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異狀,這才稍稍安心,
可是氣力仍然未曾恢複,只能躺在床上,一點辦法也使不出來。她被安置在這房子裏,已經
有好幾天了,王龍客也來過好幾次,每次都給她罵了回去。
夏淩霜正在苦惱,忽見門簾揭處,王龍客又走了進來。
夏淩霜氣得咬緊銀牙,轉過身去,不理睬他。卻聽得王龍客柔聲笑道:“過了這許多天
了,你的氣還未消麽。都是我的不好,未曾先得到你的允許,就把你帶到這裏來。可是,這
也是由于我太喜歡你了,你應該原諒我呀。嗯,你的胸口還在感到發悶麽?我一時不能給你
解藥,不過,我今天給你帶來了一些龍誕香。可以提神醒腦,你聞一聞這香味,是不是舒服
了一些?”
氤氲的香氣散人帳中,夏淩霜果然覺得精神一爽,只聽得王龍客又道:“夏姑娘,你要
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說一句話呀!”
夏淩霜惱怒之極,叫道:“你別假獻殷勤,裝模作樣啦,我寧願你一刀把我殺掉!”王
龍容笑道:“你怎的這樣惱我?我請你到這裏來是為了殺你嗎?你放心,我寧願自己死了也
不忍傷害于你。我對你說的,句句都是出自真心。”夏淩霜轉過面來,怒聲說道:“好,你
說得這麽好,為何不讓我見我的母親?”
王龍客搖了一下折扇,柔聲說道:“你母親不在這裏,可是,只要咱倆成婚之後,你自
然會見着她。”夏淩霜怒道:“你好無恥,要拿這個來脅迫我麽?”王龍客道:“夏姑娘,
我是誠心誠意向你求婚,你可別生誤會。你媽媽另有去處,她暫時不想到龍眠谷來。可是,
只要咱倆一成了婚,她老人家自然要趕着來見女兒女婿的。”
夏淩霜氣得粉臉通紅,柳眉倒豎,“哼”了一聲道:“你要迫我成婚,那是癞蛤蟆想吃
天鵝肉,我夏淩霜縱使粉身碎骨也決不能嫁你!”
王龍客在她面前,本來一直是裝作多情公子的模樣,溫柔體貼,服侍殷勤,如今聽了這
話,不由得面色大變,折扇狂揮,過了半晌,冷冷說道:“夏姑娘,你也不想一想,若然我
真是你所說的癞蛤蟆,這塊天鵝肉我早已吃到口了。你已然落在我的手中,我要怎樣擺布你
都可以。就因為我敬你愛你,想和你做一雙你情我願的恩愛夫妻,所以才不用強橫的手段對
你。夏姑娘,咱們總算也有過一段交情,你為何這樣恨我?”
夏淩霜道:“我早有了未婚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明知我與南霁雲訂有婚約,還把
我擄到這裏來,這不是存心欺侮我麽?你若要講交情,快快把我放走,也許我可以少恨你一
些。”
王龍客為了贏得她的芳心,本來打定主意,用水磨功夫,任憑她如何辱罵,也不發作。
但如今聽她提起了南霁雲,王龍客這可忍不住了,只見他面色鐵青,折扇“蔔”的掉下地
來,張開口便嚷道:“我有哪點不如這姓南的地方?他不過是郭子儀部下一個小軍官,有什
麽出息?他只知刀來劍往,在江湖上浪得虛名,不解溫柔,不懂情趣,有何值得你如此傾
心?再說,我認識你也在他認識你之前,咱們也曾有過一段交情不錯的日子,你移情別戀,
我王龍客豈肯甘心?”
