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方殷,且有楊貴妃在旁替他說話,因此玄宗皇帝
竟把郭子儀的奏章擱置不理,造成了安祿山的尾大不掉之勢。
安祿山當時一來因為準備未曾充分,二來因為利用王伯通收買綠林的計劃受了阻撓,三
來因為郭子儀有密奏上朝的風聲傳出,安祿山也不能不有所戒懼,因此他仍然要作出赤膽忠
心的模樣,來哄騙玄宗皇帝,年複一年,遲遲未敢動手。
到了這一年,他自忖兵多将廣,已是勝算可端,便生出一個事端,來撩撥朝廷。假借
“獻馬”為名,上疏奏道:
“臣安祿山承乏邊庭,所屬地方,多産良馬。臣今選得上等駿騎三千餘匹,願以貢獻朝
廷,臣雖不如昔日王毛仲之牧馬番庶,然以此上充無廄,他年或大駕東封西讨,亦足以壯萬
乘觀瞻。計每馬一匹,用執鞍軍二人,臣更遣番将二十四員部送,俟擇吉日,即便起行。伏
乞敕下經歷地方,各該官吏預備軍糧馬草供應,庶不致臨期缺誤,謹先以表奏聞。”
此疏一上,玄宗雖然寵信安祿山,卻也不免起了疑心,試想每匹馬有兩個“執鞍軍”,
三千匹便有六千人,另外有二十四員番将護送,每員番将又有跟随的軍士,合計當有萬人,
若任它開人長安,豈能無慮?
玄宗與朝臣商議,朝臣都說安祿山居心叵測,不可輕信,若任其以精兵萬人,開來京
師,禍患不堪設想,請玄宗降嚴旨切責,破其狡謀。玄宗還不敢相信安祿山懷有異心,又怕
降旨嚴責,反而迫反了他。後來有一個老成持重的大臣達奚玩獻議玄宗以溫言谕止祿山獻
馬。玄宗如拟,遂造中使馮神威,攜手诏往谕,谕雲:
“覽卿表獻馬于朝廷,具見忠悃,朕甚喜悅。但馬行須冬日為便,今方秋初,正因稻将
成,農秀未畢之時,且勿行動。俟至冬日,官自給夫部送來京,無煩本軍跋涉之勞,特此谕
知。”
馮神威受了诏書,由秦襄帶領親軍護送,來至範陽。安祿山早有在長安的密探報知,十
分惱怒,及聞诏到,竟不出迎。馮神威開诏宣讀之時,安祿山也不跪拜接旨,卻自高踞胡
床,嘿嘿冷笑,聽他讀畢之後,便怒容滿面地說道:“傳聞貴妃近日于宮中,也學乘馬,我
意官家必愛馬,我這裏最有好馬,故欲進獻幾匹。今诏書既如此,不獻也罷。”馮神威見階
下陳列甲兵,不敢與他争論,只有唯唯而已。
安祿山将他們留下,對他們十分冷淡。過了幾日,馮神威欲還京複命,請見安祿山,問
他可有回奏表文,安祿山道:“诏書雲:馬行須俟冬日,至十月間,我即不獻馬,亦将親詣
京師,以現朝廷近政,何必複文?連你也不必急于回去,待到十月,再與我一同走罷!”
馮神威見此情形,已知安祿山必反,當下不敢多言,回到客棧之後,便密令秦襄火速回
京,奏知皇上,早作準備。秦襄本領非凡,安祿山派來監視的武士攔阻不住,被他星夜逃出
範陽。
秦襄心急如焚,披星戴月,催馬疾馳,第二日中午時分,已離範陽城一百餘裏,他胯下
的黃騾馬是匹駿馬,但亦已疲乏不堪,口吐白沫了。
秦襄正要找一處水草豐饒之處,讓馬兒稍歇,忽聽得一聲吶喊,在山腳下出來了一彪人
馬,齊聲喝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然要經過,留下路錢來!”
