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一聲,便向王龍客刺去!

王龍客叫道:“夏姑娘,你——”夏淩霜斥道:“我怎麽?我還沒有給你害死!”只聽

得嗤的一聲,王龍客的衣襟已給她一劍穿過!王龍客又驚又氣,揮扇遮攔,夏淩霜的武功本

來比他稍勝一籌,這時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出劍更為狠辣,招招都是殺手!王龍客擋了幾

招,驚慌氣急之下,一個疏神,只聽得“唰”的一聲,王龍客又中了一劍,剛才那一劍僅是

穿過衣襟,這一劍卻正中胸口,幸而他立即彎腰後仰,使用“鐵板橋”的功夫化解,但雖然

如此,胸口亦已給劍鋒劃破,鮮血淋漓,沁紅了衣裳!

夏淩霜柳眉倒豎,鳳眼圓睜,怒聲斥道:“無恥賊人,今日你罪貫滿盈,還想逃命

麽?”話聲未了,劍招續發,“唰”的一招“白虹貫日”,劍光疾吐,直指王龍客的咽喉。

眼看王龍客就要斃命在她劍下,斜刺裏忽地一柄長劍插來,剛好插在他們兩人當中,夏

淩霜一看,卻原來是王燕羽,只見她雙眸淚泫,愁鎖眉尖,滿臉驚怕羞愧而又帶着懇求的神

情。夏淩霜不忍傷她,劍勢稍緩,王龍客趁此時機,連忙逃走。

王伯通認得瘋丐衛越,大驚叫道:“衛老大,我與你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何故與我為

仇?”衛越哈哈笑道:“王伯通,你也知道害怕了麽?不錯,你做了綠林盟主這麽多年,老

叫化從來沒有找過你的碴兒,可是你如今與安祿山興兵作亂,荼毒生靈,老叫化可不能不管

了!不過,冤有頭,債有主,老叫化今日是要來插手,但你卻不必擔心我來殺你,殺你的另

有其人!”

衛越口中說話,手底卻是毫不放松,只見他一個照面,就把王伯通兩個得力的頭目抓了

起來,笑道:“我不殺老賊,也得殺兩個小賊來解解恨!”那兩個頭目被他抓着了琵琶骨,

痛徹心肺,殺豬般的大叫饒命,衛越将他們提了起來,旋風一舞,忽地笑道:“姑念你們只

是從犯,好,就饒了你們吧!”雙臂一振,将那兩個大頭目擲出門外。那兩人的琵琶骨給他

捏碎,雖得保全性命,武功卻已廢掉,再也不能為惡了。

衛越與夏淩霜雙雙殺到,盜黨陣腳大亂,窦線娘一聲叱咤,緬刀朝着屠龍面門一晃,引

開他的眼神,左手的金弓卻疾的朝着褚遂撥去,這一招方是實招。褚遂仗着小擒拿手的功

夫,這時正使到一招“撥雲見日”,雙掌成環,來扣窦線娘的手腕,哪料窦線娘将計就計,

佯攻屠剛,等于賣個破綻,讓他欺近身前,猛地反弓一撥,褚遂的手指正好觸及她的弓弦,

登時被弓弦拉斷了中指,十指連心,痛得他狂呼疾退。

這時王龍客已逃得無影無蹤,窦線娘眼光一瞥,發現了王燕羽,記起了殺兄之恨,立即

向她奔來。夏淩霜連忙叫道:“段嬸嬸,這個小女賊交給我好啦!”

王伯通喝道:“好個撒撥的惡婆娘,誰給我将她擒下,重重有賞!”窦線娘大怒道:

“你不來找我,我也要找你算帳哩!”心中想道:“殺我哥哥的雖是他的女兒,但罪魁禍

首,卻實在是這老賊!”同時,又見到夏淩霜已與王燕羽交鋒,便轉移了目标,迳向王伯通

那邊殺去!

夏淩霜感激王燕羽贈藥之恩,有心相護,見窦練娘已轉了方向,向王伯通殺去,便作勢

佯攻,欺近她的身前,低聲說道:“王姑娘!你快快走了吧!”

