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哉?即使死在你的手上,也一樣要罵!”

空空兒大怒道:“好,你既認定我是惡賊,可休怪我不留情面了,好,你再罵吧!”身

形一閃,一掌便向段珪璋面門掴來!

這一掌來得迅若狂飙,幸而段珪璋早有準備,一個彎腰折柳,已是寶劍出鞘,向他下三

路刺去,說時遲,那時快,窦線娘亦已揉身疾上,一刀向他手腕劈下。

好個空空兒,就在刀光劍影之中騰身而起,饒是段珪璋應付得直,閃避得快,背脊也給

他的掌緣擦了一下,辣辣作痛;空空兒這一掌本來是想打段珪璋一記耳光的,幸虧段珪璋沒

有給他打着,要不然這更是奇恥大辱,兩人的冤仇,也将終生難解!

段珪璋氣極怒極,叫道:“線妹,你說得不錯,對付這等惡賊,只有與他拼了!”空空

兒頭下腳上,似兀鷹般俯沖而下,一道藍豔豔的光華從他手心吐出,他抽出了他那柄鋒利無

比的匕首,人未落地,早已是一招兩式,分襲段珪璋夫婦。

段珪璋年輕時候游俠四方,久經陣仗,武功雖遜一籌,經驗卻比空空兒豐富得多,見他

騰身飛起,早料他有此一着。寶劍揚空一劃,劍光倏的合成一個弧形,窦線娘趁勢一刀從劍

底穿出,兩夫妻配合得恰到好處。但聽得當當兩聲,段氏夫妻各自退後三步,窦線娘的緬刀

損了一個缺口,空空兒的衣袖卻給段珪璋的劍尖穿過,不是空空兒縮手得快,險些給他劃破

了脈門。

這一來,雙方動了真怒,都把全副本領施展出來,這一戰比在飛虎山上的那一場惡戰還

要激烈得多!段珪璋豁出了性命,展開一派進手招數,劍光揮霍,隐隐帶着風雷之聲,窦線

娘以游龍八卦刀法繞着空空兒疾走,也是刀刀不離空空兒的要害。他們那日敗給空空兒之

後,曾用心推究致敗之由,反複解拆了當日的招數,如今再度交鋒,已是今非昔比了。

戰到分際,空空兒忽地嘆口氣道:“賢伉俪苦苦相迫,我是無可奈何,只好舍命相陪

了!”他剛才火氣沖天,這幾句話卻說得甚是蒼涼,且帶着幾分惋惜。

段珪璋心中一動,正自想道:“難道空空兒果有苦衷,不足為外人所道。”陡然間,只

見空空兒短劍盤旋,招數倏變,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冷電精芒,續紛飛舞,劍光線繞中,

四面八方都是空空兒的身影,當真是翩若驚鴻,宛若游龍。段珪璋大吃一驚,迫得易攻為

守,回劍防身,但聽得叮叮當當之聲,有如繁弦急奏,就在這瞬息之間,段珪璋的寶劍已與

空空兒那支匕首形的短劍接觸了九下。

原來空空兒本意不想與段珪璋為敵,給他激怒之餘,也只是想把他們夫婦打敗,迫他們

賠罪而已。可是段珪璋夫婦已認定他是個狡猾奸惡的魔頭,下手毫不留情,到了此際,空空

兒若還不使出殺手絕招,勢将自身性命難保!

