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端倪
一語中的。
穆涸瞬間明白了今晚的種種不尋常。
為什麽聶霆一開始不讓他靠近女弟子,後來又阻止他靠近謝知微。
他竟然會對師尊起了反應?
穆涸連番回思,發現此時亦然。只要想到那些嬌滴滴的女人,他就聯系到程道秀,頓時索然無味。
而只要一想起師尊的風骨,哪怕只穿了樸素的鴉青道袍,依然讓他心馳神往。
穆涸身上冷熱交替了一陣,最終讷讷道:“我大概對女人再也提不起興趣了。”
聶霆問:“就因為程道秀那個婆娘?”
“嗯。”
“修煉者不為女色所惑,心無旁骛本是好事,可……”聶霆頓了頓,說出來的話已經不知是何語氣,“你卻喜歡男色。”
“我……”這個結論驚世駭俗,穆涸本想反駁。可只要一想到這“男色”二字指的是師尊,鬼使神差的低下頭,算是承認了。
聶霆在黑蓮裏繼續靜默。
穆涸尋思了半天,又解釋道:“男色二字太含糊,我只對師尊如此。”
“你這個……”聶霆想斥責,卻又尋不到立場開口。二人本就是合作,穆涸的私事他就算再看不慣,又與他何幹。半晌悻悻道,“原指望找個天資高的給我報仇,沒想到你竟然半路如此。”
“前輩。”穆涸正色道:“就算我喜歡師尊,也決計不會耽誤給前輩報仇。且,我要站在這世間最頂端。”
只有這樣,他才能回護師尊。
又是過了半晌,聶霆強迫自己接受了現狀,破罐子破摔道:“都結了靈契,我還有得選?也罷,今日你執意行動,已經引起沈幽和溟空的疑心,明日要留意。”
原來穆涸趁着謝知微在房中養息,借力黑蓮偷偷回了玉京道宗一趟。待轉回玄雲劍派時,在山下遇到一牽狼的女弟子。趁着月色盤問穆涸的身份,不過是兩三句話的時間,原本乖順的黑狼忽然雙眸赤紅,狂性大發,咆哮着向他撲過來。
才有了謝知微趕到後看見的一幕。
穆涸問:“前輩是如何推斷,這是溟空和沈幽所為?”
聶霆緩緩道:“玄雲劍派原是魔宗一系,因此才會有這至邪的黑蓮秘寶。而承自魔宗的還有另一秘術,便是禦心術。據傳使用此術可亂人心智,更甚者會毀人魂魄萬劫不複。”
“據傳?想必前輩對這禦心術也不甚了解?”
“不錯。因此術有違天道,早被建派掌門封印。我是不感興趣,但難保不會被沈幽這小人從什麽地方搜刮。今夜之事,雖只是揣測,可除此沒有更好的解釋。”
穆涸想了想,點頭道:“也是。一向不曾聽說世間有類似妖法,我明日小心便是。”
“玉京道宗你暫無需理會,今日這些已經足夠白見著消受,若惹得謝知微疑心,豈不因小失大?”
穆涸眯起眼:“自然,慢慢計較。”
聶霆還是不放心:“還有你的心思……謝知微何等人物,萬一讓他察覺,比你暗中惡行暴露更嚴重。”
穆涸心裏一震,嘆了口氣。盡管事實如聶霆所說,可他還是禁不住浮想聯翩。
盡管師尊在沐浴時的表情依然嚴謹認真,可頭發濕了,衣衫輕薄,就算看不見衣服下面的樣子,也已經是師尊有別與往常的一面。
竟然被他窺見了。
謝知微一向恭謹低調,就算平時來往的人也沒有幾個。
玉京道宗與他平輩的四位城主,顏知非一向刻板嚴肅,夏知绮是個女修,白見著是個讓他避而遠之的小人。餘下一個楚知是,雖然總是死皮賴臉往謝知微這裏跑,謝知微對他也只是稍稍疼愛,并不見得十分親近。
總結一番之後,穆涸意識到,可能世間只有他看見了師尊這個模樣。
穆涸不敢保證,以後他還有沒有機會再次看見。
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他在,別人更不可能看到那樣的師尊。
穆涸一想到“那樣的師尊”,鼻子就又開始發癢。
黑蓮裏,聶霆扶額:“報仇在即,不易失血過多,你注意點。”
次日一早,謝知微精神百倍的出屋,恰好穆涸也推門出來。
天氣大好,山岚飄渺在半空裏,顯得穆涸一張小白臉格外細嫩精致。
當然,他眼皮底下的黑眼圈也尤為明顯。
謝知微沖穆涸微笑颔首,算是打招呼。心裏暗道男主氣性大,只是被一個小蝦米罵了句“雜種”,就一夜難眠?