王龍客咆哮如雷,夏淩霜反而沉默下來,一面聽他說,一面想起了往事。七年之前,她
初出江湖,有一次她在路上碰見一隊軍官,那軍官見她美貌,想調戲她,她正要動手,卻有
一個過路的少年,将那軍官喝住,給她解了圍,這少年便是王龍客。當時夏淩霜不知他的身
份,還以為他是個仗義扶危的貴家公子,見他一表斯文,談吐風雅,文才武藝,兩皆不錯,
對他的确也曾暗暗傾心。
那次事情過後,兩人就此締交,結伴同行,經過一些日子。夏淩霜初出江湖,毫無經
驗,王龍客随時給她指點,又曾助她誅除了一個貪官,兩個惡霸,夏淩霜更以為他是個少年
游俠,好感日增,不過,時日無多,尚未至談婚論嫁。不久,王龍客因為他家與窦家争霸之
事,迫得離開了夏淩霜,匆匆趕回龍眠谷去。夏淩霜一直未知他的身份。
直到王龍客在亂石崗截劫段珪璋,被南霁雲打敗,而這件事情,又恰巧被夏淩霜碰上,
從此之後,王龍客的真面目漸漸揭開。待到群雄大鬧龍眠谷,王家與安祿山勾結的奸謀全被
揭穿之後,夏淩霜對王龍客也就完全絕望了。
往事一幕幕的從夏淩霜腦海中翻過,這時王龍客還在她的床前指手劃腳,憤憤不平,喋
喋不休;夏淩霜突然仰起頭來,冷冷說道:“不錯,你根本不能與南霁雲相比!”
王龍客怔了一怔,大聲問道:“我怎麽不能與他相比,我是綠林的少盟主,叱咤風雲,
正圖霸業,他是什麽東西?”
夏淩霜道:“他是行俠仗義,解困扶危,為國為民的好漢子!你勾結胡兒,殘害百姓,
根本就不是一個東西,又怎能與他相比?”
王龍客怒極氣極,但他雙眼一瞪,反而哈哈笑道:“你這真是婦人之見。你可曾讀過史
書麽?”夏淩霜道:“我是比較你們兩人的行事,這與史書何關?”
王龍客拾起扇子,搖了一搖,極力壓下心頭的怒火,放緩聲音說道:“你不是認為我勾
結胡兒乃一樁大罪麽?你可知道歷朝創業之君,借助外援,取得天下之事,史不絕書?你即
算未讀過史書,諒也當知道本朝之事,當年李淵父子與各路反王逐鹿中原,李淵就曾向突厥
稱臣,他派劉文靜做使者,上表突厥可汗,約定‘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因
而得到突厥之助,後來李淵也就成了本朝的高祖皇帝。我如今與安祿山連結,也不過是效法
李淵所為,暫時借助于他而已。事成之後,我也可以将他誅滅,獨占唐朝天下。哈哈,那時
我就等如太宗皇帝李世民一樣,是開創一代的君王了。你怎知我的抱負?你因此罵我,這豈
非婦人之見麽?”
王龍客能言善辯,引古證今,滿以為可以将夏淩霜壓服,哪知夏淩霜冷冷一笑,狀更鄙
夷,說道:“哎喲,真是失敬,原來你還有這樣的抱負!小女子未曾熟讀史書,但只知道一
條道理:殘害老百姓的便是十惡不赦的壞人,認賊作父的便是國人皆曰可殺的國賊!”
王龍客用盡諸般手段,軟硬兼施,不料非但贏不到夏淩霜的芳心,反而招來一頓臭罵!
雖然他以前也曾挨過幾次罵,但卻從無一次被罵得這樣厲害,這樣決絕,簡直毫無可以轉圈
的餘地!
王龍客面色鐵青,雙眼火赤,老羞成怒,驀地跨上一步,獰笑說道:“好呀,原來我在
你的眼中,竟是十惡不赦的壞人,那我還能和你說些什麽,我只能用壞人的手段對付你了!
哈,哈,夏姑娘呀,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他站在床前,俯下腰來,雙臂一伸,就要向夏淩霜摟去!