空空兒用的是獨門刺穴招數,在一招之內可以連襲對方九處大穴,若然給他刺中,不死

也将殘廢。空空兒對段珪璋本有惺惺相惜之意,故此在他使出這等極其厲害的殺手招數之

時,禁不住低沉嘆息。

段珪璋以前與精精兒惡鬥之時,精精兒也曾使用匕首刺穴的毒招,可是精精兒只能在一

招之內,刺對方七處穴道,段珪璋還勉強可以應付,如今空空兒雖然只是在一招之內,比他

的師弟多襲兩處穴道,但高手比鬥,相差毫厘,多要照顧兩處穴道,艱難已不止一倍。何況

空空兒的輕功當世無雙,比起精精兒更是高出何止十倍。他以閃電般的身法展開閃電般的刺

穴神招,段珪璋雖是夫妻聯手,也給他迫得只有招架之功,毫無反擊之力。戰到緊處,兩夫

妻都好似感到有數十支明晃晃的匕首,在他們的身前身後,身左身右,穿來插去。

夏淩霜奔上前來,高聲叫道:“段嬸嬸,你退下去用彈弓打他!”青鋼劍揚空一閃,替

窦線娘接了空空兒的一招,夏淩霜的劍法以奇詭見長,論功力不及段珪璋,但卻要比窦線娘

的八卦刀法厲害得多,空空兒噫了一聲。叫道:“你的劍法是何人所授?”夏淩霜一聲不

響,疾進二招,每一招又分為三式,虛虛實實,變化莫測,段珪璋趁勢反攻,空空兒頗為驚

詫。這時,已至雙方性命相搏的時候,段、夏二人固然感到呼吸緊張,即空空兒亦已不能分

心說話。雙方只有啞鬥!

窦線娘閃過一旁,一拽彈弓,嗖、嗖、嗖,三彈連發,一取空空兒上盤的“眉尖穴”,

一取中盤的“風府穴”,一取下盤腿彎的“環跳穴”,窦家的神彈絕技,果然名不虛傳,在

這三條人影奔騰跳躍,宛若風馳電逐之中,她竟然能瞄準了空空兒,而且是三顆彈子,分打

上中下三個方位,認穴不差毫厘。

空空兒托地一跳,一個鹞子翻身,衣袖揮起,已把窦線娘上中二路的彈子卷去;匕首一

翻,身形不變,仍然淩空下刺,但聽得“叮”的一聲,第三枚彈子也給他的匕首撥開。可是

窦線娘的內功也已有了相當火候,空空兒的匕首給彈子碰了一下,刀尖顫動,亦自失了準

頭,他這一招本來是指向夏淩霜脅下的“魂門穴”的,準頭一歪,匕首貼肋而過。說時遲,

那時快,段珪璋“唰”的一劍,又把空空兒的衣襟削去了一幅!

空空兒大怒,衣袖一揮,将接下的兩枚彈子反打出去,段珪璋滑步閃開,就在這瞬息之

間,但見空空兒那支匕首已化成了一道藍光,向他前心刺到,段珪璋橫劍一封,夏淩霜也急

忙側身進劍,三條人影,糾作一團。窦線娘凝神注視,也只是僅能分辨人影,只好暫時停弓

不發。

驀地只聽得空空兒一聲長嘯,三條人影霍的分開,叮咣聲響,夏淩霜頭上的一股玉釵已

給他的匕首削斷。

窦線娘急忙再發金彈,空空兒突然和身倒下,施展滾地堂的功夫,短劍貼地盤旋,化成

了一團電光,削段、夏二人的雙足,窦線娘的彈子全落了空,險險打傷了自己的丈夫。

段珪璋長劍下刺,夏淩霜躍起來避招還招,空空兒一擊不中,已自長身而起,霎時間三

條人影又糾作一團。空空兒的匕首盤旋飛舞,竟然以短政長,将兩柄長劍裹在,窦線娘只好

又停下彈弓。

這三人倏分倏合,打得難解難分,窦線娘每每觑準了機會,但金彈一發,那邊的情況又

立即發生變化,她連發了十幾顆彈子,仍然打不中空空兒。可是,無論如何,她的神彈絕

技,仍是對空空兒的一個威脅,使得空空兒要加意提防,便不能全神對敵,如此一來,段、

夏二人才堪堪和他打成平手。

這時已是西山日落,将近黃昏,雙方已鬥了半個時辰,正在殺得天昏地暗之時,忽聽得

有人大聲叫道:“你們怎的打起來了?住手,住手!”