王伯通手下見窦線娘來勢兇猛,只得拼死上前,全力抵擋,窦線娘弓打刀劈,銳不可

當,剎眼之間,連傷了五個頭目。就要殺到王伯通跟前。

王燕羽忽地虛晃一招,抽身便退,夏淩霜只道她已聽從動告,不料她飛身疾掠,卻是揮

劍向窦線娘殺去。

夏淩霜眉頭一皺,心道:“我不能因你一人之故,便放過了王家老賊。”她足尖一點,

仿如流星趕月,搶先一步,攔住了王燕羽。

王燕羽咬了咬牙,沉聲說道:“夏姑娘,你迫得我沒法子啦!”青鋼劍揚空一閃,劍光

疾吐,抖出七朵劍花,連襲夏淩霜七處穴道。要知她為了父女之情,怎忍見王伯通為窦線娘

所殺?因此只得使出淩厲無前的劍法。不過她的用意僅在迫夏淩霜讓開,劍招雖然淩厲,分

寸之間,卻拿捏得非常準确,每一招都未曾用實。

哪知夏淩霜也抱着同樣心思,雙劍相交,但聽得一片叮咣聲響,剎眼之間,兩柄青鋼劍

已接觸了七下。兩人用的都是上乘劍法,本領也不相上下,夏淩霜的內力稍勝一籌,她展開

了游身纏鬥的劍法,就是不放王燕羽過去,王燕羽無可奈何。

衛越打得性起,大聲笑道:“我再摔幾個小賊玩玩,哈哈,真是有趣得緊!”他是出了

名的“瘋丐”,就像貓捉老鼠一般,将那些頭目捉來戲要,或者打一下耳光,或者揪一把頭

發,戲耍夠了,然後把他們一個個摔出去。

那個番僧見衆人都似乎懼怕這個瘋丐,大為不忿,心中想道:“将人摔倒,不過是恃着

幾斤氣力,有何稀奇?我不信他的氣力勝得過我。”他剛才敗在段珪璋手下,有心挽回面

子,與這瘋丐較量較量。

衛越剛剛摔倒了第七個頭目,忽聽得呼的一聲,只見一根碗口般大的禪杖向他摟頭打

下,衛越哈哈笑道:“好一根禪杖,好一個蠻牛。”伸手一抓,竟然憑着一雙空手,将禪杖

牢牢抓實,

那番僧動彈不得,大吃一驚,衛越笑道:“好,你也算得是有幾分本領的了!”陡地喝

道:“撒手!”使出了“隔物傳功”的內家真力,那番僧忽地感到一股大力直撞胸口,果然

應聲撒手,連連後退!

衛越奪過了禪杖,在手中掂了一下,哈哈笑道:“份量倒是不輕,只是中看不中用,作

打狗棒也嫌笨重!”笑聲一收,便将禪杖往地下一插,那根禪杖登時沒得無影無蹤。

那番僧跄跄踉踉的連退幾步,幸而未曾跌倒,見狀大驚,“中原的武林人物果然厲害,

這個叫化子的本領比剛才那個南蠻子還高!罷了,罷了,我還在此地作什麽?”他擠開衆

人,奪門而走,連夜逃回範陽。

窦線娘正要殺到王伯通身前,忽聽得號角大嗚,腳步聲呼喝聲鬧成一片。原來龍眠谷要

辦喜事,連日來到了不少綠林人物和龍眠谷屬下的各處寨主,王龍客剛才逃了出去,便響起

警號,召集這些人前來助戰。同時,王燕羽所訓練的那隊撓鈎手也到來了。

這班綠林人物,武功雖然亦非上乘之選,但卻要比王伯通的一些小頭目強得多,這班幫

手一到,又把窦線娘包圍起來。

那隊撓鈎手更其厲害,十幾柄長鈎,忽伸忽縮,神出鬼沒,專勾敵方的雙腳。衛越皺了

皺眉,說道:“老叫化子可是不喜歡和娘兒們打架。”他随手将兩個小頭目抓到手中,當作

盾牌,撓鈎手不敢向他勾去。

段珪璋見妻子又陷重圍,陡地一聲大喝。寶劍一蕩一圈,與他正面對敵的是日月輪屠

龍,他的日月輪本來是克制刀劍的,但卻怎禁得段珪璋這精妙而又狠辣的劍法,段珪璋一劍

從月輪中心插進,一翻一絞,輪齒全部斷了,屠龍心寒膽戰,急急忙忙棄輪而逃。

那隊撓鈎手扇形散開,十幾柄長鈎都向段珪璋勾來,哪知段珪璋使的是把寶劍,削鐵如

泥,劍光霍霍展開,登時響起了一片斷金戛玉之聲,十幾柄撓鈎斷折了一半以上。段珪璋喝

道:“我寶劍不殺女流之輩,你們也休得助纣為虐!”

