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 異類 五 〕

美麗的伏達薩爾城,被河流劃分成了兩個區域。河的一邊是位于北邊山丘上的城堡區,而另一邊則是平民生活的區域。

暖暖的斜陽,靜靜地灑在淡藍色的牆面上。易迩三抱着黑貓,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景色。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陽光明明是那樣的溫暖,為什麽街道上卻空無一人。

難道這是一座空城嗎?

“六六,都快中午了,大街上為什麽一個人也沒有?”易迩三靠在牆面上,擡頭望着天空道。

“喵。”黑貓瞳孔微縮,警惕的看着四周。

“咚咚咚——”

教堂的古鐘敲擊了三下,不遠處傳來了低低的哭泣之聲。易迩三抱着黑貓躲進了巷子裏,他探頭張望,只見一名戴着鳥嘴面具的男人拄着個拐杖走了過來。

男人身穿亞麻長袍,頭戴黑帽,如鳥嘴般的面具下,透着一雙淡藍色的眼睛。男人的身後跟着八個人,六名身穿黑袍的修士,以及兩名拿着手帕抽泣的婦女。

修士們擡着一口黑木棺材,棺材上蓋着一塊白布,白布的正中央畫着一個鮮紅的十字架。

就在他們快要經過小巷的時候,面具男停了下來,尖利的鳥嘴對着巷子裏嗅了嗅,冷冷的道:

“停下。”

易迩三吓了一跳,就在面具男快要看到他時,他抱着黑貓縱身一躍跳到了屋頂上。

“德爾曼醫生,出什麽事了?”年輕的婦人停止了抽泣,小心翼翼的走到面具男的身邊恭敬道。

“有陌生的氣息。”面具男道。

“這些年死的死逃的逃,又怎麽會有陌生人來到這裏。”婦人用手絹摸了摸眼角的淚水道。

“走吧。”面具男淡淡的道。

婦人嗯了一聲,走到了棺材的面前,抽泣道:

“親愛的,原諒我。”

一行人繼續前行,趴在屋頂上易迩三看得目瞪口呆。他揉了揉黑貓的頭頂道:

“六六,這些人在幹嘛?為什麽穿着打扮如此奇怪。”

祀戊六若有所思,他從易迩三的懷裏跳了出啊來,搖了搖尾巴,輕輕的喵了一聲。

“六六,你是讓我跟着他們嗎?”易迩三道。

祀戊六點了點頭,邁着貓步行走在屋頂之上。易迩三跟在黑貓的身後,一種奇怪的感覺由內而生。他眺望遠方,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

整座城市籠罩在死亡的陰霾之下,冰冷的目光躲在窗戶的後面目送着送葬的隊伍,起初的恐懼漸漸的變得習以為常。

送葬的隊伍來到了一處荒地,漫天的腐臭味熏得易迩三止不住的幹嘔。

“好重的屍臭味!”易迩三捏着鼻子道。

祀戊六的眼睛眯了起來,伏達薩爾城不屬于他管轄的範圍,這裏死了那麽多人,為什麽負責這片區域的死神沒有上報?

鳥嘴醫生緩緩的擡起左手,身後的修士們向是接到指令一樣,把棺材慢慢的放了下來。婦女站在棺材的兩側,其中一名較為年輕的婦女揭開了蓋在棺材上的白布道:

“布魯斯,願你能夠順利的到達天堂。”

其中兩名修士将棺材板擡了起來,只見一名渾身長滿膿包的男人,痛苦的在棺材裏掙紮着想要起身。年輕的婦人吓了一跳,她退到了面具男的身邊,怯聲怯氣道:

“德爾曼醫生,我的丈夫真的沒救了嗎?”

“艾麗莎,你的丈夫染上了黑死病,他的靈魂已經被魔鬼吞噬,只有聖火才能挽救他的靈魂。”

“嗚嗚嗚——我可憐的布魯斯!”

年輕的婦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年長的婦人見她攙扶了起來走到了棺材的面前。

德爾曼拄着拐杖,冷聲道:

“送往生者前往天堂。”

修士們點起了火把,圍着棺材站了一圈。躺在棺材裏的男人驚恐的大叫着:

“瘋子,一群瘋子!我還活着!我沒有死!艾麗莎,我親愛的妻子,救救我!我還活着!”

然而,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具屍體一樣。膿包流出了褐黃色的膿液,男人崩潰的手舞足蹈。修士們将火把扔進了棺材裏,凄厲的慘叫聲震耳欲聾,男人瞬間被火焰點燃。

男人想從棺材裏爬出來,但是他的身子全纏繞着鐵打的鎖鏈。鎖鏈被大火燒成了紅色,男人掙紮沒兩下便停止不動了。

易迩三捂着嘴巴差點叫出聲來,眼前的畫面太過驚悚駭人,他想抱着黑貓快點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然而當他低頭一看,卻發現黑貓早已不見了蹤影。

“六六?”易迩三小聲道。

易迩三從樹幹上跳了下來,卻不曾想在他跳下來的瞬間,大樹下多了一名戴着鳥嘴面具的男人。

“小少爺,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德爾曼居高臨下的看着易迩三道。

易迩三身穿貴族的服裝,皮膚白皙,怎麽看都是個嬌生慣養的貴族子弟。易迩三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向後退了一步道:

“我的貓不見了,它叫六六。”

“小少爺,你的家仆呢?”德爾曼無奈的嘆息道。

“家仆是什麽?”易迩三歪着腦袋道。

德爾曼上下打量着易迩三,黑發黑眸不像是本地人,難道是行腳商人的孩子?