段珪璋在百忙中抽眼偷瞧,只見一個衣衫褴樓的叫化,背着一個大紅葫蘆,正向着他們

跑來。段珪璋認得是酒丐車遲。

空空兒也認得酒丐車遲,他見段珪璋已回劍防身,便也停止了攻擊,正想與車遲招呼,

卻不料窦線娘忽地又使出連珠彈的絕技,空空兒冷不及防,“蔔”地一下,給彈子在額角上

打個正着,血流如注!

段珪璋緩了劍招,夏淩霜卻趁此時機,運劍如風,連連進擊,空空兒大怒,匕首一劃,

“叮”的一聲,又把夏淩霜頭上的另一股玉釵削斷,段珪璋揮劍來援,三個人又糾作一團。

車返溫道:“夏女俠,給老叫他一個面子吧!”窦線娘一聲不響,金彈接續發出。車遲

捧起葫蘆,咕嚕嚕的喝了半葫蘆酒,張口一噴,一股酒浪登時似瀑布般的從空中倒瀉下來,

空空兒、段珪璋、夏淩霜等人雖然不怕給酒浪所傷,但給他這酒液一噴,陣形卻也亂了。

車遲又把酒浪向窦線娘噴去,阻止她再發彈子,窦線娘臉上給濺了幾點酒珠,怒聲叫

道:“車老前輩,非是我不給你面子,這惡賊與我有奪子之仇,你若給他解圍,我的兒子向

誰去讨,你賠我麽?”車遲怔了一怔,窦線娘又喝道:“你不幫我們這也罷了,若再攪局,

恕我窦線娘的彈弓認不得前輩!”聲出彈到,車遲捧起葫蘆一擋“蔔”的一聲,彈子打中了

葫蘆,車遲叫道:“有話好說,別打,別打,打壞了我這個寶貝,老叫化沒酒喝啦!”

夏淩霜也叫道:“這老叫化是他們一黨,段伯伯不要理他!”段珪璋心下躊躇,但這時

他們已占到了上風,若然住手,只怕取勝的機會稍縱即逝,何況自己住手,夏淩霜單獨一人

決然應付不了空空兒,因此只好仍然揮劍猛攻,說道:“車老前輩,事情原委,請你問我內

人,你清楚之後,再來勸架不遲。”

窦線娘道:“他約我們到此,卻在山口理下伏兵,我夫妻二人幾乎給亂石打死,到得此

來,他又不肯交還我的兒子,也不知是不是已經害死了?老前輩,你評評理罷!我們該不該

與他拼命?”

車遲經過山口,也曾見到幾具屍體,當下不禁亦起了疑心,問道:“空空兒,你怎麽

說?”

空空兒喝道:“你要我說什麽?”車遲道:“你當真要害他們夫妻麽?”空空兒怒道:

“豈有此理,我要害他們早就害了!”車遲又道:“既然你并無壞意,卻為何不肯交還他們

的孩子?”

空空兒正為此事內愧于心,給車遲一問,期期艾艾,答不出來。

車遲與空空兒不過是彼此認識,并無深交的朋友,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當然是相信段

圭璋,不相信空空兒。心中想道:“韓湛雖然敢為他作保,但韓湛認識他的時候,他年紀還

小。他們亦已分手多年,焉知空空兒不是變壞了?”當下,疑心一起,不禁大聲問道:“空

空兒,你吞吞吐吐的,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空空兒老羞成怒,也大聲地說道:“車老二,你是想審問我麽?我的事不用你管!”

車遲喝了口酒,冷冷說道:“老叫化生平專管閑事,韓湛韓老前輩叫我問你,你是否利

欲薰心,和你的師弟精精兒走上一條路了?”其實韓湛是要車遲告訴空空兒,說明王伯通、

精精兒的陰謀,問空空兒知不知道,車遲為了加重語氣,這麽一問,卻變成了對空空兒的譴

責。

空空兒和他的師弟情如手足,聞言更怒,喝道:“老叫化,你胡說什麽?我師弟有何不

對,給你拿了把柄了?”