夏淩霜動彈不得,冷冷說道:“好,好威風!呸,你簡直是不要臉的下流胚!”王龍客
自視甚高,被她這麽一罵,又是惱怒,又是羞慚,眼光相接,但覺夏淩霜的眼光中充滿了鄙
視、憎恨、而又冷傲的神情,王龍客禁不住心頭一凜。本來夏淩霜已是毫無反抗的力量,但
不知怎的,王龍客面對着她那股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情,卻忽地心虛膽寒,雙臂懸空,竟然不
敢摟下!
王龍客咬了咬牙,無法下臺,又舍不得離開,正在人天交戰,心意躊躇的時候,忽聽得
一聲冷笑,聲音極輕,但卻清清楚楚,就似有人在耳邊恥笑他似的。他望了望夏淩霜,夏淩
霜躺在床上,雙目圓睜,向他怒視,但嘴唇卻是鬧得緊緊的,顯然這不是夏淩霜所發出的笑
聲。
王龍客喝道:“誰在外處?”沒人回答,但卻又傳來了一聲冷笑,王龍客本已有些怯
意,再聽了這聲冷笑,不由得他不放開了夏淩霜,立即便揭簾奔出。
夏淩霜松了口氣,心裏暗暗道聲:“好險!”那兩聲冷笑她也聽到了,她既慶幸那冷笑
來得及時,同時又感到奇怪之極。
過了片刻,忽又聽得有腳步聲從外面走來,夏淩霜驚魂方定,不由得又吓了一跳,只道
是王龍客去而複回。
一個苗條的影子一閃而進,夏淩霜定睛一看,卻是王龍客的妹妹王燕羽。
雖然來的不是王龍客,但夏淩霜恨透了王家的人,對王燕羽當然亦是全無好感。她冷冷
地望着王燕羽,一言不發,但見王燕羽面上卻是堆着笑容,對她似是并無惡意。
王燕羽見着夏淩霜這副神情,怔了一怔,但臉上仍然挂着笑容,走上前來,對夏淩霜說
道:“夏姐姐,我哥哥對你無禮,怪不得你心中氣惱。小妹特來向你賠罪!”
夏淩霜冷笑道:“你哥哥剛剛被我罵得夾着尾巴逃了,你又來要什麽花招?哼,哼,你
們兩兄妹一個做好,一個做壞,騙得過我麽?”
王燕羽道:“姐姐,請勿多疑,我是誠心誠意來給姐姐賠罪,非但如此,我還想為我的
哥哥贖罪!”
夏淩霜道:“吓,你要為他贖罪,如何贖法?對啦,我早已聽說你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小
魔女,你就拿出你當年刺殺窦家五虎的本事,将我一劍殺了吧,省得我活着受你們的折磨,
也省得我睜開眼睛就要對着你們這班讨厭的東西。”
王燕羽變了面色,忽地兩顆淚珠滴了下來,低聲說道:“當年我殺了窦家五位伯伯,乃
是奉父命而為,現在想來,已是後悔不及。但是窦家五位伯伯也有可死之處,不過,不應由
我來殺他們就是了。姐姐,這件事情你也不能原諒我麽?”
夏淩霜對窦家五虎本來亦無好感,不過是信手拈來舉例罷了,聽她這麽鄭重的辯解,倒
覺得有點奇怪,當下忍不住說道:“你不必貓哭老鼠假慈悲啦,你殺了他們,後悔也好,得
意也好,與我毫無關系。你幹脆說吧,你哥哥差遣你來,意欲如何?不過,我可以斬釘截鐵
地告訴你,軟的硬的,我全都不受!不論你用的是刀劍毒藥,或者甜言蜜語,想我依從,那
只有白費心機!”
王燕羽道:“我是他的妹妹,你不相信我,那也難怪。但是,我可并非我哥哥差遣來
的,你問我意欲如何?我到此間,為的就是想助你逃走,這樣,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夏淩霜愕了一愕,道:“你要放我逃走?咦,這對你有什麽好處?我與你也夠不上這個
交情!”
