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喇叭玩累了,趴在李淮懷裏睡了過去。
古州言提議,帶小喇叭去車上休息會兒。車子裏,小喇叭躺在椅子上睡得香甜,古州言沒有坐在駕駛位,而是和李淮擠在了後座裏。
密閉的空間,安靜的環境,李淮坐立難安,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擺放了,偏偏古州言和他肩并着肩,讓他完全無法忽視這個人的存在,也不知道如何面對他。古州言像無事發生一般,半靠在椅背上,但眼睛卻一直黏在李淮身上。
李淮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忽然,古州言靠在他肩上,低聲說了句:“淮哥,我困了。”李淮偏過頭看他,古州言閉着眼睛,眼下有些黑眼圈,他的睫毛長而濃密。李淮看着他,肩膀處沉甸甸的,片刻,李淮輕聲說:“睡吧。”
李淮不知不覺也睡着了,他醒過來看了眼時間,才發現已經睡了一個多小時,古州言還靠在他肩上,讓他覺得肩膀僵得都動不了了。李淮伸手摸了摸古州言的睫毛,古州言眼珠一轉,醒了過來。被逮個正着的李淮尴尬地将手收回,古州言剛睡醒的樣子,沒有平常見到的冷淡樣子,整個人顯得柔和多了。
古州言因為剛睡醒,嗓子有些啞,他問:“幾點了?”
李淮“噓”了一聲,指了指小喇叭,小孩兒睡得一臉香甜,半點沒有醒過來的樣子。他小聲對古州言說:“你送我們回去吧,一會兒他爸來接他。”
古州言點點頭,下車繞道駕駛位,開車上了路。
一路,兩人沒再說話,也就沒人提到那個吻。李淮不知道古州言怎麽想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古州言沒有提,他心底松了口氣,卻也隐隐有點失落。
一路行駛,李淮察覺路線不對,古州言解釋他要去家裏取點東西,就這麽到了他家樓下,古州言讓他們在車裏等着,自己先回了家。李淮坐在車裏,環顧四周,古州言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住在什麽豪宅或是大別墅裏,但也是價值不菲的高檔小區,管理嚴格,環境清幽。
古州言回來了,手裏拿着條毯子,他交給李淮,示意他蓋在小喇叭身上。雖然天氣炎熱 ,但睡覺還是容易着涼,李淮給孩子蓋好,內心想古州言不似外表那麽冷淡,還是挺熱心一個人。
就這麽到了李淮家樓下,他下車,動作輕柔地将小喇叭抱起來,卻還是把他吵醒了,小喇叭摟住他的脖子:“叔叔,爸爸呢?”李淮哄他:“爸爸一會兒就來接你了。”古州言站在一旁,沒有說話。李淮想同他客氣,問他要不要上樓坐坐,想想又怕他真答應了,就沒提。
他就說了句:“我先回去了。”古州言點點頭。
李淮抱着孩子上了樓,回到家他将小喇叭放在沙發上,李母坐在一旁招呼小喇叭吃水果。他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前,打開窗戶向下看,遠遠地看到古州言還沒走,靠在車頭處,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忽然擡起頭來,與李淮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兩個人,隔着遙遠的距離靜靜凝視,李母正在剝橘子,酸甜的味道飄在空中,飄到李淮面前。古州言保持着擡頭看他的姿勢,忽然,沖他笑笑,像打球那天一樣,是年輕幹淨的笑容。橘子的味道,湧入李淮鼻腔,不知為何,好像順着古州言的笑容流到他心底。
古州言開車離開,李母的聲音響起:“你在窗子那兒傻笑什麽呢?”
李淮回頭,聽到問題,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在笑。他坐回沙發上,掩飾道:“沒什麽。”
李母很喜歡小喇叭,一直陪着他玩,等到張睿來把孩子接走,她還特舍不得,留父子倆在家吃飯。張睿因為家裏還有事,婉拒之後抱着小喇叭走了。
李母坐在沙發上嘆氣:“唉,家裏還是有孩子熱鬧些。”
李淮無語,李母見他不當回事兒,把他拉到身旁坐下:“小淮,不是媽說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個人問題該考慮考慮了,結了婚有了孩子,才像個正正經經的家。”
李淮撓頭,同她插科打诨:“怎麽,你和我不是家?”