車遲冷笑道:“你師弟甘心為虎作悵,難道你尚不知情?”空空兒喝道:“你說什

麽?”車遲又冷冷笑道:“安祿山權勢遮天,收買了王伯通不奇,想不到你們師兄弟也甘心

請願作他的鷹犬!如今王伯通與安祿山勾結的陰謀,已大白于天下英雄之前,你還想抵賴

麽?”

空空兒證了一怔,忽地大罵道:“放屁!你含血噴人!”車遲勃然大怒,登時發作道:

“空空兒,你出道不過幾年,居然眼睛長到額角上啦,敢罵起我老叫化來啦!”

空空兒聽了車遲的話,亦已知道事有蹊跷,但他少年氣盛,性子一起,是天塌下來也不

管的,車遲話未說完,他便狂笑道:“好呀,你們當我空空兒不是人,我還和你們講什麽交

情,老叫化你也上吧!”

空空兒一面說話,一面與段、夏二人惡鬥,本來已是險象環生,這時突然激怒,招數躁

而不穩,段珪璋劍走輕靈,“唰”的一劍,在他肩膊上劃開了一道傷口!

空空兒大怒,陡然間展出欺身刺穴的殺手,身形一晃,旋風般的撲到段珪璋跟前,匕首

一場,俨似毒蛇吐信,倏的就指到了段珪璋的心房要穴!

車遲飛身撲去,用葫蘆一擋,只聽得聲如破竹,他那個視同寶貝的沉香木紅漆葫蘆已給

空空兒一劍戳穿,葫蘆中的美酒流了滿地。就在窦線娘的駭叫聲中,空空兒已自騰身飛起,

俨如鷹隼穿林,掠波巨鳥,窦線娘的金彈竟自追他不上!

只聽得他遠遠揚聲叫道:“段珪璋,你要恨我,也由得你,你的兒子,将來總會還你!

老叫化,咱們後會有期,我查明之後,再來與你算帳!”說到最後一句,話聲已似從山腰傳

來,空空兒的影子早已不見。

窦線娘走了過來,見段珪璋血流滿面,大驚道:“你受傷啦?傷在哪裏?”段珪璋苦笑

道:“沒事,空空兒的匕首并未刺中我。”卻原來他是給窦線娘的金彈誤傷的,與空空兒剛

才給窦線娘所傷的部位恰巧相同,也是打穿了額頭。

窦線娘仔細一看,發覺是自己的過錯,又是心痛,又是羞愧,恨恨說道:“這幹刀萬剮

的惡賊,可惜我剛才那記彈弓,沒有打瞎他的眼睛!”

段珪璋卻自心中想道:“空空兒剛才只要再來一下,我不死也得重傷!以他那樣快捷的

手法,雖有車老前輩給我一擋,但他戳破葫蘆之後,還盡有機會可以傷我。莫非他使此殺

手,只是僅求突圍,而并非有意傷我的麽?”當下說道:“線妹,反正我已僥幸逃了性命,

所受的只是輕傷,你不必罵他,也不必難過了!”

車遲卻未想到是空空兒手下留情,哈哈笑道:“段大使當真是寬宏大量,非常人所能企

及。”接着又笑道:“段大嫂,你現在該不會再罵我老叫化了吧?”

窦線娘急忙謝過,車遲笑道:“只可惜了我這個葫蘆,哈,哈,這也是我好管閑事的報

應!”

段珪璋夫婦都在向車遲賠禮,夏淩霜卻站過一邊,冷冷淡淡的毫不理睬他。車遲又笑

道:“今天接連受了兩個教訓,愛管閑事,真是惹火燒身,不但空空兒恨我,唉,連夏姑娘

現在也還生我的氣!”