夫妻二人再次會合,不消多久,又殺開了一條血路。王伯通大為喪氣,想不到鐵桶般的

龍眠谷竟給他們幾個人鬧得天翻地覆,欲待逃走,卻又礙着綠林盟主的身份,要是棄衆而

逃,以後還有何顏面統馭部下?

王伯通正在躊躇,忽聽得鐘聲四起,震耳欲聾,龍眠谷布防嚴密,各處險隘所在,都設

有了望哨,安有警鐘,一發現敵蹤,便即鳴鐘告警,如今鐘聲四起,那即是說敵人已不只一

路,而今從四面八方竄進龍眠谷來了!王伯通這一驚非同小可,就在此時,只見一個手執紅

旗的頭目,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

那頭目大叫道:“賽主,不好了,敵人已殺過了龍眼崗了!”龍眼崗是龍眠谷的心腹之

地,離此不過數裏路程,王伯通心內吃驚,故作鎮定,問道:“何方人馬?人數若幹?”那

頭目道:“黑夜之中,不知來歷,到處都現敵蹤,也不知多少!”

王伯通大怒罵道:“龍眠谷裏裏外外,有十八重防衛,敵人怎能一下子殺到了龍眼崗

來?想必是敵方派了幾個夜行人前來搗亂,最多也不過是零星小股,你虛張聲勢,造謠惑

衆,敢情是敵人的奸細麽?”忽地拔出金刀,一刀将那報訊的頭目殺掉,這小頭目是王伯通

的親近人,他何嘗不知道他所說的乃是實情,只因要安定人心,故此只得将他冤枉殺了。

王伯通喊道:“大家不必慌亂,邊戰邊走,都退到外邊去。與大隊會合之後,再消滅敵

人。”此言一出,由王伯通領先,所有盜黨,都紛紛奪門奔逃。

王伯通的心腹手下仍然拼死堵住段珪璋夫婦,不讓他追上王伯通。夏淩霜也緊緊纏着王

燕羽,雙方邊打邊走,混戰之中,忽見有兩個人飛一般的跑來,其中一人大叫道:“淩霜,

淩霜!是你麽?我是霁雲!”

來的這兩個人正是南霁雲和鐵摩勒。原來韓湛熟悉龍眠谷地形,有一條秘道,是王伯通

也不知道的,他們分兵的路,一路從正面進攻,一路則從秘道進兵,繞過了各處險隘所在,

然後再分成許多小股,從背面偷襲,拔除了王伯通設在險隘所在的關卡,裏應外合,從四面

八方殺來!

南、鐵二人率領的一股,都是輕功有些根底的金雞嶺頭目,他們從秘道插進,因此,一

下子便到了龍眠谷的心腹地帶,南霁雲急不可待,先和鐵摩勒趕了到來,正好趕上了這一場

混戰。

夏淩霜大喜道:“你來了!”這剎那間,她眼中只有南霁雲一人,連王燕羽也不管了。

南霁雲道:“不只是我,金雞嶺好漢全部來了!”一雙情侶,劫後重逢,當真是恍如隔世。

夏淩霜與他執手相看,禁不住珠淚滴下。

王燕羽早已趁此時機跑掉,夏淩霜猛地驚醒,說道:“霁雲,段大俠他們都來了,你快

去幫他們厮殺!”

段珪璋一聲長嘯,展開了“亂披風”的劍法,劍光倏的鋪開,一口劍就似化成了數十百

口,将近身的敵人全都裹住,叫道:“線妹,不可讓那老賊跑了!”

窦線娘有丈夫替她擋住了圍攻的敵人,便抽身沖了出來,遠遠看見王伯通在前頭奔跑,

她彈弓一拽,立即用連珠彈向王伯通打去!

忽聽得叮叮之聲,恍如繁弦急奏,窦線娘的連珠彈尚未射到王伯通身前,突然間,卻不

知是從哪兒飛來的暗器,将窦線娘的連珠彈全都打落!