李母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我要不在了呢,你一個孤家寡人,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李淮摟住她撒嬌:“別胡說,有你在才是家。”李母被他這麽一撒嬌,催婚的事也不好再說了,只好拍拍他的頭:“你呀,多大人了還像個孩子。”
李淮笑笑,問她:“最近身體好些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李母搖頭:“你別說,這次這個醫院感覺效果明顯多了,我聽說是家私立醫院啊,這得多貴啊。”李淮身子一僵,含糊道:“有效就好,錢的事你別操心。”
他逃避地回了房,癱在床上,心裏亂糟糟的。手機忽然響起,古州言發來的:我到家了。
李淮:嗯。
古州言:淮哥。
李淮:嗯?
李淮回了消息,就見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卻再沒收到消息。他盯着手機界面,等了半天沒見古州言再回複,正想把手機放下,它忽然一震,古州烆來了電話。
李淮深吸口氣,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然後借起電話。
“最近有進展嗎?”古州烆單刀直入,李淮每次聽到他的問題,都覺得他很像一個八卦記者。
“我們今天……去了游樂園。”李淮猶豫着,還是說了實話。
“呵,這麽快就約會了?”
“不是約會,只是……”只是什麽,李淮也編不出來了。李淮換了話題:“你還不告訴我,要我做什麽嗎?”
“急什麽?我一開始不就告訴你了嗎?要你接近他,等我需要什麽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你目前做得不錯。”古州烆語氣裏透露出愉快。
李淮不說話,古州烆又問他:“你倆關系進展到哪一步了?”
“什麽關系?”李淮反問,心裏卻打鼓。“呵,我讓你接近他,要讓他信任你,是信任到文件可以随意翻的那種,短期內就能對你格外信任,你覺得是什麽關系?”
“我當初只答應你,接近他獲取信任,沒有說,沒有說……”李淮急了,語速加快。
“OK,OK,你不願用美男計,想和他做兄弟也可以,只要,你到時候能完成任務,不然……”古州烆點到即止,聲音卻陰森森的,讓李淮如墜冰窟。
挂斷電話,他才發現古州言又發了微信過來。李淮看着手機屏幕,知道屏幕變黑,映出他頹廢的一張臉,逃避地将手機丢掉,他癱在床上,手捂住眼睛,自欺欺人地借此喘口氣。
直到李母叫他吃飯,李淮才從床上坐起來,他習慣地開屏,卻發現手機關機了。頹喪地給手機充上電,他就出了房間。
李母看他頭發亂糟糟的,臉色也不太好,擔憂地問:“怎麽搞得,哪裏不舒服嗎?”
李淮搖搖頭:“可能上午太累了吧。”
李母就催他趕緊吃飯,吃了早點休息,李淮順從地坐下,食不知味地吃着晚餐。今天李母又做了麻婆豆腐,她想起古州言,就問:“州言今天不是和你們一起去的玩兒?你這孩子怎麽沒留他吃飯,上次招待不周,還說下次好好招待他的。”
李淮悶悶地開口:“人家很忙的。”
李母不高心地瞪他一眼:“你這孩子,一點人情世故不懂,不說人家是你領導,要好好處好關系,就說人州言怎麽也算你朋友了吧,下次叫他來家吃飯。”李淮無奈點頭,然後放下碗筷回了房。
手機充好電自己開了機,他解了屏,才想起古州言的消息他還沒有回複,便點進去看。
看到信息的一瞬間,李淮愣在原地。手機仿佛燙手般被他丢在床上,他打開房間的窗戶,風争先恐後湧入,讓他稍微冷靜了些。李淮仰頭看天,腦子裏浮現出從前上學時學到的一句話:“德不孤,必有鄰。”當時老師解釋,這句話是說有道德的人是不會孤單的,那個時候李淮深以為然,一度拿它當了座右銘。
天上只挂着幾個零稀的散星,連月亮都蒙了層灰,不似往日皓潔,李淮點了根煙。
煙霧散在空中,李淮想,他好孤獨,古人誠不欺他也。
Y的消息還安靜地躺在手機裏,【我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