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淮愣在原地,大腦一瞬間缺氧,被摸了的嘴唇像被封印住,他張了張嘴沒能開口發出聲音。他沒敢去看古州言,但古州言的味道将他牢牢包裹住,讓他喘不過氣來。李淮做了一個讓自己和古州言都沒預料到的事,他撒腿,跑了……
跑了一路跑不動了,李淮撐着腿站在路邊喘氣,他才反應過來,跑什麽呀?太慫了吧!但是擡腳回去?他也沒那個勇氣。
本着逃避雖可恥但有用的心理,李淮回了家。他躺在床上,點開手機裏“Y”的頭像,那個鮮紅的大叉背後的不僅是“烆”字,更像是鎖在他脖子上的枷鎖,要是古州言知道了,那道叉的背後就會是“淮”字了吧。
李淮嘆口氣,打開相冊點開了給古州言在球場拍的照片,他一躍而起投球的瞬間,白T下露出隐約可見的腹肌,他看向籃筐時專注的眼神,和陽光下飛揚的頭發。李淮想,自己怎麽能做一個陰暗的劊子手,割裂別人的陽光呢。
因為一直沒有做什麽實質性的事情,李淮常常會有種失真感,他和古州言的相遇是偶然的,是純粹的,是沒有絲毫功利可言的。他覺得自己還沒有手拿匕首,只是赤手空拳地接近古州言,沒有任何攻擊性。他還沒有傷害到任何一個人,他還可以,笑着面對古州言。
被自己的無恥給惡心到了的李淮,不由苦笑。他可以做個騙子,但不能欺騙一段赤誠的感情,這是最後退無可退下,李淮給自己劃下的底線。
他告訴了古州烆關于打球的事,隐去了不想說的細節。電話裏,李淮疲憊地問道:“到底需要我做什麽呢?”
古州烆低沉地笑:“別急,火候到了,我會告訴你的。”
從那天逃跑後,古州言就再沒聯系過李淮,李淮也下意識地躲避他。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平常很難見到的人,這幾天卻頻繁見到。
公司電梯裏,食堂裏,偶爾樓道間匆匆一瞥的身影。古州言出現在李淮出沒的各個角落,但總是擦肩而過,他的視線并沒有落在李淮身上,但卻讓李淮感到,無時無刻不被注視着。
就這樣,到了周六。
正勸李母明天去游樂場逛逛的李淮,接到了有段時間沒聯系的大學好友張睿的電話。
“小淮,你明天是不是要去游樂場啊?”
“是呀,怎麽了?”
“哎呀,本來明天我準備帶我兒子去玩的,結果臨時來了個活,沒辦法,就放他鴿子了,這會兒是在家裏又哭又鬧,他媽這幾天出差又不在家。我想着,上次見你也轉發了朋友圈,就來問問。也是實在不好意思,你明天能不能幫幫忙,帶我兒子一起去啊?”
李淮看了一眼旁邊一直拒絕,表示游樂場是年輕人玩的媽媽,在電話裏應了聲“好”。
“實在太感謝你了,下次哥請你吃飯。明天九點,我把他送到你家去?”
電話剛挂斷,李淮收到了古州言的微信:明天幾點?
他摸了摸手機屏幕,這是自上次他落荒而逃後兩人的第一次聯系,想起之前的窘境,李淮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回複道:九點半見。
幾乎秒回的消息:好,我來接你。
過一會兒又補來一句:還有阿姨。李淮笑笑,想着明天見面再告訴他,沒有“阿姨”。
次日清晨,李淮從張睿懷裏接過他的兒子。小孩子只有三歲半,剪了個西瓜皮的發型,一雙眼睛又黑又圓,可愛極了,也特會撒嬌,知道是眼前這個人要帶自己去游樂園,伸出小短手摟住李淮的脖子,奶聲奶氣地打招呼:“叔叔好。”
張睿遞給李淮一個小黃鴨的背包:“實在對不住,要麻煩你了,包裏裝着一些他會用到的東西,要是餓了你們吃什麽他就吃什麽,他要鬧脾氣你就給我打電話,不過他玩起來也不會鬧脾氣,我忙完了就來接他。”
李淮調侃:“多久不見就成标準奶爸了,可以啊你,嫂子調教得不錯。”
張睿錘他一拳:“還是你單身漢爽呀,自由。”
“當心嫂子聽到了不給你好果子吃。”
“你這小子!麻煩你了啊,謝謝江湖救急。”張睿沖他飽拳,李淮抱着孩子白他一眼:“咱倆誰跟誰,至于這麽客氣嗎?快走吧你。”
送走了張睿,小孩子也不見半點慌張:“叔叔,咱們什麽時候去游樂園呀?”