王燕羽道:“你一定要知道對我有什麽好處,才能相信我的誠意嗎?好吧,那我就告訴
你。我知道你是南大俠的未婚妻子,我但求你們破鏡重圓之後,你在南大俠跟前,能為我美
言兩句。”
夏淩霜道:“咦?這更奇怪了。你要我向他說些什麽?”王燕羽臉上忽然泛起一片嬌
紅,羞澀澀地說道:“只要你說出這件事情的經過,讓南大俠明白我也并非壞得難以救藥之
人,那就行了。”
饒是夏淩霜心竅玲珑,一時之間,卻也難明其中緣故,心裏只是想道:“為什麽她要求
得我南大哥的好感?為什麽她又是這等神情?”要不是她對南霁雲素來信任,又知道他們二
人向無關聯,幾乎會疑心其中另有隐情。
夏淩霜正在猜疑,只見王燕羽己掏出一個銀瓶,盛着十瓶淡紅色的液體,低聲說道:
“你是中了千日醉迷香散的毒,這是解藥,我從哥哥那兒偷來的。”
夏淩霜半信半疑,說道:“你偷了解藥給我,不怕你父兄責怪麽?”王燕羽道:“你不
必管我,你快些吃了解藥,早早逃跑吧。要是哥哥發覺我偷他的解藥,你就逃不成了!”
夏淩霜見她神情焦急,似乎恨不得自己馬上就把那解藥服下,反而又多了兩分猜疑,冷
冷說道:“這麽說來,你竟然為了一個不相幹的外人,和你哥哥作對了。嘿嘿,想不到你心
地竟是如此善良,老虎也會念大悲咒了!”
王燕羽急道:“你要怎樣才相信我?唉,你不知道,我,我是——”夏淩霜睜圓雙眼問
道:“你,你是為了什麽?”
就在此時,忽聽得有個聲音叫道:“小姐,小姐!”這是王燕羽貼身丫鬟在呼喚她,聲
音急促,似乎出了什麽事情。
王燕羽吃了一驚,将那銀瓶扔到夏淩霜身邊,氣道:“好,你不相信我,我也沒法。服
不服藥由你!你不是要尋死覓活麽?好,你就當它是一瓶毒藥吧!”
王燕羽匆匆走了,夏淩霜目送她的背影,又瞧瞧那個銀瓶,王燕羽臨走時那股神氣,那
股又是焦急、又是憤激、又是受了無限委屈的神氣,一個少女似乎不可能矯揉造作得來。夏
淩霜驀地裏心中想道:“她說得對,就算這是一瓶毒藥,我最多也是一死而已,服了它決不
會比現在半死不活的情形更壞。”她不能爬起身來,但雙手還能緩緩移動,她掙紮着拿起銀
瓶,打開瓶塞,聞得一股芳香,登時精神一爽,終于把那半瓶藥酒倒入口中。
王燕羽出來見着了那個丫鬓,急忙問道:“你可有碰見我的哥哥?”那丫鬟道:“少寨
主已經走出前廳去了。聽說是來了客人。”連日間都有綠林人物來到,王燕羽也不放在心
上,便問道:“你大呼小叫的找我,有什麽事情?”那丫鬟道:“楊總管傳下老寨主的命
令,叫小姐也去會客。楊總管已經找過你一趟了。”王燕羽有點詫異,心中想道:“什麽重
要的客人?我爹爹親自招待,又有我的哥哥,為什麽還要我也出去?”當下說道:“好,我
就出去。我到過此間,你不可說給別人知道。”
王燕羽走出前廳,先在屏風後面一瞧,這一瞧不由得心頭一震!
來的這兩個人,可并非什麽綠林人物,而是王燕羽所認識的人——名震江湖的段珪璋夫
婦。
段珪璋是窦家的女婿,王家大破飛虎山,滅了窦家五虎之後,本來就準備他們夫婦要來
尋仇。但是,經過了七年,他們夫婦的足跡始終未曾踏進過龍眠谷,王伯通父子,也以為他
們不會來了,哪知他們卻突然在今晚出現!