段珪璋不明就理,對夏淩霜的态度頗覺奇怪,說道:“賢侄女,這位老前輩不是別人,

正是行俠江湖、人稱‘酒丐’的車遲,車老前輩,你過來見個禮吧。”夏淩霜道:“我們早

已見過了。哼、哼,他縱然不是空空兒一黨,也是皇甫嵩一黨,我才不把他當作老前輩看待

呢!”

段珪璋變了面色,甚是尴尬,急忙說道:“夏賢侄,你說話不可無禮。你初出江湖,或

者有所不知,車老前輩與那皇甫嵩,還有一個人稱‘瘋丐’的衛越,雖然并稱“江湖三異

丐’,但是皇甫嵩與他們二人的行事卻大不相同,皇市嵩奸惡邪僻,做過許多壞事,車、衛

兩位老前輩,在江湖上卻是有口皆碑、嫉惡如仇的俠丐,皇甫嵩焉能與他們相比?你定是有

所誤會了,趕快過來賂罪吧!”

夏淩霜柳眉倒豎,仍然站着不動,似乎想說什麽卻礙着段珪璋的面子未曾說出,段珪璋

更覺奇怪,正想再問,車遲已在笑道:“段大俠,你的為人我很佩服,你這話卻說得不對

了!”段珪璋怔了一怔,道:“怎麽不對?”車遲緩緩說道:“老叫化沒有你說得那麽好,

皇甫嵩嘛,也沒有你說得那麽壞!”

夏淩霜冷冷說道:“如何?你還說他不是皇甫嵩的一黨?他處處都在偏袒皇甫嵩,還不

許我報仇呢!”

段珪璋眉頭一皺,問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你對車老前輩到底有何芥蒂?”

夏淩霜亦已忍不下氣,憤然地說道:“豈止芥蒂,不是看在你段伯伯的份上,我現在就

要替母親雪恥報仇!”

段珪璋吃了一驚,問道:“你說什麽?車老前輩也是你父親生前的朋友,他怎會與你母

親有仇?”

夏淩霜杏臉通紅,墓地叫道:“他,他對我說了非常無禮的說話,辱及我的爹娘!”段

圭璋睜大了眼睛望着車遲,車遲微笑道:“夏姑娘,你可以将我的話講出來,請你段伯伯斷

判,究竟是否無禮?”

段珪璋道:“夏賢侄,我與你父母乃是手足之交,有話對我但說無妨。”

夏淩霜冷冷說道:“他,他說我不是姓夏,我的父親也不是夏聲濤,這,這,這難道還

不算辱及我的爹娘!”說到此處,登時便要拔劍。

段珪璋疑心大起,要知當年夏聲濤在洞房之夜便即遇害,夏淩霜此身何來,段珪璋亦已

是早有疑窦,聽了這話,急忙按着夏淩霜,再轉過頭來問車遲道:“車老前輩,這件二十年

未破的疑案,你一定知道內情……”車遲攔住說道:“我和你到那邊說去。”段珪璋說道:

