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旖旎變

坦誠相告,那自是萬萬不能的。

适才舞劍之時,初晴腦中清明,一心二用,将自己與慕容雪身份沖突一事分析一番。

此事不外乎兩種可能,一是兩人當真都是慕容家後人,二是慕容雪是假冒的。

前一種情況成立的條件只有一個,既是唐楓當年懷的是雙生子。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同一父、同一母、同一日,生出兩個不同人的可能。

然而,從慕容雪敘述中聽來,救他逃生的家仆親眼看他出生,之後娘親難産而死。那麽,如果當日出生的是雙生子,那位忠心耿耿的家仆又怎會不知。

她甚至做了極大膽同時也極罕見的假設,如果當初娘親生下一子之後只是昏闕休克,卻被家仆當作已死,亦既是假死。之後,再醒來生下女兒。

此種假設也有無法說通之處。

娘親留給她的書信中,将她身世講得十分詳細,甚至包括不建議她輕易與唐家相認的顧慮為何,以及若真要相認時該如何取信于對方的種種細節,卻沒有只言片語提到另生有一子之事。

初晴想不出娘親有任何理由要隐瞞這件事。滿門皆喪,只留下一母同胞的一對雙生子,還有什麽比這親緣更接近、更能彼此相依扶持。除非娘親根本不知世間有慕容雪的存在。除了根本沒有生下過那樣一名孩子,一位母親又怎會不知自己孩子的存在。

既然第一種情況不可能成立,那麽,存在的便只有第二種情況了。

只是,慕容雪假冒國公府後人目的何在?

對于這點,初晴難以猜得透徹。

對她有利的假設,是當真有那樣一位忠仆,看到主人全家橫遭慘禍,心中悲切,又無能為力,于是收養一名嬰兒假充主人後裔,練功學藝,多年後再為舊主報仇雪恨。如果是此種情況,對方知道初晴身世,當真對她百利而無一害,皆大歡喜。

對她不利的假設,則是那位所謂忠仆另有圖謀。所圖為何,所謀又為何,初晴不知。但他既以他人假充國公府後裔,初晴若貿貿然表露身份,破壞他的計劃,自是會将自己陷入險境,輕則遭人質疑羞辱,重則可能招來殺人滅口之禍。

兩種可能,如同賭骰子,買大買小,機率各占一半。

初晴不會選擇一賭。

她雖大膽,但也沒有無聊到拿自己的安危做賭注。

而在兩種假設中,慕容雪是知悉詳情,或是被人利用,一時之間也難以判斷。

初晴本是自覺考慮得已十分詳細周到,卻無論如何不可能計算得出會有半本劍譜被搶走之事,更是料不到這事會使形勢急轉直下,令她自己變成被懷疑指控的對象。

她原本只是打算憑藉幾式劍招與慕容雪扯上關系,令他對自己好奇也罷,厚着臉皮硬找他讨教、甚至拜師也罷,總之有借口多些往後接觸的可能,以有機會探出事情原委。

現在,卻當真有些後悔,一時沖動,賣弄惹事。

她腦中念頭閃得極快,決定推卸得一幹二淨,遂輕輕一咳,說:“慕容公子,此事說來,有些話長。”

饒是初晴平日自诩機智靈活,要立刻編出一篇謊話,既能自圓其說,又能取信于面前三人,也是頗有難度。

“你們可曾聽過西域孤陰山苗寨之亂?”情急之下,她不自覺用了一件十分熟悉之事開頭。

“你別又扯得遠了,慕容公子問什麽,你答什麽便是了!”洪升不耐煩地吼她。

初晴自是不去理他。

“夏姑娘是指黑苗與白苗之争嗎?”唐玉似乎很有興趣。

聽他問話,初晴隐隐有些不安,今日第二次後悔起來,然而此時再待改口已然不及,唯有硬拗下去。

“是的。我長話短說。那次亂局之中,有些不好争鬥的苗人,遠離苗寨,避入另一處山谷。初晴的親人便是其中之一。我十歲那年,曾在山中無意救下一名被族人所驅青蛇誤傷的老者,他為表謝意,便教授給我幾招劍法。但他并未表露身份,我不知他是誰。他也沒說過這劍法、劍招都是何名稱。只叫我用心練習,說這套劍法高明,練得熟了,若遇危難,能保護自己。”

其實,這個故事講得合情合理,但她看到三人交換眼色,便知他們不信。

需知,這世間無人真正是傻子,初晴因為連番巧合生疑生戒,眼前三人當然也是。

果然,慕容雪霍地一聲抽出劍來,凜凜寒光映着他臉上憤怒的神色:“姑娘既不肯說,那就休怪我無理了!”

他出劍淩厲狠辣,初晴手上沒有武器,又無空手白刃之能,不能相抗,只能閃避。

廢墟之中,遍地瓦礫,她避得來劍招,便顧不及腳下,本欲躲去距她最近、坐在石墩的唐玉身後,一絆之下,竟跌入唐玉懷裏,不偏不倚坐在他腿上。

慕容雪并未收招,劍尖直刺而來。

千鈞一發之際,唐玉抱了初晴躍起,直至一丈之外。

慕容雪追來,唐玉便攬着初晴轉了半圈,背向慕容雪,擋在她身前。

慕容雪只得硬生生收了劍。

“三表哥,為何護她?”他不解。

初晴心中也有此一問。

唐玉只淡淡地說:“她若不願吐露實情,你再相逼也是毫無用處。一劍殺了她,反而白白斷送線索。”