王燕羽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爹爹催我出來會客,原來是這樣的客人,糟糕,要是
他們動起手來,我可怎麽辦呢?”段珪璋與鐵摩勒的關系,王燕羽是知道的,要是段珪璋果
然是為了報仇而來,王燕羽就難以避免要和他們對敵了。她心頭大亂,躲在屏風背後,不知
如何是好?
這裏,王伯通正在與段珪璋說話,他也以為段珪璋是為窦家報仇來的。王燕羽從屏風背
後,偷瞧出去,只見她父親面挾寒霜,冷冷說道:“請問段大俠,賢伉俪今晚大駕光臨,是
路過還是特到?”段珪璋道:“無事不登三寶殿,當然是有事才來!”
王伯通冷笑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請問段大俠當年在飛虎山上說過的話還記得
麽?”段珪璋道:“我說過些什麽話了?”王伯通道:“當日我在飛虎山與窦老大評理,段
大俠不是綠林中人,曾說過不管王、窦二家之事,後來賢伉俪與空空兒按武林規矩較技,段
夫人也曾應允,或勝或敗,只是與空空兒理論,不向王家尋仇,這話你們可是說過的麽?”
段珪璋道:“一點不錯,這些話都是有的。”王伯通松了口氣,道:“好,既然如此,
想來段大使當是個重言諾。守信義的人,我也似乎不必再多說了!”
段珪璋沉聲說道:“王寨主怎的未曾動問,便一口咬定我是為了給窦家報仇而來呢?難
道除了這件事情,我段珪璋就不能來麽?”
王伯通愕了一愕,随即打了一個哈哈說道:“對不住,這是老夫誤會了。多承段大俠把
老夫當作朋友,肯到寒舍,真是何幸如之!龍兒,端上茶來。”
段珪璋冷冷說道:“且慢,這碗茶吃不吃也罷。王寨主,你還是誤會了。”王伯通道:
“怎麽?”段珪璋道:“愚夫婦今晚前來,一非尋仇,二非訪友。我怎敢高攀作王寨主的朋
友呢?”
王伯通連忙問道:“那麽段大俠前來,端的是為了什麽?”
正是:舊仇今又添新恨,虎穴龍潭亦等閑。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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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大唐游俠傳》 第二十一回 挑起谷中龍虎鬥 可憐劍底女兒情 段珪璋盯了王龍客一眼,說道:“我有一位故人的女兒,被少寨主擄到此間,敢請放
回!”
王龍客怔了一怔,罵道:“胡說八道,我幾曾搶了什麽女子?”段珪璋變了面色,手摸
劍柄,便要發作,王伯通卻先喝道:“龍兒,在段大俠面前,休得放肆!”随即轉過身來,
向段珪璋賠笑說道:“小兒一向跟在我的身邊,他縱然不肖,尚不至于幹出強搶民女的有失
身份之事,段大俠想必是誤信人言了。”
王伯通老奸巨滑,這時他已知道了段珪璋是為了夏淩霜而來,心中驚疑不定,因此先用
巧言搪塞,能抵賴得過最好,即算不能抵賴,也可以試探段珪璋還知道些什麽?
段珪璋劍眉一豎,怒聲說道:“段某若非知得确鑒,怎敢上你的龍眠谷來?這位姑娘名
叫夏淩霜,你問問你的寶貝兒子,是否認得這位夏姑娘?”
王龍客道:“不錯,我是認識這位夏姑娘,她也是我的朋友,你有何憑據,說是我把她
搶了?”
王伯通幫腔道:“對呀,他們本來是朋友,不相識的人還可以搶,對相熟的朋友,怎會
将她擄來?盡可以邀請呀。”
段珪璋冷笑道:“不給你們憑據,諒你們還要狡辯。上月二十七日,你們在玉龍山的沙
崗村擄去她們母女,本月初四,夏姑娘一人被劫到龍眠谷,當時,她中了迷藥,你的兒子用
一頂小轎,将她從花園右角的橫門擡進,是也不是?”