窦線娘吃了一驚,心中想道:“想不到這老賊手下,還有如此能人!”窦線娘是暗器的

大行家,聽那聲音,便知道對方用的是梅花針或透骨針之類的細小暗器,居然能把她的金彈

碰落,而且用的也是“天女散花”的手法,每一枚都撞個正着,這人使暗器的功力和準頭,

最少已是與她不相上下。

窦線娘叫道:“摩勒,快來,老賊在這邊!”鐵摩勒正要替義父報仇,一發現了他的蹤

跡,立即運劍如風,趕殺過去。他氣力沉雄,劍法精妙,王伯通的心腹死土抵擋段珪璋夫婦

尚嫌不夠,剩下的一些人,怎禁得起鐵摩勒的猛斫狂沖,不消片刻便給他追上了王伯通。

鐵摩勒喝道:“還我義父的命來!”長劍一挽,一招“李廣射石”,勢勁力急,端的似

一支離弦之箭,直刺王伯通的咽喉,王伯通怒道:“小賊敢出大言!”金刀一立,刀劍相

交,咣的一聲,震得耳鼓嗡嗡作響。鐵摩勒踏上一步,奮不顧身,又是一劍橫劈過去,這一

劍更是勁道十足,火花蓬飛中,王伯通抱刀急退。鐵摩勒大喝一聲,跑步已嫌太慢,他突然

躍了起來,竟如鷹隼騰空,第三劍用的便是“餓鷹撲兔”的招數,淩空向王伯通的腦門刺

下!

王伯通雖是綠林之雄,但年紀老邁,怎當得鐵摩勒的神力,他連接兩劍,已是雙臂酸

麻,無力掄刀,眼看鐵摩勒如鷹撲下,心裏嘆口氣道:“悔當初聽了空空兒之言,留下了這

小賊的性命!”

就在這性命俄頃之間,忽聽得一聲喊道:“休得傷我老父!”聲到人到,比鐵摩勒還

快,來的正是王燕羽。

她也是淩空撲來,雙劍一交,她的氣力較弱,登時先躍翻了。可是鐵摩勒給她一阻,王

伯通又已跑開。

好個王燕羽,她在地上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又恰好攔在鐵摩勒與她父親的中間,鐵

摩勒正自一劍刺去,王燕羽來不及出把防禦,一咬銀牙,索性挺胸迎上,尖聲叫道:“好狠

的冤家,你就要了我的命吧!”鐵摩勒心頭一震,不自覺的将劍收回,幸而他的劍術已到了

收發自如的境界,只差一發,險些就要穿過王燕羽的酥胸!

鐵摩勒長劍一指,沉聲說道:“王姑娘,一命換一命,我已還清了你的債了。你父親欠

我的債與你無關,請你快走,若還攔阻,可休怪我無情!”

鐵摩勒和她說的是黑道上的規矩,當初王燕羽曾饒過他一次性命,如今鐵摩勒也饒回她

一次性命,故此鐵摩勒說是已還清了她的債。不但如此,殺鐵摩勒義父的本來是王燕羽,如

今鐵摩勒也把這個債算到她父親頭上,表示可以與她無關,這實在是十分寬大的了。

但王燕羽念着父女之情,豈肯放鐵摩勒過去追殺她的父親?而且鐵摩勒說的話斬釘截

鐵,只講江湖規矩,不顧兩人情份,王燕羽聽了,不由得又是傷心,又是氣憤。

鐵摩勒正要從她身旁掠過,王燕羽反手一劍,叫道:“冤有頭,債有主,你要報仇,可

先殺我!”

他們兩人的劍術本來不相上下,王燕羽拼命攔截,倒教鐵摩勒沒了法子。他幾次咬了咬

牙,卻依然不忍施展殺手。如此一來,反給王燕羽着着進迫,處在下風。

王燕羽和鐵摩勒鬥了二十餘招,當然也明白是鐵摩勒處處讓她,心中怒火稍平,有了一

點甜絲絲的感覺。

南霁雲不知就裏,他見鐵摩勒給王燕羽迫得手忙腳亂,竟似險象環生,不由得大吃一

驚,連忙施展“八步趕蟬”的身法,幾個起伏,便趕了到來。

南霁雲是大俠身份,不願以多為勝,當下大叫道:“師弟,你去找那老賊報仇吧,這女

賊讓我來打發好了。”