秦襄大怒道:“你秦爺爺是強盜的祖宗,你等無知小醜,竟敢攔途截劫!”提起兩柄金
裝锏,沖人賊兵陣中,揮锏便打。他這兩柄金裝锏乃是家傳兵器,每柄重達六十四斤,當年
他的祖父秦叔寶(瓊)仗着這兩柄金锏,曾住李世民掃平十八路煙塵。秦襄武藝不遜乃祖當
年,雙锏使開,登時打得賊兵狼號鬼哭!
驀地裏從賊兵中沖出兩騎健馬,兩個長得一般相貌的中年漢子,一個使左手刀,一個使
右手刀,向秦襄夾擊,馬來如風,刀光着電,倏然間合成了一道銀虹,雙刀合壁的招數淩厲
之極!
秦襄心中一凜:“這不是普通的強盜!”但他武藝高強,卻也傲然不懼,當下大喝一
聲:“來得好!”雙锏霍地一分,使出秦家的“殺手锏”絕招,馬不停蹄,雙锏兩邊橫磕!
來者正是王伯通麾下的“陰陽刀”石家兄弟,這兩人的雙刀雖然配合得非常純熟,卻怎
擋得秦裹的神力,且馬上的功夫也不如他,但聽得咣咣兩聲,石一龍的單刀脫手飛出,石一
虎更是不濟,給他一锏打落馬下。
就在此時,只聽得弓弦聲響,一支響箭射來,綠林規矩,用響箭乃是要對方止步的訊
號,但在正式交鋒之際,用響箭就是含有蔑視之意了。秦襄大怒,舉锏撥落,只覺這一箭的
勁道大是不凡。
說時遲,那時快,這騎馬已到了他的面前,馬上的騎士眉清目秀,卻是個英俊的少年。
此人正是王伯通的兒子王龍客。
王龍客長于點穴,他平時用的兵器是一把鐵扇子,但因馬上交鋒,用短兵器不便,故此
改用了一雙特制的判官筆,一般的判官筆最長二尺八寸,他這對判官筆卻長四尺有餘。
王龍客飛馬趕到,側目斜睨,慢聲說道:“官軍中有閣下這等人物,也算是很難得了。
閣下何苦為官家賣命。不如随我去做個山大王,大秤分金,小秤分銀,豈不更樂得個逍遙快
活!”
秦襄喝道:“小賊放屁!”金裝锏以泰山壓頂之勢,劈頭便打!王龍客在綠林中以
“狠”著名,但見他如此威勢,卻也不敢硬接,當下施展精妙的騎術,一個“金鯉穿波”,
雙足勾着馬鞍,鑽到了馬腹痛下。
秦襄雙锏掃了個空,他急于趕路,無暇再取敵人性命,雙足一挾,便催馬疾馳。
哪知他剛剛撥轉馬頭,尚未馳出一箭之地,猛聽得“呼”的一聲,只見那黃衣少年已在
馬背上跳起,競然施展了“一鶴沖天”的上乘輕功,跳過他這匹馬來。他憑着這俯沖的力
道,抵消了秦襄的神力,雙筆往下一按,秦襄揮出一锏,竟然未能将它磕飛,就在這一瞬之
間,他已落到了秦襄的馬上!
秦襄的金裝锏每柄重達六十四斤,在馬上與敵交鋒,那是威力極大,近身肉搏,卻不如
輕兵器的靈活。王龍客落到他的馬上揮筆便挑秦襄的穴道,秦襄側身一避,“嚓”的一聲,
王龍客的判官筆已戳中了他的前胸,幸而他是披着軟甲,又未曾點正穴道,但饒是如此,戰
袍亦已給筆尖戳破!