段珪璋說來有如目睹,王伯通父子大吃一驚,登時疑雲大起,“龍眠谷中難道有了奸細
不成?”
段珪璋頓了一頓,朗聲說道:“夏姑娘的父親與我有八拜之交,她又是我好朋友南霁雲
的未婚妻子,這件事我不能不管!”
王伯通尚想抵賴,尚想問他要人證物證,王龍客卻忍不住氣,大聲說道:“段珪璋,你
胡說八道,夏姑娘是我的未婚妻子,與什麽姓南姓北的何幹?不錯,她現在是在谷中,日內
我們就要成婚,你客氣一些,我或者還可以請你喝杯喜酒,你再胡說八道,我只有把你轟出
去了!”
段珪璋冷笑道:“好呀,你這麽說,好似夏姑娘願意嫁給你的了?”王龍客傲然答道:
“當然!她又不是你的女兒,她願意嫁我,你管得着麽?”窦線娘勃然大怒,罵道:“放
屁,夏姑娘豈肯嫁你這個不成材的小賊!”段珪璋道:“不必争辯,夏姑娘既在此地,請她
出來,一問就可明白!”
王龍客罵道:“豈有此理,我的未婚妻子,豈能随便見你!”窦線娘恨不得立即鬧翻動
手,說道:“大哥,證據确鑿,夏姑娘也在此間,還與這班強盜多說作甚?他不肯讓咱們見
複姑娘,咱們不會自己搜嗎?”
王伯通大喝道:“王某忝為綠林盟主,請兩位給些面子!”他不提“綠林盟主”這四字
也還罷了,一提起來,窦線娘想起了殺兄之恨,更有如火上燒油,立即冷笑斥道:“我管你
什麽盟主不盟主,你胡作非為,我就要與你算帳?”
王伯通把手一揮,沉聲說道:“好,與他們拼了,他們是藉事生端,分明是為了給窦家
報仇來的!”嗖的一聲,一枚鐵蒺藜向窦線娘擲出,出手的人,是王伯通一個得力手下,此
人擅打喂毒暗器,他知道窦線娘金彈厲害,故而先發制人。
窦線娘冷笑道:“什麽東西,竟敢在我面前賣弄暗器,且先把你的招子廢了。”話聲未
了,但聽得弓弦疾響,那人一聲慘呼,血流滿面,兩只眼珠果然都給窦線娘的彈子打了出
來,緊接着“蔔”的一聲,又一名頭目倒地,這個頭目卻是給那枚毒蒺藜打中的。原來他發
暗器的勁力和準頭都遠不及窦線娘,窦線娘的金彈後發先至,将他的眼睛打瞎之後,這才用
弓弦把那枚毒蒺藜撥開,那小頭目不幸碰上,中了劇毒,不消片刻,便即七竅流血而亡。
窦線娘彈弓再拽,這一次三彈齊發,迳打王伯通的上中下三路,王伯通躲過一顆,王龍
客手揮折扇,給他撥開一顆,第三顆打向他的面門,王伯通霍地一個“鳳點頭”,哪知窦線
娘的暗器手法妙極,王伯通見金彈的來勢極急,避得早了一點,不料那金彈将到,來勢忽
緩,王伯通擡起頭來,正巧碰上,額角打裂,血流如注!王伯通大怒罵道:“給你們面子,
你們反而出手傷人,今日要是讓你們生出此門,我王伯通也無顏在綠林混了!”
