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李淮是被人強制帶走的,他沒能反抗,被幾個身強力壯的人丢進了車裏,然後一路回到了古州言家裏。

李淮因為沒有吃飯,渾身無力,被古州言抱着丢到了床上,他覺得屈辱又悲憤,到底是怎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他的人生怎麽會成了這個樣子,他沒了工作,沒了家,如今連僅存的一點體面和尊嚴也留不住。

古州言轉身出去,又端了份粥回來。粥是用塑料盒子裝着的,有些燙,應該是才打包回來不久。他放在櫃子上,命令道:“把粥吃了。”

李淮不想理他,但是他需要體力,他不想弱到被他随意擺布,因此他撐起身來端過粥,也不用勺子,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粥入喉滾燙,李淮沒有顧及,一碗粥很快就見了底。

古州言見他喝完,神色稍緩,将盒子帶走,然後沒有回來。

李淮懶得去想他去了哪裏,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就這麽一直發呆,直到深夜。古州言沒有進屋子,他聽到他腳步聲漸近漸遠,然後消失在書房。李淮擡手蓋住眼睛,手臂漸漸濕潤。

輾轉難眠,李淮從之前放在這兒的褲子口袋裏掏出了僅存的一包煙,他将皺巴巴的包裝撫平,然後抽出一根點燃,上一次他抽煙被古州言給丢了,剩下這麽一包,他放肆地一根根抽着,尼古丁平複了焦慮,讓他難得的神智清明。

天漸漸亮了,古州言推開門,見到的就是滿地煙頭和一室的烏煙瘴氣,李淮坐在窗邊的地上,萎靡不振。他皺着眉繞過煙頭走進去,搶過李淮手裏的煙盒,空空如也,他一把将煙盒捏扁丢在地上,“以後不許抽煙。”

李淮冷笑兩聲,搖晃着站起身,操起一個水杯就砸在他手上,“哪來的以後?”他怒吼道:“古州言,我是騙了你,你呢?你自己不也一直在騙我嗎?你從頭到尾都在僞裝!你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那個水杯杯壁很厚,落在地上沒有碎,只發出一聲悶響。古州言的額頭很快從發際線的位置滲出血來,他不在意,任血順着臉流下,聽完李淮的話,他扯扯嘴角:“我不裝,你會喜歡真正的我嗎?李淮,你不是脾氣很好嗎?看看你,現在怎麽這麽暴躁?因為面對的,是真正的我嗎?”

他總是在針鋒相對時話最多,李淮發洩完,便不再理會他,他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緊緊裹住。古州言走出去,很快又回來,李淮聽到他在掃地,沒多久身旁有了壓力,是古州言躺了下來,他沒有扯被子,連呼吸的聲音都放得很低。

李淮的日子過得晝夜颠倒,他一夜未眠,便很快就昏睡過去,醒來時,也不知過了多久,只是從窗外的光,判斷又是一個清晨。真好,他在心裏感嘆,又一天過去了。

古州言站在窗戶邊,手裏拿着一朵紙花,額頭上的血跡幹涸,留下暗紅色的印跡,李淮問他:“你什麽時候放我走?”

古州言問他:“能再給我唱次歌嗎?”

李淮看不懂他,有什麽意義嗎?他難道還奢求能回到從前嗎?李淮蓋住眼睛不去看他,回答:“我已經賣身了,但不賣唱。”他當初下跪求古州言原諒,甘願對他俯首稱臣,是因為他以為他能夠彌補和挽救,如今看來,還不如賣身來得幹脆和簡單。唱歌,是永遠不可能了。

古州言回了一聲:“哦。”然後帶上門離開了。

很長一段時間,李淮都只能偶爾見到他清晨出門的身影,聽到他夜晚回來時的關門聲。房子裏有個鐘點工,一日三餐準時來做好,然後就離開。房子靜得可怕,于是李淮習慣了将電視開一整天。

約莫過了兩周,李淮忍不下去了,他在客廳等了很久,終于等到古州言回來。

古州言剛進屋,沒想到李淮在,有些驚訝。李淮站在客廳,問他:“你什麽時候放我走?”

古州言沒有回應他,徑直朝書房方向走去,李淮一股腦将茶幾上的東西全砸了,“我去你媽的,古州言,你到底要關我關到什麽時候?”遙控器落在古州言腳邊,紙巾盒砸在他肩上。古州言大步走過去一把将李淮手中的東西奪下,然後雙手禁锢住他的身子,說“李淮,你脾氣不是很好嗎?看看你,現在怎麽這麽暴躁。”

李淮在他懷裏掙紮,古州言有些疲憊地松開他後腿幾步。他低頭撫了撫身上被揉皺的襯衣,開口道:“乖一點,不好嗎?”

李淮怒及反笑:“古州言,你當我是狗嗎?”

古州言不答話,蹲下将地上的東西一一歸位,李淮冷眼看他,丢下話:“你随便收,你一天不放我走,我就砸一天。古州言,沒有意義,放我走吧。”他回了卧室,砰地關上房門。

很多天了,李淮還是沒能離開,他已經鬧得筋疲力盡了,連帶自己也厭惡起來,面目全非,令人惡心。

離開的那天,豔陽高照,是個很好的日子。

他沒能預料到帶他離開的人,是古州烆。

李淮照例坐在客廳,看着電視發呆,他沒有手機,因此對外界的消息都變得遲鈍。有人開門的聲音,這個點不該是鐘點工,他以為是古州言,轉頭望去,卻是古州烆。

古州烆穿着一件灰藍色西裝,裏面是同色調的暗格馬甲,英式打扮,顯得優雅又紳士,他30歲,正是成熟且富有魅力的樣子。古州烆拄着拐杖,站在門口,沖他笑道:“好久不見。”

李淮沒有理他,視線轉回電視。古州烆低聲笑道:“士別三日,如今的你,倒是讓我認不出來了。”李淮依然沒有理會。

他身後的大門敞開,古州烆問他:“你不走嗎?我是來帶你離開的。”

李淮這才重新看向他,“為什麽?”

“讓你卷入這場游戲,是我不對。李淮,從一開始,我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你料到了?”

古州烆勝券在握的雙手撐着拐杖,笑得肆意:“對,從一開始找到你,今天也在我計劃內。李淮,你的任務完成得很好。”

李淮不想去追尋他話裏的深意,古家人,他一個都不想理。他站起身:“我可以直接走?”

古州烆點頭:“對,你自由了。”

李淮繞過他,走出房門,自由來得過于輕易,他狐疑地看向古州烆,古州烆向他做了個歡送的手勢。李淮按下電梯,電梯升起,出來的卻是古州言。

李淮被吓了一跳,他後腿兩步,然後撲到另一臺電梯那兒,急切地按着開關。古州言大步跨出來拉住他,身後傳來帶着笑意的聲音:“弟弟。”

古州言身子一僵,轉過身去,見到古州烆,他質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古州烆拍了拍手,“父親知道你為了一個男人鬧得天翻地覆的事,特意派我來解決。”不知從哪裏湧入幾個人,他們像當初扣住李淮那樣,扣住了古州言。

電梯開了,古州烆做了個“請”的動作,“一路平安,李先生。”

李淮進了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古州言被扣住沒有掙紮,平靜地目送他離開。電梯合上的一瞬間,他看到古州言微微張口,是喚了他一聲。

“淮哥。”

李淮垂下眼睛沒有看他,再見了,古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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