秦襄大怒,将金锏在馬鞍上一擱,驀地大喝一聲:“滾開!”一伸手将王龍客的腰帶抓
着,将他提了起來。王龍客做夢也想不到秦襄竟敢擱下兵器,用此險招,他雙筆本來要點秦
襄左右“肩井穴”的,筆尖剛剛沾上,已給泰襄抓着。秦襄天生神力,有伏牛扛鼎之能,王
龍客給他一把抓着,痛徹心肺,氣力休想使得出來,雙臂軟綿綿的垂下,筆尖雖然已點到了
秦襄的肩井穴,那已是一點功效也沒有了。
石氏兄弟大驚,急忙催馬過來救人,但見在王龍客尖叫聲中,秦襄像捉着一只小雞似
的,将他提了起來,旋風一舞,喝道:“殺你這樣的小賊,污我的手!”把王龍客直抛出
去!秦襄那匹黃骠馬久經戰陣,雖然走了長途,已經疲之,但碰上了危險,卻突然奮發起
來,振足長嘶,将賦兵沖開,勢如奔雷逐電!後面嗖嗖連聲,箭如雨下,秦襄喝道:“來而
不往非禮也!”放下金锏,接過了兩枝冷箭,甩手射回,他以手發箭,比用弓弦的力道還要
強勁,兩枝箭都射個正着,登時将追到後面的兩個小頭目斃于箭下!其他喽兵發一聲喊,勒
馬不敢向前。
那王龍客也真了得,在半空中一個鹞子翻身,平平穩穩地落到地上,冷笑道:“姓秦
的,行你走得多遠?孩兒們,暫且不必理他!”秦襄只當他顯虛聲恫吓,心道:“若不是趕
着回京報訊,我倒要理理他們。”他快馬疾馳,一口氣跑了十多二十裏,那匹黃骠馬似乎知
道已經脫險,慢了下來,累得直喘氣。秦襄撫拍馬頸,道:“馬兒,今天虧得你了!”這
時,他心中已在起疑:“我又不是押解差響的軍官,這班強盜劫我作甚?呀,是了!久已風
聞安祿山勾結綠林,莫非這些強盜竟是他的人?”
心念未已,忽地聽得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叫道:“秦大人,你縱不累,馬也累了,下來歇
歇吧!”
只見一個容光豔麗的少女,突然從前面的林子裏現出身來,長裙曳地,衣袂飄飄,步履
輕盈,轉眼間便來到了大路當中。她的後面,跟着一隊女兵,大約有十來個人,打着一面旗
號,錦旗上只有一只用金絲線繡成的燕子。這隊女兵一字擺開,攔住了秦襄的去路。
秦襄愕了一愕,問道:“你們是幹什麽的?難道你們這些姑娘們,也是幹沒本錢的黑道
營生麽?”為首這個少女實在長得太美了,秦襄雖然知道她的來意不善,卻不敢相信她竟是
強盜。
那少女笑盈盈地說道:“秦大人你也忒小觑我們了,難道沒本錢的生意,只有你們男子
才幹得了麽?不過,你也不用擔憂害怕,我不要你的性命,只想請你到我的山寨裏去住幾
天。你一路奔波,也應該歇歇了。”
秦襄道:“我沒有工夫與你們胡鬧,快快讓路。”一個女兵笑道:“你好大的面子,我
們的姑娘才請你作客,你卻怎的不知好歹,反而罵我們胡鬧。”
秦襄實在不願與一班女孩兒家動手,忍住了氣道:“素不相識,盛情心領了。我有要
事,非得趕路不可!”
那少女忽地冷笑道:“秦大人,你這麽說,那是敬酒不吃要吃罰酒了。你可知道我們綠
林中的規矩麽?”秦襄雙眼一睜,道:“怎麽?”那少女道:“你不願意做我們的客人,那
我們只有把你當作羊枯看待了,拿過見面禮來!”
秦襄又怒又氣,哈哈笑道:“你們也學人打劫?你可知道我剛才就從強盜堆中殺了過
來?我這雙锏一個打無名小卒,二不打女流之輩,我勸你們還是好生散去吧!”
那少女一聲不響,從女兵手裏接過一把弓箭,“嗖”的一箭就向秦襄的坐騎射來,秦襄
揮锏一撥,禁不住心中一凜,這枝箭勁道之強,競是出乎他意料之外!撥是撥落了,但這支
箭餘勢未衰,貼着馬足擦過,那匹黃骠馬登時跳了起來。
秦襄怕他心愛的戰馬受傷,跳下馬背,拍拍它道:“馬兒,馬兒,你在前面等着我
吧。”
這匹馬久經訓練,振起四蹄,就向旁邊的小路奔去,哪知那隊女兵行動快板,陡然間伸
出四柄長長的挽鈎,一下子就将他的這匹黃骠馬勾倒,接着就有人用鮮馬索将它套住,硬生
生地拉了過去!