在王伯通背後的一個胖和尚叫道:“盟主息怒,待我收拾這個潑婆娘!”抖起禪杖,疾
奔出去,朝着窦線娘迎頭便打,窦線娘喝道:“好,叫你這光頭也吃幾顆彈丸!”聲出彈
發,那胖和尚哈哈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你這彈子,焉能打得酒家?”禪杖潑風疾
舞,當真是滴水難進,但聽得噼噼啪啪一片聲響,窦線娘的連珠彈盡都給他打落,碎成粉
末!
段珪璋一見,便知這個和尚內力雄渾,不能硬接,他怕妻子有失,猛地喝道:“撒
手!”一劍便削過去。
這和尚名叫阿奢黎,乃是與安祿山同族的胡人,本來是安祿山所禮聘的“大法師”,甚
得安祿山信任的。後來安祿山因與王伯通聯盟,故而将他派來,名義上是“薦賢”給王伯
通,由王伯通使用,實則是替他負起監視王伯通的任務。安祿山的用意王伯通當然不會不
知,故而對他十分籠絡,處處奉承。
阿奢黎給他們奉承慣了,只道自己當真是天下無敵,他見王伯通似乎很怕段珪璋夫婦,
早就心中不服,因而争着出頭,滿以為一頓潑風禪杖,便可以将這對夫婦打倒。
哪知段珪璋劍法精妙非常,但見劍光一閃,已攻進他禪杖防禦的內圈,阿奢黎大喝一
聲,禪杖壓下,段珪璋用了個“卸”字訣,那柄寶劍競似輕飄飄的木片一般。附着他的禪
杖,阿奢黎雖是用了泰山壓頂之力,卻似大力士搬石頭打螞蟻一般,毫無用處,給他的寶劍
附着禪杖,竟自擺脫不開。
說時遲,那時快,段珪璋一聲:“撒手!”寶劍便沿着禪杖,直削上去!阿奢黎大吃一
驚,要是不抛開禪杖的話,五根指頭,便得給他削斷。他人急智生,急忙将禪杖往前一送,
自己跟着一個“滾地葫蘆”,伏倒地上,躲開了他這一劍。
王龍客亦已趕到,折扇一揮,替阿奢黎遮格開了段珪璋的一劍。王龍客自小便在名師門
下習技,功夫也是內外兼修,且又機智多變,因此,他比起段珪璋南霁雲等人,雖然尚遜一
籌,卻不至于似阿奢黎一招落敗。
阿奢黎爬起身來,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禪杖雖然幸而未曾撒手,卻也狼狽非常。這
時,他哪裏還敢輕敵,将禪杖舞得潑風也似,與段珪璋保持一丈開外的距離,看來雖然仍是
十分兇猛,其實卻是只求自保而不敢攻故了。
雖然如此,但阿奢黎的禪杖打來,仍是有千斤之力,段珪璋剛才是用“巧招”将他擊
敗,現在給王龍客纏着,要是被阿奢黎的禪杖掃中一下,那仍是難以抵擋。所以段珪璋也得
加意提防,不敢輕敵。幸而阿着黎給他吓破了膽,不敢向他強攻。
王伯通的兩個副手從側翼攻來,擋住窦線娘。這兩個副手都是綠林中頂尖兒的角色,一
個名叫褚遂,一個名叫屠龍,他們都有看家本領,武功确是非比尋常。
褚遂長于近身纏鬥的小擒拿手法,刁鑽古怪,一被他的手指搭上,即有扭筋斷骨之災;
屠龍用的是一對日月雙輪,走的卻是純然剛猛的路子,這兩個人一剛一柔,配合起來,相得
益彰。窦線娘被他們迫到身前,無法再用金彈退敵,只得一手持弓,一手握刀,與他們惡
戰。
窦線娘繼承家學,有三樣名震武林的絕技,第一樣就是百發百中的神彈功夫,第二樣是
“金弓十八打”,第三樣是“游身八卦刀法”,這時,她雖然不能再發彈子,但刀弓并用,
和對方展開游身纏鬥的功夫,卻也盡可以應付。
王伯通被打穿了額角,十分憤怒,一面命令手下的四大頭目都上去助戰,一面又叫人進
去催王燕羽來。
王燕羽早已躲在屏風後面,父親已然下了命令,她不想被人發現,無可奈何,只好自己
先走了出來,王伯通怒道:“燕兒,你怎的這個時候才來?你瞧,咱們王家已經給人欺負上
門啦!”
