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尋不獲(修)

五年前,初晴出谷本是為見阿妩。

六年前,阿妩與一名進山采藥的草藥商人文景天相戀,随他下山,前去他家鄉肅州居住。

兩個女孩自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臨別依依,約好一年後在西域肅州城鳳華樓再聚。

初晴如約前往,足足等了五日都未見到阿妩赴約。

其實到得第三日上,初晴已覺不妙,黃昏時照着文景天的住址尋過去。

住址确實無誤,居住的是一戶深宅大院、富戶人家,與阿妩所述文景天之情況一一對照得上。唯一不同之處在于,那家人不姓文,也不做草藥生意。

初晴擔心阿妩,在門房處問了又問,得知那家祖居于此宅已三代,各門親戚、連同甥侄婿媳家中無人姓文。她仍不死心,欲待再問,終将那甚好脾氣的門房大叔惹惱,趕了她出去,且再見她上門,便關門放狗,毫不留情。

又等兩日,初晴心知阿妩應是不會出現了。于是,她四處尋找打探,走遍城內醫館、藥鋪、南北雜貨店,卻無人認識名叫文景天的草藥商。

茫然無措之際,在客棧聽到有人議論平陽侯長子唐溯沉迷巫蠱之術,便猜測此事或許會與阿妩有關。

初晴夜探平陽侯府,來去自若,卻一無所獲。

她細細思量,深夜密探始終只能如蜻蜓點水,只有設法混入侯府長居,與衆人打交道,才能真正探得一二。

思及此,她索性把心一橫,混進牙行為侯府采買的奴隸之中。

初晴模樣與母親唐楓生得十分相似,離谷之時辰夙送她一張人皮面具,命她戴起,改變容貌,以防在肅州城裏被唐楓娘家平陽侯府中老人見到認出,徒然生出事端。

初晴便扮作了一個苗家姑娘,自稱阿眉。

眉字,來自妩媚,因嫌媚字沾了妖嬈之氣,于是只取半邊為眉。

阿妩與阿眉,一對苗家姐妹花。

彼時,初晴将将初滿及笄之年,雖自幼熟知家中變故,已比一般少女早熟細心,但成長于環境單純的山谷之中,從未經世事,總歸仍是孩子心性,不甚通人情世故,也不甚懂世途險惡。

她絲毫不曾考慮過,如此大膽妄為會不會遭遇危險,只覺一切安排都那麽恰到好處、天衣無縫,簡直可謂萬事具備,東風亦起,哪有什麽可以不勇往直前的道理。

後來,初晴因觸怒負責押送奴隸之人遭到鞭打,危急之時被唐玉所救,以至于進入侯府的途徑與她設想得不同。但無論如何,她總歸是在侯府裏居住了大半年,到處查探、與人探聽之事沒少做,卻始終沒有尋到與阿妩有關的絲毫線索。

初晴早已放棄阿妩會在平陽侯府的猜測,沒想到,今日竟在這裏聽到阿妩的笛聲。

一輪明月當空,她一直追着笛聲,穿過半個侯府。

笛音戛然而止。

初晴停在一處夾道上。

适才笛音似乎是在東向,再快些也許還來得及見到吹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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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居高臨下,看看豌豆黃墨黑墨黑的左邊前爪,再看看自己那寫了一半印滿爪印的信。若說豌豆黃躍上桌調皮搗蛋,那是很正常的,可它怎麽也不可能會翻箱倒櫃。

他看看敞着一半的抽屜,還有跌在地上的幾本書冊,難不成是遭了小偷?唐玉檢查了一遍抽屜內的物件,沒有遺失。

“一九!”唐玉叫道。

沒人應。

“春祿!”他換了個人叫。

還是沒人應。

“林銘!”他再換一人。

依舊沒人應。

唐玉臉色不大好看。

這三個人躲懶也躲得太徹底了,他都走了小半個時辰了,居然還沒歸位,看來他平時太少在府裏,才讓這三個貼身伺候的沒人管教,反了天。

唐玉解了拴着豌豆黃的鏈子,看着它搗着小短腿跑出書房,這才吹了燈,往卧房去。

一推開卧房門,最先入眼的便是八仙桌上那埕酒,接着聽見一陣鼾聲,轉頭一看,一九四仰八叉的躺在梨木塌上,睡得正香。

唐玉沒去管他,走到桌前,青瓷酒埕上貼着一張紅箋子,上面寫着:淩霄花蜜酒。

他四下裏瞧瞧,沒見着人,氣得幾乎想将桌子掀了。

這算什麽意思?不想見他,還送什麽酒來?把酒送來了,卻不等他,不是說了還有話要問麽?

“一九!起來!”