“快了,咱們再等一個叔叔就走。”李淮摸了摸他的腦袋,逗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小喇叭。”他狡黠一笑,“叔叔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你是臘八節出生的呀。”
“你怎麽知道?”小喇叭歪頭看他。
“因為你光屁股的時候,叔叔就抱過你了。”李淮将他抛起又接住,還準備逗逗他,古州言來了電話。
李淮抱着孩子下了樓,他打開車門先将小喇叭抱進去,然後自己才坐上去。剛坐好,他就看到古州言明顯愣了的表情,他解釋道:“沒來得及給你說,我媽不願意去,我朋友又剛好沒時間,我就幫他帶孩子一起去了。”他又低頭教小孩子:“小喇叭,給這個叔叔打個招呼。”
小喇叭很乖地坐在車上:“叔叔好。”
古州言僵硬地點了點頭,“你好。”李淮才發現座位上放着些藿香正氣水、跌打扭傷藥什麽的,以為會接到“阿姨”的古州言露出個尴尬的表情:“我以為阿姨要去。”
李淮拿着藥哭笑不得:“你覺得我媽去,就需要這些?”古州言頓了頓:“有備無患。”對于這份心意,李淮還是很感激,他真誠地道謝:“謝謝你啊,州言。”
因為是新開的游樂場,所以人多極了,古州言好不容易找到停車位。下了車,也是人擠人,李淮抱着孩子,古州言護着他們怕被擠散。好不容易到了裏面,各個項目都是排滿了人。
小喇叭說想玩旋轉木馬,三個人排在隊尾,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排到。李淮熱出了汗,古州言對他說道:“不然我來抱吧。”李淮想了想,小喇叭也沒有抗拒,古州言接過孩子,僵直地不敢動。
小喇叭很乖,感覺被這個叔叔抱着也不太舒服,主動說:“放我下來吧,叔叔,我可以自己站的。”古州言看一眼李淮,李淮點點頭:“行,小喇叭自己站會兒,站不動了給叔叔說。”
兩個長得英俊的男人和一個背着小書包,長得可愛的小孩站在一起,吸引了不少目光。一些女孩子時不時往他們那裏偷瞄,小喇叭奇怪地問:“叔叔,好多姐姐在看我們啊。”李淮蹲下去摸摸他:“因為小喇叭可愛呀。”
古州言看他蹲下身摸小孩的樣子,不知道想到什麽,神情柔和。李淮擡頭看到他露出這副神情,問他:“想什麽呢?”古州言搖頭,沒有回答。
李淮探頭往前看了看,還差五六個人就到他們了。他縮回身子,問古州言:“你最喜歡項目?”
古州言似在發呆,回道:“開新樓盤。”
李淮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傻了?我問得是,游樂場的項目。”
古州言迷茫地看向李淮:“不知道,我沒玩過。”
“沒玩過,你沒來過游樂場嗎?”李淮不解。
古州言垂眸看了看只到自己半條腿高度的小孩兒,低聲道:“沒人帶我來過啊。”
李淮一愣,忽然想起,他是私生子啊,也不知道他媽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古州言繼續說道:“我媽在我六歲的時候就死了。”李淮心底一酸,軟得不像話,他伸出手也摸摸這個高個子的腦袋:“沒關系,今天淮哥帶兩個小朋友來玩。”古州言溫順地任他摸,一言不發。
終于到了他們,李淮将小喇叭往古州言懷裏一塞:“旋轉木馬是小朋友玩的,你倆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們。”古州言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露出個得逞的笑容,沖古州言和小喇叭揮手:“玩開心哦。”
古州言一雙大長腿懸在離地面不高的位置,懷裏抱着小喇叭,他們坐的是一匹小白馬,旋轉木馬轉起來了,小喇叭興奮地笑,古州言轉頭看去,李淮正在不遠處拿着手機想給他們照相,剛好将古州言轉頭的一幕拍進去。照片裏,小孩子笑得燦爛,男人面上不顯,眼底卻帶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