“這裏非常危險,不想染上黑死病的話,就快點離開這裏。”德爾曼失去了耐心,他還有別的病人需要處理。

“黑死病是什麽?”易迩三道。

“你不是本地人?”德爾曼警惕的看着易迩三道。

“不是,烏鴉先生,我的貓不見了,你有沒有見過一只全身漆黑的貓。”易迩三道。

“沒有看到,請你快點離開這裏。”德爾曼醫生道。

易迩三失落的低下了腦袋,德爾曼嘆息了一口氣,他算是看出來來了,眼前的青年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

“你叫什麽?”德爾曼道。

“易迩三。”易迩三道。

“小少爺,你的家人呢?”德爾曼皺眉道。

“家人,什麽是家人?”易迩三歪着腦袋道。

“就是和你親近的人。”德爾曼道。

“親近的人?亞瑟算嗎?”易迩三眼前一亮道。

“算,他人呢?”德爾曼接着道。

“在下面。”易迩三指了指地面道。

德爾曼瞪大了眼睛,他徹底誤解了易迩三的意思,心道:

‘這孩子的家人估計也被這場瘟疫奪走了性命,。’

“你要不要和我回家?”德爾曼憐惜的看着易迩三道。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

“烏鴉先生,你能幫我一起找六六嗎?”

“當然可以,前提是你要乖乖的待在我的身邊。別叫我烏鴉先生了,我的名字叫做德爾曼·巴斯特魯。”德爾曼道。

易迩三點了點頭,然後繞過德爾曼來到了棺材的面前。看着被焚燒殆盡的棺材,易迩三蹲下 身子淡淡的道:

“你為什麽還躺在棺材裏不肯出來?”

他的這句話,吓到了在場的所有人。

“先生,你在和誰說話?”艾麗莎驚恐的看着易迩三道。

易迩三指了指棺材裏躺着的骸骨道:

“他。”

“請不要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年老的婦人道。

易迩三搖了搖頭道:

“他說他的胸腔裏有一個十字架,這個十字架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德爾曼連忙走到易迩三的面前,打圓場道:

“這是我鄉下的表弟,幾年前生了一場大病把腦子燒壞了。惡魔還徘徊在我們的身邊,太陽快要落山了,我們必須在天黑前趕回去。”

一聽是德爾曼醫生的表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一行人朝着城門的方向走去,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德爾曼這才蹲下 身子,伸手取出了屍體胸腔上插着的十字架。德爾曼看易迩三的眼神越來越複雜,他不想惹事,但放着一個傻子在荒郊野外他實在于心不忍。

“小少爺,你願意和我一起回家嗎?”德爾曼道。

“可是.....我的貓。”易迩三猶豫道。

“黑暗中的伏達薩爾城非常穩危險,聽話,明天早上我在帶你來找它。”德爾曼道。

“烏鴉先生,我一個人不要緊的。六六是我的家人,我必須找到它。”易迩三一臉認真道。

德爾曼看眼前的青年心意已決,他不再多說,轉身向着後方走了幾步,回頭道:

“我的診所在普蘇河的下游,如有需求,你可以進城來找我。”

“謝謝你,烏鴉先生。”易迩三揮手致謝道。

德爾曼最後看了一眼易迩三的側顏,便頭也不回的朝着城門的方向走去。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子,在這個充滿瘟疫的死城,絕不可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若是以前,德爾曼絕對會帶易迩三回家,或者把這個他送到教堂,交給神父照料。現在人人自顧不暇,他已經是仁至義盡,是這個傻子不懂得珍惜。

德爾曼走後,易迩三跪坐在屍骸的旁邊淡淡的道:

“你為什麽還躺在裏面不肯出來?”

屍骸燒焦的頭骨輕微的轉動一下,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易迩三撐着下巴,打了個哈氣道:

“你的妻子也染上了黑死病?等等......你的意思難道是.....你的妻子把黑死病傳染到你的身上,然而她沒事,你卻被塞進了棺材裏執行了火刑?”

布魯斯的屍體除了皮囊和內髒以外,只剩下了一堆漆黑的骨頭。他的手指艱難的擡了起來,就在手指快要觸碰到易迩三的腳踝時,一把鋒利的鐮刀從天而降,布魯斯的手骨被斬了下來。

易迩三順着鐮刀的尖口向上看去,只見一名身穿黑袍的男人,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你是誰?”易迩三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男人道。

男人金色的豎瞳形成了一條細長的豎線,鐮刀輕輕一挑,布魯斯的靈魂從骸骨裏飄了出來。布魯斯掙紮着想要沖進易迩三的身體裏,然而他的靈魂像是黏在鐮刀上一樣,怎麽掙紮也逃脫不了。

風輕輕的吹開了男人黑袍的帽檐,兇惡的面相下,看他的眼神卻是那麽的溫柔。

家人嗎?

男人淡淡的笑着,手腕稍一用力,布魯斯的靈魂就那麽灰飛煙滅了。

“你是死神嗎?”易迩三歪着腦袋,一臉迷惑的看着男人道。

男人點了點頭,走到他的面前牽起他的左手,吻在了他的手背上道:

“祀戊六,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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