唐玉叫了幾聲,見一九始終沒有反應,這才察覺事情不對頭。

一陣竹哨聲乍起,急促刺耳,有如鬼泣般凄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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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晴避過面前三根橫飛過來的木樁,卻被後面斜飛來的一根在背上狠狠一撞,踉跄幾步,跳過兩根低飛過來的木樁,又一根反向而來的撞在腳踝。

這一下腳踝上脫了臼,蹲在地上,動彈不得,被四下飛出的木樁連連擊中。初晴身上劇痛,喉頭一甜,“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适才初晴在夾道上尋着向東的岔口,卻不知在何處觸動了機關,遭遇襲擊,伴着的還有一陣強似一陣尖銳凄厲的哨音。

轉眼間哨音止歇,木樁停下。

遠處燈光閃爍,淩亂的腳步聲遙遙傳來,有的在低處,有的在高處。

一捧粉末兜頭痘臉的砸下來,異香撲鼻,初晴心知絕不會是好東西,卻又無法躲過。

再擡頭,只見數只燈籠高舉,她被弓箭手團團圍住,前後各五,左右牆上也各五。

“放箭。”一個冷酷的聲音說。

箭已在弦上,立時齊發。

白衣身影閃出,攬了初晴,避過箭陣,滾到牆角邊,救她出萬箭穿心的慘境。

初晴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待穩住了,定睛看去,救她的人除了唐玉還能有誰。

前方的弓箭手向兩側閃開,一名男子走上前,金冠束發,赭色大氅,面容生得與唐玉有幾分相似,神情卻冷漠許多。

“三弟,你這是存心與我做對麽?”

他一開口,初晴便聽出這是之前命令放箭之人。

“二哥,她是我的人。”唐玉如此說。

唐敬不買賬,冷哼一聲道:“你的人又如何?你的人便可以在禁地裏随意走動麽?”

“她今日才來府中,尚未學規矩,不知者無罪。”

唐玉将初晴推靠在牆壁,自己護在她身前,一副若想傷她便得先從他屍身上踏過的架勢。

唐敬當然不會當真對自己弟弟下手,他看清了初晴的模樣,冷笑道:“這不是你那個抱狗的丫頭麽,真難為你,過了這麽多年,居然還能把她給找回來。”

他一壁說,一壁揮手示意弓箭手撤走:“今晚就賣你一份人情,讓你們做一對活鴛鴦。”

轉眼間,所有人已消失無蹤,燈随人走,四下再次陷入黑暗。

唐玉修長的手指覆上初晴臉頰,拇指輕柔地拭去她嘴角的血漬,指腹在她溫軟的唇瓣上流連。

初晴微微一側頭,躲開去。

“這麽不想看到我?”唐玉迅速地扳過她臉來,逼她與自己對視。

他背着光,初晴看不到他表情,那句問話也不溫不火,聽不出情緒。可她迎着皎潔月光,面上神色被唐玉一覽無餘。

“我一直在等你,”初晴淡淡地解釋,“戌時一刻就到了,你不在,只看到豌豆黃,我等了近半個時辰,後來……”

後面的話沒能說出來,因唐玉的唇罩了下來……

他在她唇間輾轉,溫柔中帶着挑逗。

初晴欲向後退,奈何身後是牆壁,僅微微一動,背脊便倚住牆磚,再退無可退。

唐玉察覺到她的企圖,向前一步,身體與她緊密相貼。

初晴被他的氣息環繞,透過重重衣衫阻隔,仍能感到他灼熱身體的肌肉起伏。她下意識地去推他,但手上毫無力氣,推拒起來反倒像極了迎合撫摸。她偏頭躲閃,他一路追尋,絲毫不肯放松。

良久,唐玉放開了她,嘴唇仍貼在她唇角,額頭與她相抵。

初晴還在躲,奈何他執意親熱,她的躲閃與扭動反倒令親昵氛圍更形濃郁,兩人面頰相依厮磨,引得心間酥麻微癢。

“你叫我來,不是有話要同我說嗎?”初晴問,想借話語交談引開他注意力。

只聽唐玉嗓音暗啞地說:“那時候,為什麽一聲不響地離開?”

哪時候?

初晴有些恍惚,片刻才想清楚他問的究竟是什麽。

她咬唇,遲疑着,忽地故作輕快道:“我那時同你講過,我進平陽侯府是為了尋找失蹤的姐姐,在這裏住了半年,都沒找到,說明她不在這裏,那我自然是要走的。”

唐玉靜默,心知她并未吐露實情,卻不急于追問,長夜漫漫,他已經将她捉住了,便不會輕易放走。

眼見她細若編貝的牙齒緊緊咬住下唇,一滴血珠漸漸從唇瓣上滲出來,他啞聲喝道:“別咬了,都咬破了。”

初晴一驚,果然依言放開。

唐玉覺得那滴血珠十分礙眼,伸出舌尖舔了去。

初晴輕喘一聲,道:“別這樣!你……初晴不是告訴過你,我已經嫁人了。”

話音甫落,唇已被唐玉擒住。

這一次,他吻得霸道猛烈,唇舌毫不留情地與她糾纏,握住她纖腰的大掌探進衣裏,隔着薄薄一層抹胸摩挲撫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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