那少女笑道:“這是一匹寶馬,好生給它治傷,不可壞了。”頓了一頓,又格格笑道:
“秦大人,你這匹馬雖然不錯,但還不夠。你這兩枚锏金光燦爛,沉甸甸的,敢情真是用赤
金打的,怕有百來斤吧?這倒值不少銀子。這樣吧,再搭上這雙金锏,算是我已收足了你的
見面禮,便放你過去!”
秦襄禁不住怒道:“你一再胡纏,我可要不客氣啦!”那少女笑道:“你現在可願意跟
我們女流之輩打了吧?好呀,只要你贏得了我手中的這把劍,我就不收你的見面禮放你過
去,那匹馬也還給你!”秦襄雙锏一揮,“蓬”的一聲,将路旁一棵樹齊腰打斷,說道:
“姑娘,你看清楚了,我這雙锏可是不好惹的,你當真要跟我單打獨鬥麽?”那少女道:
“看清楚了。樹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就不信你這雙锏傷得了我。你可知道,我這把劍也是
不好惹的麽?”
秦襄無可奈何,說道:“好,你既口出大言,那就來吧!”
那少女慢條斯理地束緊腰身,忽地劍柄一翻,喝聲:“接招”陡然間便是反手一劍,迳
削秦襄手腕。
秦襄已看出了這少女武藝不凡,但卻料想她不是自己的敵手,心裏存在幾分愛惜之念,
還真怕失手打傷了她。當下雙锏封出,用了一招“橫架金梁”,僅僅使出了三成氣力。
哪知這少女的劍招虛虛實實,奇詭非常,劍尖在金锏上一點,忽地反彈起來,一劍就刺
到他胸口的“璇玑穴”。
秦襄這一驚非同小可,幸他久經陣仗,身形一仰,使出“鐵板橋”的功夫,腰向後彎,
只聽得“唰”的一聲,少女的劍在他面門掠過!
好個秦襄,趁着那少女未及換招,腰身一托,雙锏便以泰山壓頂之勢直打下來,但他仍
然不想打死這個女子,雙锏是照着她的長劍壓下,只想把她的兵器打出手去。
那少女叫聲:“好厲害!”驀地一個斜身滑步,使一個“卸”字決,劍脊貼着金锏,随
着她這斜竄之勢,将秦襄的一柄金锏引開。秦襄右手金锏磕下,打了個空,雙锏失了平衡,
竟然身不由己的跟着她奔出幾步。
那少女一擺脫開雙锏,立即便回劍還攻,秦襄見她劍法精奇,而且還居然能使用上乘的
內家功夫,這時,哪裏還敢再有半點輕視?秦襄雙臂一振,掄起雙锏,登時金光大熾,呼呼
轟轟,真有排山倒海之勢,風雷夾擊之威!那少女格格笑道:“秦大人,你這雙锏不是專打
英雄好漢的麽?今日蒙你以家傳絕技賜教,小女子真是感到榮寵無比啦!”她一面出言挖
苦,手底卻是毫不放松,她的劍法走的是輕靈翔動的路子,移步變招,揮灑自如,端的是恍
若行雲流水,秦襄給她譏刺,面上一紅,那少女指東打西,唰的一劍從他脅下穿過,險險刺
中了他的愈氣穴。
秦襄怒道:“好狡桧的女賊!”一招“橫雲斷峰”,雙锏平推出去,這時他已收起了憐
香惜玉之心,使出了他秦家的“殺手锏”,锏影如山,每一锏都足以開碑裂石!那少女不敢
硬接,一沾即退,仗着輕靈的劍法,和秦襄游鬥。