鐵摩勒心頭一震,但覺進退兩難,說時遲,那時快,南霁雲已是一手将他推開,陡然大

喝一聲,掄刀便斬。

南霁雲的功力比鐵摩勒又勝一籌,王燕羽橫劍遮攔,刀劍相交,咣的一聲,王燕羽虎口

流血,青鋼劍幾乎脫手飛去。南霁雲心裏有點奇怪,想道:“這女子劍術雖然不錯,鐵師弟

也不弱于她,怎的敵她不住?”激戰中無暇細思,南霁雲一刀劈一下,跟着又是一刀,王燕

羽使出了渾身本領,騰挪閃展,連避了三刀,第四刀卻沒法閃開,又迫得硬接了一招,登時

給震得倒退七八步,劍鋒也損折了。

南霁雲喝道:“女賊往哪裏走?”身形疾起,正想趁着王燕羽立足未穩,再補一刀,便

結果她的性命,忽聽得鐵摩勒顫聲叫道:“師兄,師兄——一”南霁雲回頭一望,只見鐵摩

勒還站在那兒,一臉惶恐的神情。

南霁雲怔了一怔,正自覺得鐵摩勒的行動古怪,就在此時,夏淩霜亦已向這邊跑來,遠

遠就揚聲叫道:“大哥,不可、不可、不可傷了她!”連說了三個“不可”,驚慌着急之

情,可想而知。

南霁雲的寶刀已然劈下,聽得喊聲,倏然收勢,距離王燕羽的天靈蓋不到半寸,比鐵摩

勒剛才那一劍還要驚險得多。王燕羽斜躍一步,忽地低聲說道:“多謝南大俠手下留情,你

若是要尋人的話,可到蓮花峰下斷魂岩一試。”

這句沒頭沒腦的說話,聽得南霁雲莫名其妙。霎眼之間,夏淩霜已到了她的面前,而王

燕羽也已沒人人叢,連影子都不見了。

南霁雲道:“霜妹,為什麽你不許我傷她?”夏淩霜道:“是她救我出來的,這事慢慢

再和你說。”南霁雲回頭一望,只見鐵摩勒滿面通紅,也已到了他的身旁,南霁雲甚為疑

惑,心裏想道:“王伯通的女兒為什麽肯救淩霜?她救了淩霜,鐵師弟又怎能知道?”他還

以為鐵摩勒剛才失聲驚喊,也是因為王燕羽曾救了夏淩霜,故而想他刀下留人的。

這時雙方已陷入大混戰之中,殺聲震天,到處是刀光劍影,王伯通父女都已不知去向,

南霁雲揮刀沖殺,接應從外面攻進來的義軍,已無暇詢問究竟了。

王燕羽剛剛追上父親,忽然聽得一個清脆的聲音叫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

不費功失。想不到在這裏又碰上了你,好呀,咱們再來比劃比劃!這回應該可以決個勝負了

吧?”迎面一彪人馬殺來,為首的正是辛天雄和韓芷芬。

辛天雄掄起斫山爺,直奔王伯通;韓芷芬則揮劍直取王燕羽。她一出手使是極為淩厲的

刺穴劍法,一招之間,連襲王燕羽七處穴道。

王燕羽和她本是半斤八兩,不相上下,但此時此際,一來她已厮殺了半夜,二來她要保

護父親突圍,哪裏還有心情戀戰?

交手數招,韓芷芬笑道:“王姐姐,你怎的便怯戰了?”劍光一展,驀地一招“玉女投

梭”,劍鋒直指王燕羽胸口的“魂門穴”,王燕羽氣力不佳,已來不及回劍防禦,忽聽得

“铮”的一聲,不知從哪裏竄來了一個蒙面人,動作快到了極點,雙指一彈,便把韓芷芬的

長劍彈開,拉了上燕羽便跑!

王燕羽道:“你是誰?”那蒙面人一聲不響,只是向前疾跑,王燕羽跟着他,只見正是

向着自己父親那邊跑去。

王伯通與辛天雄拼死惡戰,正到了吃緊的關頭,那蒙面人如飛奔至,恰值辛天雄一斧劈

下,蒙面人揮袖一卷,辛天雄臂力沉雄,這一斧劈下,少說也有六七百斤力氣,卻不料給這

蒙面人的衣袖一卷,便把斧頭裹住,竟自動彈不得。蒙面人哈哈一笑,輕輕一拂,辛天雄跌

了個仰八叉,待他跳起來時,王伯通父女和那個蒙面人都已走得無蹤無影了。

這時金雞嶺的各路義軍亦已殺了進來,可是龍眠谷乃是王家的老巢,谷中的喽兵都是久

經訓練的精壯,而且人數也遠較金雞嶺攻進來的義軍為多,因此,雖然是黑夜被襲,倉皇應

戰,但仍不至于潰不成軍。有好幾處地方。義軍反而陷入了他們的包圍之中。

鐵摩勒奪了一騎快馬,高舉火把,在谷中縱橫馳騁,高聲叫道:“王家勾結胡兒,為虎

作悵,罪大惡極,這樣的人,怎配作綠林盟主?你們都是有血氣的男兒,響當當的好漢,難

道甘心聽這老賊驅策,為他送死麽?”