昨晚那個熊孩子真得自求多福了。
穆涸很有眼色的去給謝知微取水洗臉,抽空又将他細細打量,就好像重新将他認識了一遍似的,越看越覺得風姿獨具。雖然狼血的功效已經消失,可還是禁不住一陣心神激蕩,極力克制才沒有臉紅。
謝知微只道是男主又暗地裏算計了誰,才會這麽心虛。
用過飯,就有兩個劍派的弟子前來,說是溟空請他師徒前去正殿。
該來的總是要來。
他師徒二人剛到玄雲山,就出了兇事,且謝知微和穆涸昨夜的行事難保不會被人目擊。就算沈幽和溟空做做樣子,也得找些理由搪塞。
這一來此地無銀三百兩,非但穆涸,連謝知微都自然而然将昨夜的突發事件歸咎到他們頭上。
謝知微心裏锃亮,進了正殿,也不避諱。直接道:“溟空長老找貧道,可是為了昨夜之事?”
溟空坐在偏座,臉色不大好看,見二人過來也不起身:“我山中黑狼稀缺,謝真人一向仁善,竟也忍心下手。”
穆涸聽他惡人先告狀,立馬接道:“不,是那黑狼發瘋咬人,師尊才出手相救的。”
他有意在溟空面前作出一副不谙世事的輕狂樣子,只為讓對方放松警惕。
“不可造次。”謝知微低聲斥了一句,而後上前一步,“溟空長老,是貧道唐突……雖擊殺黑狼,未能救下貴派那名女弟子,實在有愧。”
溟空緩緩站起,面露質疑:“謝真人救人心切,尚可理解。可你那徒弟為何昨夜私自出山,使得黑狼乍見生人,狂躁不安,以致釀成悲劇。”
穆涸心知對方是要找茬,昨晚來那麽那一出,多半是在試探他的深淺。他如何倒不要緊,就怕給師尊抹黑,便分辨道:“我那是……”
謝知微卻擡手止住他的話,看着溟空道:“貧道這徒弟入道宗不久,凡心未定。昨日來的路上央着要糖人,貧道一心趕路沒有應允。進山後,他便悶悶不樂,于是趁着天色尚早,允他下山逛逛。”
“真是這樣?”溟空看向穆涸:“山下景致如何?”
穆涸嗫嚅道:“弟子愚笨,還沒走下山就迷路了……”其實這個借口蒼白的很,溟空有備而來,大概不會信。但他偏偏就想用這個容易擊破的借口試探試探,看看師尊的反應。
師尊如果知道他是在說謊,會失望,還是難過?
謝知微不知道穆涸的小心思,出于對男主的維護,坦然替他打掩護:“剛進道宗他便如此。小孩子修為淺,從傍晚繞到半夜,也是難為他。”就是要無條件相信男主,誰叫他是本文大佬。
穆涸心頭像是被一片陽光照進去。師尊如此正直的人,此時非但幫他圓謊,還面不改色的稱呼近十六歲的他為“小孩子”。
原來他在師尊眼中是個小孩子。
真好,難怪師尊如此寵他,而他一開始還懷疑師尊別有用心。
可是……他不想做小孩子,他要快些成長起來,成為能和師尊比肩的人!
“不愧是謝真人,如此體恤徒弟。”溟空原本有些陰沉的臉上,忽而浮出微笑,拱手道:“畢竟昨夜出了人命,溟空只是奉命詢問,別無他意,還望謝真人不要怪罪。”
奉命?
果然沈幽在暗中操縱一切?以為不露面就萬事大吉了?
謝知微輕聲道,“無妨。論體恤弟子,貴派不遑多讓。沈掌門閉關之中,還不忘吩咐溟空長老追問昨夜那位女弟子的死因,貧道拜服。”
話裏多少有些諷刺的意味,但被謝知微謙和溫潤的說出來,聽着是十分順耳的恭維。
溟空一口應承:“我家掌門一片用心,天地可鑒。謝真人的贊譽,溟空會代為轉達。”
謝知微微微一笑。暗道,特麽臉呢?
本文最具重量級的人物就站在我身後,我誇他,他還不好意思呢,你憑什麽替沈幽這個殺人犯臉上貼金!
等男主殺了沈幽,睡光你滿山女弟子,看你還嘚瑟。
溟空擡手招來一個弟子:“去叫幾個師兄弟,将楊珠兒送回家鄉厚葬。”
謝知微一愣:“誰?”
身後穆涸好心給他重複一遍:“師尊,溟空長老說的是楊珠兒。”
溟空向謝知微投來探尋的目光:“昨夜被陸少主無意射死的女弟子楊珠兒,怎麽,謝真人認識她?”
半晌,謝知微低頭嘆了口氣:“芳華早逝,貧道甚是惋惜。”
……我有一句媽賣批我一定要對草蟒英雄講。
這尼瑪什麽劇情?
女主被水沖走就算了,随随便便死一個NPC角色,竟然又是男主的重要後宮!
穆涸看着謝知微忽然低落,心裏驚疑不定。
難道師尊又看昨晚橫死的女子天賦異禀,想像上次一樣收為弟子?
幸好死了。
穆涸放心的同時,不禁産生了疑問——為何師尊總是對女弟子感興趣?
不,這一定是個錯覺。師尊宅心仁厚,誰死他都會難過的。
但為防萬一,今後不能讓任何一個女人接近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