“夏賢侄你暫且忍耐,此事重大,我非弄個水落石出不可。你總可以相信我吧!”夏淩霜默

言無語,點了點頭。段圭漳便跟着車返走出了半裏之遙,找到了一個僻靜的說話所在。

車返道:“這件慘案發生的時候,我不在場,但我知道你是在場的,聽說就在你們鬧了

新房之後不久,慘案便發生了。”段珪璋道:“不錯,前後相差大約還不到半住香的時候,

新郎就給人暗殺,新娘也給人擄走了。”車遲道:“那麽,你可以相信我的說話,夏聲濤決

不會是這位‘夏姑娘’的生身之父了?”段珪璋道:“這個,——我相信。那麽她生身之父

究竟是誰?”車遲不答這話,卻先問道:“你可有與兇手瞧過相?”段珪璋道:“當時月淡

星稀,我只隐約見到他的背影。”車返又道:“其他的人呢?”段珪璋道:“當然是誰也沒

有看清兇手的面貌,要不然也不會成為疑案了。”車返道:“着啊,既然你們誰都沒有見到

兇手,卻怎的咬定是皇甫嵩?”段珪璋道:“第一,是新郎臨死前寫的那個‘皇’字;第

二,兇手的背影與皇甫嵩相似;第三,如果不是皇甫嵩,為什麽冷雪梅一定要她女兒殺

他?”當下,将當晚的經過情形,詳細的告訴了車遲。

車遲嘆口氣道:“怪不得新郎新娘都疑心是皇甫嵩,唉,新郎死得冤枉,新娘更加不

幸,直到現在,尚未弄清真相。”段珪璋急忙問道:“然則真相究竟如何?到底誰是兇

手?”車遲道:“兇手不是皇甫嵩,不過與皇甫嵩頗有關系,這兇手麽,他,他——”段圭

灣等待這答案已等了二十年,這時見他吞吞吐吐,大為焦急,忍不着催問道:“他,他是

誰?”

車遲再嘆了口氣,說道:“我本來只是向冷雪梅說的,但冷雪梅不肯見我,你是他們夫

妻的知交,我只好對你實說,他呀,他是……”

剛說到這個“是”字,忽然微風飒然,從背後襲來,段珪璋叫道:“有人!”說時遲,

那時快,只聽得車遲大叫一聲“是你!”張開雙手似是要保護段珪璋,可是他叫聲未絕,身

子卻忽地似木頭一般倒下去了。

段珪璋這一驚非同小可,但他是武學大行家,雖驚不亂,在這一瞬之間,他已知道是有

人偷發暗器,寶劍亦已出鞘,腳尖一點,舞起一道劍光,護着身軀,便向那人追去。

就在這時,只聽得夏淩霜也在高聲叫罵,追了過來,那人倏地回頭,望着夏淩霜叫了一

聲,似笑非笑,聽起來凄涼之極,段圭灣也就在那個時候看清楚了那人的面貌,不是皇甫嵩

是誰?

段珪璋氣怒交加,趁着皇甫嵩一怔之際,立即一劍向他刺去!

皇甫嵩橫拐一迎,只聽到“卡嚓”一聲,皇甫嵩的拐杖給砍了一個缺口,但段珪璋也給

震得虎口酸麻,禁不住連退幾步,才穩了身形。說時遲,那時快,皇甫嵩早已飛身斜掠,穿

入林中。

車遲倒地之後,只發出一聲慘叫,便再也沒有聲息。段珪璋放心不下,只好暫緩追敵,

先回來救人。

但夏淩霜卻不聽呼喚,追了下去。窦線娘怕她有失,提起彈弓,随後追來,給她驚陣。

段珪璋接了一招,試出皇甫嵩功力雖高,卻也不如所傳說之甚,心想以妻子的神彈絕

技,加上夏淩霜精妙的劍術,縱使皇甫嵩反齧,她們二人也不致落敗,便任憑她們追去。

段珪璋彎下腰來,察看車遲的傷勢,只見他面目瘀黑,嘴角沁出血絲,有一股難聞的腥

臭的味道,段珪璋大吃一驚,情知是兇多吉少,伸手一探,果然氣息毫無,早已死了!

段珪璋悲憤交集,呆了半晌,哭道:“車老前輩,你還說兇手不是他,如今你的性命也

送在他的手下了。”事情非常明顯,皇甫嵩早已埋伏在旁,怕車遲說出兇手的名字,所以用

喂有劇毒的暗器,要把他們二人殺害,結果車遲舍命相護,犧牲了自己,卻保全了段珪璋。

若然他不是兇手,無須用這樣狠毒的手段,但令段珪璋不解的是:車遲又為什麽說兇手

不是他?再者,車遲在中了暗器之後,還能叫喊,以他的功力,最少可以支持片到,在這樣

關鍵的時刻,他為什麽不肯說出當年那件血案的兇手名字?若然那兇手就是皇甫嵩的話,難

道車遲受了他的暗害,至死都要庇護他嗎?