秦襄雙锏大開大阖,強攻猛打,一口氣搶攻了數十招,可是那少女身輕如葉,她那柄劍
柔如柳絮,随着锏風,飄飄晃晃,秦襄的力道雖有金剛猛撲之威,卻竟然無法打脫她的兵
刃。
但是秦襄用了全力,那少女卻也無法再欺近他的身前。本來她這套劍法,若是到了上乘
境界,足可以柔制剛,但她功力未到,秦襄神力驚人,以她現在的功力,最多只能卸開他的
三成力道。因此打定了主意,想在游鬥之中,等待秦襄氣衰力竭。
秦襄昨夜逃出範陽,奔波百餘裏,先後經過了兩場惡鬥,縱是鐵鑄的身軀,也感到有些
疲累了。鬥到百招之後,漸漸便有點力不從心,但那少女仍然未能反守為攻。
雙方正自鬥到緊處,只聽得後面馬鈴叮咣,蹄聲有如潮湧,秦襄回頭一看,不由得叫
聲:“苦也!”原來剛才給他打敗的那股強盜,現在又追到來了。
王龍客跳下馬背,哈哈笑道:“姓秦的,我說你逃不了,這可沒有說錯吧!”雙筆一
挺,叫道:“燕妹,這又不是比武較技,你和他多耗時候做什麽?咄,你們的撓鈎作什麽用
的,還不上前助小姐将他擒了?”
這少女正是王龍客的妹妹王燕羽,她的這隊女兵,因為未得小姐吩咐,不敢上前拿人,
現在給少寨主一喝,當然一擁而前,十幾柄長鈎,都向秦裹的雙足勾去。那王龍客提起雙
筆,也加人了戰團。這隊女兵久經訓練,場中人影翻騰,她們的長鈎卻跟定了秦襄,絲毫不
亂。
秦襄大喝一聲,一個“進步鴛鴦連環腿”雙腳齊起,将兩柄撓鈎踢得飛上半空,可是第
三柄撓鈎卻在他的腳肚上勾了一下,幸而那女兵力弱,又給秦襄的威風吓得慌了,只是勾去
了一小片皮肉,随即便給秦襄一锏将她的撓鈎打折。
秦襄雖勇,無奈氣力不加,已是到了強弩之末,抵擋王燕羽兄妹的聯手進攻,已經育點
應付為難,何況還有那班撓鈎手在旁窺伺,乘瑕抵隙。王龍客一筆點中,“嗤”的一聲,戳
破了他的衣裳,幸在他身披軟甲,胸膛一挺,登時将王龍客的判官筆反彈出去,王龍客虎口
受震,吃了一驚。說時遲,那時快,秦襄一锏便劈下來,他早已看出了這對兄妹,妹妹的武
功要比哥哥強得多,意欲一锏先把武功較弱的王龍客打翻,便即突圍而出。
哪知他的“殺手锏”雖然厲害,但因用了全力去攻擊王龍客,防禦方面便露出了破綻,
王燕羽一見有機可乘,青鋼劍疾如電閃,倏的就刺中了他的左臂,她力透劍尖,這一劍竟把
秦襲的軟甲都刺穿了,登時血流如注!
秦襄大吼一聲,那一锏打下,已經歪過一旁,王龍客霍地一個“鳳點頭”避過,雙筆齊
揮,戳中了秦襄的肩頭,秦襄雖有軟甲護肩,但戳中的地方正是肩井穴所在,登時一條臂膊
酸麻,發不出力。
王龍客哈哈笑道:“姓秦的,你死在眼前,還逞什麽強?扔下這雙锏向我磕三個響頭
罷,或者我還可以饒你。”王龍客剛才在部屬面前,給他摔了一個筋鬥,恨之刺骨,因此如
今占了上風,便要将他盡情淩辱。
秦襄大怒,“呸”的一聲,有如舌上綻了一個焦雷,喝道:“我虎落平陽,還是猛虎!