初晴被他攬在懷中,身體相貼,仰起頭來,便與他面孔相對,四目對視,相距不過寸許。

其時天色已暗,周遭景物皆已漸漸朦胧,他二人卻因距離太近,仍能清楚看到對方臉上神情。

初晴見到唐玉雙目微微眯起,一瞬不瞬地盯牢她看,臉上滿是專注探究之色,不知在想些什麽。

“初晴姑娘,你不用害怕,不管教你劍法之人與你是何關系,只要你實話實說,我們決不亂傷無辜。”

唐玉一開口,溫熱氣息便拂在初晴臉上,令她面孔微微發熱。

他炙熱手掌扣在她腰上,她感覺不到力道,卻絲毫掙不動,想是穴道被他拿住了。

初晴無奈,咬了咬嘴唇,堅持道:“我說的都是實情。”

她忽然想起一事,信心大增,又接着說:“而且,你們認為教我劍法之人就是搶走半本劍譜之人,這事其實是沒有道理的。你們想想看,若我所學是來自與慕容公子相異的那半本劍譜,那麽,适才我使出的劍招,慕容公子也就不會認得出了。”

“哦?那麽,依初晴姑娘之見,你口中那位老者,又是從何處習得玄天劍法呢?”唐玉問。

“這我自然是不知的。”她頓一頓,側頭道,“不過,若要猜測,無非是像我一般因緣巧合而習得,又或者他天賦異禀,曾見誰使過那劍法,便記在心中,學會施用,也有可能。”

“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唐玉臉上浮出笑容,“如此說來,初晴姑娘今日上湖心島、入國公府廢墟、遇到我們、又表演劍法,所有一切,全部都實屬巧合了?”

初晴心道,雖她是專程來的,但與他們相遇種種,确實巧得不能再巧。

她随即點頭稱是,因為并不心虛,神色也特別自然誠懇。

“若是我與你調換身份,你覺得,你會相信世間事能巧合至此嗎?”唐玉又問。

他笑得溫和,語氣也和善,初晴不知為何竟生出懼意,只能硬着頭皮答:“當然相信,因為,有緣千裏來相會。”

“我也覺得,同初晴姑娘你特別有緣。”唐玉說着,笑意更深。

他面容極為清隽,笑時更增魅力。

此時,兩人面孔近在咫尺,初晴見狀不由呆了一呆。

耳中聽到唐玉極溫柔地呢喃:“尤其,你這樣美麗誘人,我實在情難自控。”

驀地,他俯下頭來,攫住她的唇。

初晴聽到自己腦中轟地一聲響。

唐玉攻勢兇猛,舌頭靈活地頂開她牙關,竄入她口中,恣意放肆,舔.弄糾纏。

一粒藥丸滑入口腔,初晴倏地睜大雙眼。

她試圖抵抗,偏無法躲開他放縱的舌,更因此被他探得更深,纏得更緊,直到逼着她吞下那粒藥,他才不疾不徐地結束。

“你……你給我喂了什麽?”她撫着胸口喘息。

“西域金蠶蠱。”唐玉已放開攬在她腰間的手,搖起折扇,依舊笑得那樣溫和親切,“據說,中此蠱者,若七日內不能解蠱,便會蠱毒發作,全身猶如千萬蠶蟲同時齧咬,痕癢異常,無人能克制不去搔癢,卻愈搔愈癢,愈癢自是愈大力,直至七七四十九日之後,将自己全身撓得皮開肉綻,活活痛癢而死。”

初晴對他怒目而視。

他又道:“這只蠱是在下熟識的一位苗人姑娘多年前所贈。說起來,那位姑娘和初晴姑娘你一樣,也是苗寨之争避禍的後裔。不知初晴姑娘與她是否相識呢?”

初晴問:“三公子所說的那位姑娘叫什麽名字?”

唐玉答:“阿眉。”

初晴咬唇道:“沒聽過,不認識。”

“哦?如此說來當真可惜了。”他話雖如此說,但語氣十分愉悅,哪裏聽得出半分惋惜之意。

此時天已全黑,洪升自袖中掏出火折子,點燃。

初晴借着那丈許之外的微光,看了唐玉半晌,恨恨道:“我說出你想要的實話,你便為我解蠱麽?”

“解蠱之事,我不大擅長。原想,初晴姑娘與阿眉是同族,應當相識,七日之內定能尋到她,解蠱之事不需我操心。不過,初晴姑娘不認識她也無妨,阿眉教過我如何解蠱,我記在簿子上,照着施為,不出差錯,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大礙。可惜的是,那簿子我放在家中,并未随身攜帶。此去肅州,約有十日路程,怕是要委屈姑娘你生受幾日蠱毒發作之苦了。”

唐玉說得極為初晴着想一般,偏他愈是溫和客氣,初晴便愈怒氣難抑。

“你不是說,你與阿眉姑娘熟識嗎?難道……難道你找不到她嗎?”

唐玉嘆道:“唉,此事說來黯然神傷,我與阿眉,已四年未曾相見,不知她人在何處,當真十分想念。”

初晴心火更旺,氣息微亂。

唐玉聽見,悠悠然補了一句:“初晴姑娘千萬切勿動怒。需知怒氣催動血行,血行越快,蠱毒發作的速度也就會越快。你越是生氣,受蠱毒之苦的日子便會越多。姑娘如此花容月貌,若是有所損傷,在下可是會萬分心痛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滿一萬字啦Y(^_^)Y

聽說,滿一萬字讀者們才能看到我的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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