪她的心情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只留下深深的愧疚,他忙蹲下身子,搖搖他媽的手道:“媽媽,你別哭了,是我說錯話了。”

劉桂麗嘆了口氣,“我不是阻礙你交朋友,我是怕你被人說閑話,你要理解媽媽。所以不管怎麽樣,媽媽就是做壞人,也不讓你和馮家孩子有來往,從明天起,我接送你上學。”

“媽,我理解你都是為我好,但是我都多大人了,我不用接送。,再說了馮尋柯他..”高庸還想再為馮尋柯辯解什麽,劉桂麗就站起了身子,她進了廚房,母子間似乎開始無形的冷戰。

高庸望着劉桂麗的背影,喉嚨裏的話,咽了下去,他不懂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回了自己的房間,突然想起馮尋柯說得那封情書,打開書包,拿出馮尋柯所謂的情書,拆開一看,只有刀鋒般的幾個字“高庸 馮尋柯”兩個人的名字,再無其他,徒留大片空白。字不像人,馮尋柯面貌精致秀氣,可是他的字卻是銳利如刀,很難想象這樣的字寫出情話,該是怎樣。

情話?他在想什麽,高庸捶捶腦袋,覺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桌子上曾經馮尋柯送給他的那副生日快樂的畫上,上面歪歪扭扭地用拼音寫的“sheng ri kuai le”,嘀咕道:“字比小時候好看多了。”

而在另一邊,馮尋柯拿着馮兮的肺癌診斷書,看向馮兮“為什麽會有人說你得了艾滋病?”

馮兮冷笑,“你這麽聰明,會不知道為什麽嗎?”

“我只是想确認下。”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馮兮轉身就去開門。門外站着的是只有要房租才會出現的房東夫妻兩。但是馮兮上個星期剛交過房租。

“什麽事?”馮兮柔柔地問道,她的臉慘白瘦削,陰沉沉的,确實像大病中的人。

房東夫妻兩下意識地後退幾步,離她遠點,怕被傳上了什麽怪病,其中的男房東開了口,“現在小區裏都知道你生病的事,這病又不是普通病,我們也很理解和同情,但是我們別的人還是要過日子的,大家人心惶惶的,四樓和五樓的幾個住客,都希望你搬走,這麽着吧,我把前兩個月的房租退給你,你這幾天找個日子就搬走吧。”

馮兮靠在門前,“是怕我死在屋子裏,沒人拖走嗎?我不是還有個兒子嘛。”

這話說得讓房東夫妻兩有些尴尬,他們也不是不知道,這馮兮平常有些瘋癫,也就不願與她多糾纏,女房東趕緊從袋裏掏出兩個月的房租錢,遞給馮兮,“你把這錢拿走,這幾天必須得搬了。”

馮兮挑挑眉,便接過錢,只是她的手剛碰到錢,女房東趕緊撤回了手,生怕碰到,于是在兩人交接處的地方,錢全都撒了下來,馮兮蹲下身子,一張一張地撿起來,她擡起頭,笑道:“好 ,都給錢了,我肯定要搬走了。”

房東夫妻兩臉上閃現過厭惡,難怪別人都說馮兮得這種病是活該,她經常和不同的男人睡,其實就是為了賣,根本就是為了錢。于是也不想多留,趕緊離開了。

馮尋柯冷靜地看着這一切,然後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劉桂麗果然接送高庸上下學,高庸真的有點哭笑不得,想他兩世為人,加起來也快40歲了,居然淪落到上下學都要他媽接送地步。

雖然他知道他媽這樣做,是為了不讓他和馮尋柯在一起,他也明确對他媽說了雖然馮尋柯媽媽得病了,但是一點也不會影響到馮尋柯,他們交朋友也絕對不會出事,但是劉桂麗就是不聽,她自己以前就在醫院做過事,她也知道艾滋病不像感冒輕易傳給別人,但是“萬一”和閑言碎語最是殺人利器,讓她半點退步都不肯讓。

高庸沒法,只能想着等到時間長了,他媽也許就不那麽固執了。于是在這種情況下,一連幾天高庸都沒見到馮尋柯。

終于在第五天的中午,馮尋柯直接闖進了高庸的班級,當時高庸正在午睡,卻是耳朵一癢,然後低低的聲音響起:“庸庸,你的書我拿走了,想要的話,下午來我家找我。”那呼出來的熱氣讓他從開始的迷糊到徹底驚醒,于是睜開眼,卻看到馮尋柯的臉離他很近,甚至能看清他長長的睫毛彎下的弧度。

高庸趕緊坐直了身子,他有些頭腦不清醒地說了句:“馮尋柯?”

馮尋柯起開身子,揉揉他的頭,“醒來了。”然後他拿着高庸的書,在手上搖了搖,“記得找我。”然後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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