你這狗賊,敢來欺我!”呼、呼、呼,連打三見,他氣力雖不如前,但須眉怒張,神威凜
凜,更為吓人!王龍客在綠林中本以兇狠著名,被他這麽一喝,竟也禁不住心中打抖,不知
不覺的問後連連退步。
王燕羽道:“這厮已是困獸之鬥,哥哥,你何須與他拼命。”王龍客定下神來,說道:
“不錯,待他筋疲力竭,然後慢慢宰他!”兩兄妹展開了游身纏鬥的方法,加上鈎手之助,
竟把秦襄困在核心。秦襄的輕功比不上他們兄妹,一手一足又已受傷,登時險象環生,血染
袍甲!
激戰中忽聽得蹄聲得得,來勢甚急,秦襄只當是盜徒同黨,此時此際,多一個少一個已
不放在他的心上,但那班強盜卻紛紛呼喝起來!
只見一個少年騎士疾馳而來,大聲喝道:“王家賊子,還認得我麽?”馬未停蹄,已是
把手一揚,一支匕首,破空飛來,“咔嚓”一聲,将那面飛燕旗從旗杆當中削為兩段。
號旗被倒,這是綠林中最犯忌的事情,王燕羽大怒罵道:“豈有此理,你吃了狼心豹
膽。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說時遲,那時快,陰陽刀石家兄弟早已迎了上去,那少年飛身
下馬,傲然喝道:“滾開,喚正主兒上來!”石家兄弟欺他年輕,冷冷說道:“你過得了我
們這兩柄刀,再吹大氣,也還不遲!”他們兩個,一個使左手刀,一個使右手刀,口中說
話,雙刀已然攻出,使的是同一招數,截腰斬肋,但方向不同,一個攻他左半邊身子,一個
攻他右半邊身子;只要雙刀一合,就能把敵人齊腰斬斷!
這本來是“陰陽刀”的一招極厲害的殺手,敗在他們兩兄弟這一招之下的綠林好漢不知
多少。哪知話聲未了,那少年唰唰兩劍,出手比他們兄弟更快,雙刀未合,已給他的長劍當
中挑開,石一龍吃了一驚,猛地叫道:“你,你是鐵、鐵少寨主回來了?”那少年道:“不
錯,你這兩個自甘下流的強盜,還在做王家的鷹犬麽?”他口中說話,手底也是毫不放松,
以腳跟支地,打了一個圓圈,那口長劍競似從四面八方攻到,饒是石家兄弟見多識廣,也未
曾見過這樣古怪的劍法,頓然間兩兄弟雙雙中劍,連忙退下。
王燕羽趕了到來,定睛一瞧,喝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鐵摩勒!你不念昔日不殺之
恩,還來毀我的旗號,是何道理?”
一別七年,鐵摩勒已長成了一個器宇軒昂的年少英雄,王燕羽心道:“這黑小子倒是越
來越漂亮了。”
鐵摩勒罵道:“我與你仇深如海,豈止要倒你的旗號,哼,哼,——”王燕羽笑道:
“你還要怎樣?可是還要取我項上的人頭麽?”鐵摩勒雙眼一瞪,喝道:“不錯!”立即使
出一招“李廣射石”,迳取她的心胸!
王燕羽笑道:“冤仇宜解不宜結,你又何必這樣發橫?”橫劍一封,咣、咣兩聲,震得
她雙臂發麻,王燕羽心頭一震,始知鐵摩勒已是今非昔比,劍法如何,且自不說,這份功
力。已經是勝過了自己了。當下不敢怠慢,與他認真鬥起劍來。
秦襄去了一個強敵,雖有其他頭目迅即補上,協助王龍客圍攻,卻怎故得住秦襄的神
力,不過幾個照面,秦裹一聲大吼,手起锏落,便把一個頭目打得頭顱粉碎!
王龍客心膽皆寒,想不到他在久戰之後,居然還是這般兇猛,說時遲,那時快,秦襄虎
目圓睜,再一堿便朝着王龍客打去。王龍客不敢接招,側身一閃,秦襄沖出重圍,叫道:
“壯士走罷!”
鐵摩勒道:“你走你的,我要殺盡這班強盜再走!”