這種種疑團都令段珪璋百思不得其解,可惜已不能将車遲起于地下而問之了。

段珪璋傷痛稍過,定了一下心神,找到在皇甫嵩拐杖上削下的那片水頭,木頭有一股紫

檀香味,段矽章藏了起來,心中想道:“皇甫嵩的拐杖是海南紫檀香木所制,武林前輩無不

知道,我要将這片木頭作為他行兇的證物,請幾位正直的老前輩來給車遲報仇!”

過了一會,窦線娘與夏淩霜空手而回,窦線娘道:“林深樹密,給那老賊跑了。啊呀!

車老前輩怎麽了?”段珪璋道:“他已不幸去世了,咱們将他埋葬了吧。”窦線娘叫道:

“怎的死得這麽快?”她是便暗器的能手,上前一看,失聲叫道:“這是見血封喉的毒針,

皇甫嵩怎的會使這種歹毒的暗器?”

當時武林的風尚,講究真才實學,第一流的高手,極少用喂毒的暗器,所以窦線娘發現

了車遲中的是見血封喉的毒針,便覺得十分奇怪。

段珪璋道:“對了,我剛才還未想到這一層,皇甫嵩是從來不用暗器的,更不要說這樣

喂有劇毒的暗器了,難道,難道……”

窦線娘已知道她丈夫想說的是什麽,搖搖頭道:“但是剛才那個人卻分明是皇甫嵩,還

會是假的麽?”

夏淩霜道:“我母親說,這皇甫嵩奸惡無比,依我看來,他平時不用暗器,乃是故意自

高身份,現在到了事急之時,便不擇手段,連最歹毒的暗器也使用出來了。”段珪璋雖然從

她的語氣中感到她對皇甫篙的成見太深,但那個人是皇甫嵩卻是不容置辯的事實屈此也只有

接受她這個解釋。

段珪璋道:“賢侄女,我問你一件事情,那日在骊山北面的那座土地廟中,聽說你與皇

甫嵩遭遇,要拔劍殺他,他端坐地上,任憑你殺,這可是真的?”

夏淩霜道:“不錯,是有此事。所以當時南大俠也給他騙過,以為他是好人,因此将我

攔住。現在看來,當時他的這番舉動,十九是矯情做作,明知南大俠會攔阻我的。”

段珪璋頗覺懷疑,沉吟說道:“當時我昏迷未醒,是他給我退了追兵,又将我救活的,

這也是幹真萬确的事呀。現在真是連我也給弄得糊塗了,當時何以對我這樣好,現在卻又要

暗殺我呢?”

窦線娘道:“大哥,你總是往好的方面着想。這有什麽奇怪?你不是也曾說過,他當時

救你,是為了向你市恩,好與你化敵為友麽?現在他已知道這冤仇無法可解,又怕車遲說出

真相,你已知道內清,所以當然要向你下毒手了。”

夏淩霜早已忍耐不住,聽窦線娘提到,便急忙問道:“那老叫化到底對你說些什麽

話?”

段珪璋讷讷說道:“他、他還是那一句話,說皇甫嵩不是你們的仇人。但到了最緊要的

關頭,他剛要說出你們仇人的真正名字時,便給皇甫嵩害死了!”

夏淩霜低聲問道:“這且不必管它,我母親本來就只是想為江湖除害,并非我們與皇甫

嵩有過不去的冤仇。我要問的是、是:那老叫化可有說到與我身世相關的事。”

段珪璋頗覺尴尬,半晌說道:“也還未曾談到。不過,不過,我相信他以前對你說的,

大約,大約也非全是胡說。”

夏淩霜變了面色,蹩了雙眉,她心頭上本來就罩有一層陰影,現在是更擴大了。她可以

不相信車遲的話,但卻不能不相信段珪璋的說話,她低下頭來,喃喃自語道:“難道媽媽有

些事情還要瞞我不成?”想了半晌,忽地又擡起頭來問段珪璋道:“段伯伯。你是我父親生

前的好友,你可以告訴我嗎?”