有好些本來是窦家的部屬,認出了鐵摩勒,登時騷動起來,紛紛叫道:“啊,鐵少寨

主,是你回來了!”“對,鐵少寨主,你的話說得對!替王家賣命,這不是綠林義氣,死了

也只贏得個臭名!”“好,有你鐵少寨主一句話,咱們反了王家吧!”

這麽一鬧,有的人放下了兵器,有的人倒戈相向,登對主客勢易,願意替王家作戰的十

成不到三成,義軍聲勢大壯,追奔逐北,到處掃蕩。

一場惡戰,出乎意料的順利收場,待到天明,王伯通的心腹黨羽都已給趕了出去,龍眠

谷全被義軍占領,剩下的就只是打掃戰場的工作了。

辛天雄迎上了鐵摩勒,執手謝道:“鐵兄弟,今次攻占龍眠谷,功勞簿上,第一筆就應

該寫上你的功勞。只可惜讓那王家老賊跑了。我本來可以一斧頭斫死他的,不知是哪裏鑽出

來的龜兒子,一下子就将他救走了。”鐵摩勒謙虛了幾句,問了辛天雄的經過,頗為詫異,

說道:“依你說來,這蒙面人的武功實不在空空兒之下,王伯通手下有此能人,倒是出乎我

意料之外。只是他為什麽蒙着面不敢見人?而且只是救人,卻未曾和我們厮殺呢?”辛天雄

道:“誰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總之救走王伯通的就不是好人。”韓芷芬冷冷說道:“王家

老賊漏網,那是因為他有能人相助,可是在此之前,那個小女賊有幾次都應該喪命的,也都

給她逃過了,這才叫奇怪呢!”辛天雄道:“哦,有這樣的事?她又是怎麽逃過的?”韓芷

芬道:“黑夜之中,我看得不十分清楚。摩勒在場,你問摩勒!”

鐵摩勒滿面通紅,說道:“那女賊武藝高強,阻她不住,被她跑了。”辛天雄見過王燕

羽的本領,知她厲害,說道:“鐵賢侄已是盡力而為,只怨咱們人手不夠,讓他們漏網。不

過,咱們總算已搗毀了他們的老巢,縱然跑了王家父女,亦已無能為患了。”

當下群雄就在龍眠谷的演武廳中聚集,重新相敘。段珪璋首先向南、夏二人道賀,夏淩

霜這時方有餘暇,将經過向他們細說。

南霁雲聽得岳母尚未知下落,猛然想起了王燕羽所說的那句沒頭沒腦的說話,便問夏淩

霜道:“依你說來,王伯通的女兒倒還似乎不壞,她曾對我說道:你若是要尋人的話,可到

蓮花峰下斷魂岩一試,莫非她所說的就是你的母親?”夏淩霜喜道:“她當真是這樣說了?

晤,那就不用多問,定然是她有意向你透露他們囚禁我母親的處所了。”

窦線娘對王家的人最為痛恨,說道:“王伯通女兒的說話你也這樣相信麽?提防上了敵

人的當。”夏淩霜道:“段嬸嬸不必多慮,她苦是想害我的話,她就不會給我解藥了。解藥

既是真的,想來這話也假不了。”當下,又把王燕羽将解藥給她的時候,和她所說的話語,

也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大家。段珪璋夫婦越聽越覺得奇怪,夏淩霜講完之後,窦線娘問道:

“南兄弟,你以前認識她的麽?怎的她想你知道她是個好人?”夏淩霜代他答道:“霁雲也

只是那次在飛虎山上見過她,幸虧霁雲所做過的事情我全都知道,要不然我可懷疑他有私情

了。”南霁雲想起鐵摩勒剛才的神情,當王燕羽在他刀下的時候,他那驚煌的神色,心中猜

到了幾分。但在衆人面前,他當然不方便說出來。

段珪璋道:“人有向善之心,咱們就該原諒他,扶掖他,無須再揣度他何以有這念頭

了。現在咱們該斷定的倒是她所說的是什麽地方?蓮花峰這個名稱,好幾座名山都有。”衛

越正巧走來,說道:“老叫化走過的地方最多,蓮花峰斷魂岩,那就只是華山的蓮花峰才

有。”