鐵摩勒不肯走,秦襄本該與他合力作戰,但無奈他已是傷得甚重,只有一條臂膊可以使
用,久戰下去,決無幸理,再想到軍情緊急,不容他為了武林義氣以致誤了國家大事,當下
只好舍了鐵摩勒而去。
強盜們人呼小喝,作勢堵截。王龍客撮唇一嘯,喚自己那匹坐騎過來。他還待上馬追
趕。
秦襄笑道:“來得正!”一縱身,攔住王龍客那匹坐騎,收了金建,單臂一按,将那匹
馬按得四蹄伏地。秦襄跨上馬背,那匹馬卻不肯走,秦襄道:“好呀,你敢不服我麽?”反
手一抓,登時在馬臀上抓得鮮血淋灑,那匹馬負痛狂嘶,不由得它不振蹄疾走。秦襄在馬背
上揚聲問道:“請問英雄高姓大名?”鐵摩勒應道:“飛虎山鐵摩勒。”秦襄道:“我是龍
騎都尉秦襄,鐵少英雄救命之恩,日後自當圖報!”策馬直沖出去。
鐵摩勒并不知道秦襄乃是秦叔寶的後人,心裏暗笑:“想不到我在無意之中竟救了一個
朝廷的軍官。”毫不放在心上,一邊答話,劍招卻是越催越緊。
那班強盜仍在作勢呼喝,王龍客道:“不必理這個狗官了,捉這個小賊更緊要。”其實
他是怕了秦襄,不敢追他。只因當着部下面前,只好如此說法。不過,他說的也的确是心裏
的活。要知秦襄雖然關系重大,但鐵摩勒與他王家有血海深仇,斬草未曾除根,更是心腹之
患!
七年前鐵摩勒随南霁雲到了睢陽,便拜在磨鏡老人門下,做了磨鏡老人的第三個弟子。
這七年來,他随着磨鏡老人,學了一身本領,段珪璋送他那本劍譜,他也已學得滾瓜爛熟,
并在磨鏡老人指點之下,悟出了許多新奇的變化。現在因為烽煙将起,他準備到九原去會見
師兄,助郭子儀一臂之力。想不到在這裏遇見了王家兄妹。
他只道憑着自己七年的苦學,足可以盡殲仇敵,哪知在這七年中,王燕羽的武功也是與
日俱增,如今正式交手,他雖然稍占上風,可是鬥了五六十招,王燕羽也還未有敗象。
激戰中鐵摩勒使了一招“獨劈華山”,竟把長劍當作大刀來使,高高舉起。一劍劈下,
這一招是他從段珪璋的飛龍劍法中變化出來的,有劍法的輕靈,又有刀法的雄渾,看似平平
常常、卻是極難抵擋,長劍一起,登時把王燕羽全身都籠罩在劍光之下。王燕羽叫道:“好
狠的劍法!”閃避不開,只好橫劍招架,雙劍相交,咣的一聲,糾作一團,竟似在半空中膠
着了。
王燕羽究竟氣力較弱,她的青鋼劍給鐵摩勒的長劍壓着,震得虎口發麻,卻又擺脫不
開,劍身漸漸向後彎曲。
王龍客喝道:“小賊體得逞強,看扇!”拆鐵扇一揮,疾點鐵庫勒背後的“風府穴”。
這一下,鐵摩勒變成了背腹受敵,不得不先解敵招,當下将劍移開,反手一招“犀牛望
月”,将王龍客的折鐵扇蕩開。王燕羽身手何等快捷,壓力一松,立卻揮劍向他攻去,只聽
得“唰”的一聲,劍尖幾乎貼着鐵摩勒的額角刺過。鐵摩勒一矮身軀,打了一個盤旋,用了
個“夜戰八方”的招式,将青鋼劍和折鐵扇一齊迫住。
王燕羽嬌聲笑道:“七年不見,想不到你的劍法竟是如此高明了,當真是可喜可賀哪!