但是段珪璋心裏的懷疑卻不便說出口,想了一想,說道:“你父親遇害的那晚之後,我

就再也沒見過你的母親。不過,據我所知,那皇甫嵩大約是你母親的仇人,你母親要你殺

他,不單是為了給江湖除害,同時也是為自己報仇。”

夏淩霜是個聰明的女孩子,一聽就知道段珠漳言猶未盡,不過,從他所透露的口風,已

經可以猜想得到:自己的身世一定還有更複雜的內情。當下咬着嘴唇說道:“好,段伯伯你

不肯說,我只有自個兒回家問媽媽去。”

段珪璋柔聲說道:“不是我不肯說,是我有許多事情還未曾弄得明白。只怕也要見了你

的母親之後,才能弄得清楚。”

窦線娘道:“我與你的母親未曾見過面,但亦是久已仰慕地了。不知可以容我拜訪她

麽?”

夏淩霜道:“段嬸嬸肯光臨寒舍,我自是歡迎不暇,只是我不能作主,待我問過家母再

來尋找如何?我媽的脾氣有點古怪,她不願意見外人。”有一點她還瞞着不肯說出來的是:

她母親曾鄭重交代她,連住址也不要透露給段珪璋知道。

夏淩霜又道:“南大俠已經到睢陽去了,據我所知,他是要将王伯通父子與安祿山密謀

作反之事告訴張巡與郭子儀的。他是準備到睢陽一轉便回九原,他要我告訴你,問你願不願

到九原會他?”

段珪璋趁此下臺,說道:“我正是要到九原去。你見過母親之後,若是有事找我,可以

到九原來。”

當下三人以刀劍挖土,草草的埋葬了車遲,段珪璋目睹這一代丐俠埋骨荒山,心中無限

傷感。

埋葬車遲之後,三人聯袂下山,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窦線娘嘆氣道:“這幾個月來,

一件件的不如意事接踵而來,弄到如今家破人亡,真似是做着惡夢一般!”段珪璋無言可

慰,強笑說道:“也許是因為咱們已享了十年清福,所以天公有意要将咱們多所折磨!”

夏淩霜招回了她的小白馬,一聲“珍重!”跨上坐騎,揮淚而別。這一去也,正是:

狼煙遍地亂神州,重逢已是滄桑改。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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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樓 掃描,bbmm OCR,舊雨樓 獨家連載 潇湘書院·梁羽生《大唐游俠傳》——第十六回 強藩作亂囚朝使 俠士重來陷敵圍

梁羽生《大唐游俠傳》 第十六回 強藩作亂囚朝使 俠士重來陷敵圍 歲月如流,星移物換,自王家父子大破飛虎山之後,轉眼間便過了七年。

這七年來的變化很大,就江湖上來說,王家興起,已替代了昔日窦家的位置。雖因龍眠

谷那一鬧,引致了綠林的大分裂,王伯通終于沒有達到做綠林盟主的目的,但依附他的黨羽

也很多,在綠林中仍以他的勢力最大。當年威震綠林的“窦家五虎”,已漸漸給人忘記了。

就朝廷來說,朝廷的勢力日益衰微,安祿山的勢力卻日益擴大,他掌領範陽、平盧、河

東三鎮,等于在北方自成一國,與李唐政權分庭抗禮,兵精糧足,甚至還蓋過了朝廷。

大唐天寶十四年九月的一天,範陽平原上有一騎健馬正在飛馳,馬上的騎士是一個熊腰

虎背的壯健軍官,此人來歷非比尋常,他是大唐開國功臣秦瓊之後,現封龍騎都尉,名列大

內三大高手之一的秦襄。

他是奉朝廷之命,随中使馮神威,前往範陽去安撫安祿山。現在卻偷偷從範陽出走,要

趕回京都,向皇帝報告安祿山轄區的消息的。

本來早在七年之前,郭子儀已有密奏呈給玄宗皇帝,報告安祿山收買綠林,招兵買馬,

密謀造反之事。怎奈玄宗皇帝對安祿山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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