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到了周日,李淮依舊沒有回那條微信,他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
下午他送李母去醫院做透析,逃避似得将手機丢在家裏,以為這樣就可以當作不存在。回家時,已經是傍晚,手機安靜地躺在床上,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晚上十點,李淮打開手機,糾結着該如何回複,他想要不要裝作沒看到,這樣古州言應該也不會再提起吧?拿着手機來回把玩着,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悶雷,偶爾突然天裂般響一下,吓得人心驚肉跳。
還沒考慮好該如何回複,手機忽然在李淮手裏響起來,正是古州言打來的。
李淮拿着手機像燙手山芋般,丢也不是接也不是,鈴聲執着地一直響,窗外天空醞釀的一場大雨終于砸了下來。李淮緩慢地按了接聽,然後一點點拿着手機靠近耳朵,他沒有說話。
聽筒傳來呼吸的聲音,但古州言也沒有說話,李淮拿着手機推開窗,雨聲更加清晰了。
兩個人都沉默了許久,終于,還是古州言先開了口,他低沉地喚了聲:“淮哥。”
“嗯?”許久的沉默讓李淮的嗓子突然啞了,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卻吐不出去,他不确定古州言聽到沒有,但也沒再敢開口。
“下雨了。”那頭說,聲音沒有重量。
“嗯。”這次他清晰地回答了他。
“我……害怕打雷。”古州言說道。
李淮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古州言繼續說:“是不是有點可笑?”
“不啊,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
“那你呢,害怕什麽?”
李淮沒有回答,反問他:“你在哪兒?”
古州言沒有追問,回答他:“在家。”
“那你趕緊睡覺吧,睡着就不害怕了。”
“我睡不着。”李淮聽到手機裏又是一個巨響的悶雷,“咣铛”一聲他聽到手機摔到地上的聲音。
“州言?”李淮輕聲喚他,隔了很久,那頭才應了聲:“嗯。”
又是片刻沉默,古州言又道:“淮哥,你會唱歌嗎?”
“額……”李淮猶豫了一下,“你想聽嗎?”
古州言沒有回答,電話裏的雨聲和窗外的雨聲重疊,讓人分不清身在何處,又是幾個雷聲響起,李淮聽到古州言的呼吸聲變重了,他咬咬牙,給他唱起了歌:
我将真心付給了你
将悲傷留給我自己
我将青春付給了你
将歲月留給我自己
……
李淮邊唱邊理清了自己的心情,他忽然間不知道為什麽充滿了勇氣,他悄悄地打開門下了樓,一手拿着手機,一手撐着傘。雨太大了,他費力地撐着傘,卻佯裝鎮定地唱歌。
我将生命付給了你
将孤獨留給我自己
我将春天付給了你
将冬天留給我自己
……
李淮打了輛車,捂住手機聽筒給司機說了地址。他唱完歌,古州言低聲笑笑:“淮哥,這是什麽老歌?我都沒聽過。”
李淮惱怒:“那是你見識少,這麽經典的歌都沒聽過。”
古州言又笑笑,但沒有辯駁。
兩人一時無話,卻沒有人說要挂斷。忽然,古州言聽到李淮那邊的動靜,問道:“你在外面嗎?”
“嗯。”李淮伸手擦掉車窗的水,窗外依然一片模糊,他忽然想到,他第一次見到古州呀,也是雨夜,古州言坐在車子的後座裏,半開着窗,一半清晰一半朦胧,清晰的是他深邃但冷漠的眼,朦胧的是他……曾吻過自己的唇。
“要去哪兒?”古州言問他。
“你猜。”李淮語氣變得輕快,逗他。
古州言還沒有回答,司機說了聲:“到了。”李淮下了車,迎面而來的大雨和大風将傘要刮跑了一般,他站定後,仰頭看着一幢幢樓,對着古州言說:“我在你家樓下。”
電話裏忽然連呼吸聲都沒了,寂靜一片,然後李淮聽到東西摔碎的聲音,還有古州言急促的一聲:“等我。”
他沒有挂掉電話,李淮聽着他急促的奔跑和喘氣,十分鐘後,他站在李淮面前,渾身濕透。
李淮無語:”你急什麽?連傘都不撐。”
古州言喘着氣,頭發還在滴水,睫毛上也展着雨珠,他用力地将李淮摟入懷中,氣息還有些不穩地問他:“這算是回答嗎?”
“什麽回答?”李淮問出口才反應過來,他在古州言懷裏點點頭:“嗯。”
古州言摟他摟得更緊,然後他松開李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喚道:“淮哥。”
李淮也看着他,一把傘遮住兩個人,但雨還是往裏飄,李淮應他:“嗯。”
古州言捧住他的臉,吻了上去,不同于摩天輪上的倉促和草率,這一次,格外的認真,也格外的用力。李淮這一次也沒有愣住,他抛開傘,抱住古州言,回應了他。
那一天,李淮事後回想,他覺得那一次花光了他二十多年的所有勇氣和熱情,他覺得自己在燃燒,是一團傾盆大雨也不能撲滅的火。
和古州言回了他家,李淮後知後覺地有些窘迫,他渾身濕透,古州言讓他先去洗個熱水澡。站在熱水下,李淮才漸漸冷靜過來,但腦子還是有點發暈,飄飄然地,李淮在水下傻笑。
他洗完澡出來,古州言拿着毛巾替他擦頭發,動作輕柔,李淮有些別扭地推拒:“我自己來吧,你也趕緊去洗個澡。”古州言深深地看他一眼,點頭說好。
古州言進了浴室,李淮邊擦頭發邊打量,房子很大,東西也不多,顯得更加空曠和冷清,李淮甚至懷疑他到底是不是長居于此。頭發擦得差不多時,古州言也出來了。
古州言穿着浴袍,頭發滴水,他從背後抱住李淮,在他臉邊親了親,然後拿走他手裏的毛巾,擦自己的頭發。古州言頭發滴的水,順着李淮脖子流進去,癢癢的,又有點冰,李淮用手背蹭了蹭,古州言握住他的手,将毛巾塞到他手裏:“幫我擦吧。”
李淮站在他身後,替他擦起了頭發,古州言的頭發細軟,李淮忍不住揉揉他的腦袋。
擦完頭發,古州言找出一套新的睡衣給他,他想起上次古州言在自己家裏“裸睡”的梗,不由笑笑,調侃他:“我要裸睡。”古州言語氣平靜,問他:“真的嗎?”,但眼神卻變得危險。
李淮清清嗓子:“假的,假的。”他耳朵變燙,趕緊接過衣服,正準備換,古州言卻站在旁邊一動不動,他推着古州言走出屋外:“快出去,我先換衣服。”古州言笑着說:“知道了。”
等收拾好了,李淮有些緊張,問他:“我睡哪兒?”
古州言抱住他:“陪我一起好不好,我害怕。”
李淮推開他:“都沒打雷了,你怕什麽?”
古州言垂眸:“萬一半夜又打呢。”
李淮舉手投降:“行吧行吧。”李淮內心腹诽,沒想到他是這樣的古州言,表面冷冷淡淡,實際這麽會撒嬌。
兩個人肩并肩躺在床上,窗外還在下雨,古州言将腦袋埋在李淮脖子處,他輕輕道了聲“晚安”。聽到他睡着的聲音,李淮睜開眼,他拿起手機看了看,又放下,對古州言小聲說了“晚安”,他也閉上眼睛,安靜地睡了過去。
同古州烆的聊天消息被李淮删掉了,他發過去的最後一條消息是:對不起,我不幹了,錢我會想辦法還給您。
古州烆沒有回複,窗外的雨也漸漸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