對不起,我們只好兄妹二人合戰你了。”鐵摩勒喝道:“你們就是全部上來,我又何懼?今
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王燕羽笑道:“哥哥,這小子當真是要和咱們拼命了!”王龍客道:“那就教他早點去
見閻王!”折鐵扇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招招都是指向鐵摩勒的三十六道大穴。
鐵摩勒雖說不懼,但那形勢已是立即扭轉過來。要知王龍客的武功本來不弱,他剛才與
秦襄相鬥,似是不堪一擊,那是因為秦襄天生神力,锏重力沉,他的判官筆根本不敢與秦襄
的金锏相碰的緣故。如今和鐵摩勒相比,武藝雖尚不如,功力卻不相上下,而且他現在改用
了熟手的折鐵肩,利于近身搏鬥,兩兄妹聯起手來,當然要勝過鐵摩勒了。
鐵摩勒覺出不妙,心道:“段大俠與南師兄屢次告誡我不可少年氣盛,自恃本領,我只
道學成之後。便可立即報仇,哪知又是犯了輕敵的毛病。我已忍了七年。不争在這一日,今
日敵衆我寡,還是且待他日吧。”
王龍客對敵的經驗其豐,見鐵摩勒神情焦躁,揮劍強攻,實是走勢,立即笑道:“天堂
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進來,你既自投羅網,只怕是來得去不得了!”一聲吆喝,那隊
女兵又一齊揮動撓鈎,來勾鐵摩勒的雙足。兩兄妹一劍一扇,更是緊緊将他纏住。
正是:技成無奈滄桑改,欲報深仇豈易言。
欲知鐵摩勒能否脫險,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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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樓 掃描,bbmm OCR,舊雨樓 獨家連載 潇湘書院·梁羽生《大唐游俠傳》——第十七回 難分愛很情惆悵 說到恩仇意惘然
梁羽生《大唐游俠傳》 第十七回 難分愛很情惆悵 說到恩仇意惘然 鐵摩勒不比秦襄,他身上沒有披甲,腳上穿的只是一對麻鞋,因此受到撓鈎的威脅更
大。王龍客揮扇急攻,驀然間使出殺手,一招“毒蛇吐信”,疾點他的“志堂穴”,鐵摩勒
的長劍給王燕羽架住,這一招除了側身閃避之外,別無他法。
那隊女兵久經訓練,鐵摩勒的身形方動,她們的撓鈎早已伸出,正是鐵摩勒所閃避的方
向,這一下等于送上去挨鈎,鐵摩勒的腿肚、足跟、腳背登時都受了傷,一片片的皮肉被撓
鈎撕去,血流如注!
王龍客一聲獰笑,喝道:“看你還狠?”鐵扇一合,猛的就向鐵摩勒天靈蓋打下,鐵摩
勒這時正是搖搖欲倒,哪裏還能抵擋?這一扇若然打實,怕不腦漿進流。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王燕羽忽地橫劍一封,咣的一聲,将她哥哥的折鐵扇格
開,叫道:“殺不得!”
王龍客征了一怔,問道:“怎麽殺不得?”王燕羽出手點了鐵摩勒的穴道,喚過侍女,
将他縛了,笑道:“哥哥,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試想想,這小賊學成了武藝歸
來,所圖何事?”王龍客道:“那當然是要向咱們報仇,并且要搶回他的飛虎山了。”王燕
羽道:“看呀!他一個人哪能幹得這樣大事?想那窦家,将近百年的基業,正如百足之蟲,
死而不僵,忠心于他家的舊部,不過是畏懼咱們的聲勢,又沒人帶頭,所以不敢蠢動罷了。
現在鐵摩勒回來,定然早有布置,說不定他和他義父的舊部,都已聯絡好了,咱們怎可以不
問問他的口供,就把他殺了?”
王龍客笑道:“對,到底是你的心思比我周密得多,我惱他這樣兇橫,一時氣糊塗
了。”頓了一頓,又沉吟道:“但這小賊倔強得很,只怕問不出他的口供。”王燕羽道:
“帶他回龍眠谷會慢慢折磨他,問不出也得試試。”王龍客道:“好,我依你便是。擒他
去,讓爹爹處置,也好叫他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