王燕羽道:“爹爹不必焦急,諒這兩個人逃不出去。調一隊撓鈎手來,就可以将他們生
擒了!”原來王燕羽訓練有一隊女兵,擅長于用長鈎擒敵,當日鐵摩勒就是被這隊撓鈎手活
擒的。不過,現在王燕羽貢獻此計,卻是想藉此拖延時候,因為她實在不願意和段珪璋動
手。
王伯通點點頭道:“也好,不必你去,我自有人傳令。”王燕羽沒法,只好陪着她的父
親觀戰。
段珪璋殺得性起,忽地一聲長嘯,連人帶劍,化成了一道寒光,疾向王龍客沖去。王龍
客不敢抵擋,急忙閃開。那個番僧是給段珪璋殺怕了的,連忙撤回禪杖,舞成一道圓圈,護
着自身。給王龍客助戰的那兩個大頭目,身法卻沒有他這麽靈活,段珪璋唰唰兩劍,一個大
頭目被刺傷了肋骨,一個大頭目被削去了兩指,段珪璋立即沖出包圍,與窦線娘會合。窦線
娘在褚屠二人與另外兩個大頭目圍攻下,本來處于劣勢,得到丈夫前來會合這才把劣勢扭轉
過來。
王伯通道:“等不及撓鈎手了,燕兒,你上去助你哥哥一臂之力。”王燕羽無法可施,
只好拔劍出鞘,上前助陣。就在此時忽聽得有人大聲說道:“夏姑娘,你瞧,這是不是段大
俠?老叫化可沒有騙你吧!”
王龍客大吃一驚,來的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衛越和夏淩霜!
原來那日衛越與南霁雲分手之後,回去問他那個送信的徒弟,那徒弟說确是已把信交到
皇甫嵩手中,而且并無外人在旁。至于空空兒,他更是連影子也沒有見過。衛越問不出所以
然來,心裏更增疑惑,只好先到九原,赴南霁雲之約。
他來到九原,南霁雲已經走了,南霁雲任務是個秘密,太守府中,除了郭子儀之外,無
人得知。衛越打聽不到南霁雲的去向,心中想道:“他曾經懷疑夏淩霜是王家劫走的,多半
是到龍眠谷去了。老叫化答應幫他的忙,那就得幫忙到底。且到龍眠谷去走一遭吧。”衛越
這一猜雖然沒有完全猜中,卻也着了幾分。
衛越在九原會不到南霁雲,卻意外的碰見了段珪璋夫婦,原來他們兩夫婦也是因為多年
未見南霁雲,現在軍情緊急,特地趕到九原,想來助他一臂之力的。衛越碰見他們,将南霁
雲所遭遇的事情和他們一說,段珪璋與夏家有極深厚的交情,聽說冷雪梅、夏淩霜雨母女給
人劫走,哪有不着急之理,于是便和衛越一道,都到龍眠谷來。
衛越是丐幫的長老,丐幫弟子遍布天下,消息特別靈通。龍眠谷中也有丐幫的弟子。衛
越一到龍眠谷,便查探得那日王龍客将夏淩霜劫到谷中的詳情,知道了夏淩霜确實是在王
家,于是便和段珪璋夫婦定下計策,由段珪璋夫婦光明正大的登門索人,衛越則在王家暗中
搜查。
正巧夏淩霜眼下了解藥,本身功力已經恢複,她正要出去尋王龍客算帳,便碰見衛越。
這時段珪璋夫婦已經在外邊惡鬥,他們順理成章的當然便都出來助陣。
夏淩霜一沖出來,正是仇人見面,份外眼紅,二話不說,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