段珪璋心中一動,道:“西岳華山,唔,那豈不是皇甫嵩居住的地方?”衛越道:“華

山很大,著名的山峰便有五個,據我所知,皇甫嵩卻不是住在蓮花峰的。”段珪璋沉吟半

晌,說道:“夏侄女母女被擄之時,敵方的主腦人物便是皇甫嵩,如今王伯通女兒透露的消

息,她又是被囚禁在華山之上,看來十九都是與皇甫嵩有關的了!”

正是:欲解疑團何處去?蓮花峰下斷魂岩。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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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雨樓 掃描,bbmm OCR,舊雨樓 獨家連載 潇湘書院·梁羽生《大唐游俠傳》——第二十二回 胡騎已踐中原地 漢幟方張細柳營

梁羽生《大唐游俠傳》 第二十二回 胡騎已踐中原地 漢幟方張細柳營 衛越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好,不管是不是皇甫嵩幹的,老叫化終須要查個水落石

出。待這事情了結之後,老叫化就陪你們到華山去走一遭吧。”

南霁雲卻多了一層煩悶。他是奉了郭子儀之命,在敵後組織義軍,牽制安祿山的兵力

的。那華山在陝西境內潼關之西、華陰縣南,距離長安也不過數百裏。要是郭子儀回師保駕

的話,南霁雲自可抽身前往華山,現在義軍方始成立,他要想抽身,卻是有點為難。

辛天雄道:“大家惡戰了一夜,想來都已累了。先歇歇吧,還有什麽事情,以後再作商

量。”

攻下了龍眠谷,義軍人人興奮,他們分班休息,就在當日辦起了慶功宴來,辛天雄等人

睡到日頭過午,醒來的時候,正好赴宴。

除了南、鐵二人有點心事之外,其他諸人無不開懷暢飲。正自高興,忽地有中軍進來報

道:“山寨裏有人和一個軍官快馬馳來,候見寨主。”辛天雄雖然接受了敵後招付使的名

義,但他的手下,仍然以寨主相稱。

辛天雄一怔,問道:“來的是哪位弟兄?”中軍答道:“是杜先生。”

辛天雄吃了一驚,忙道:“快請,快請!”要知中軍所說的“杜先生”,即是金劍青囊

杜百英,他是以客卿的身份在金雞嶺留守的,如今他親自陪伴一個軍官趕來,要不是這軍官

的身份特別重要,那就是山寨又有了意外之事了。

只見杜百英滿面風塵,匆匆趕至,在他後面的是個熊腰虎背、相貌威武的軍官,辛天雄

顧不得招待客人,先自問道:“可是寨中出了什麽事情?”他話未說完,只聽得南霁雲和段

圭璋已在同聲叫道:“雷師弟!”“雷賢弟!”鐵摩勒也慌忙站起來道:“是雷師兄麽?”

杜百英道:“山寨無事,是這位雷大俠有事要見他的師兄。”原來這個軍官正是磨鏡老

人的第二個徒弟雷萬春。

雷萬春在睢陽太守張巡那兒任職,鐵摩勒還未曾和他見過面,當下獨自另行了拜見師兄

之禮。雷萬春道:“你們都在這裏,那好極了。南師兄、鐵師弟,我正有話要和你們說。”

段珪璋老于世故,猜想雷萬春在軍情緊急的時候趕來,定非無故,只恐他們不便在人前

說話,便道:“你們師兄弟進後堂去敘敘話,雷大俠歇息過後,再來喝酒。”富萬春也不客

氣,拱手便道:“如此,暫且少陪。”在他豪邁的神态之中,竟是顯得有幾分煩憂焦躁。

杜百英使了個眼色,說道:“辛大哥,你不必客氣,咱們是熟朋友了,酒我自己會喝,

不用你費神招呼。”辛天雄會意,知道雷萬春此來,定是有要事相商,杜百英叫他不必招呼

自己,那就是示意要他去招待雷萬春。辛天雄笑道:“對,雷二哥初到,我做主人的可不能

太簡慢了,待我帶路吧。”

進了密室,南霁雲問道:“雷師弟,軍情是否又生變化了?”雷萬春沉聲說道:“潼關

失守,哥舒翰已經降賊,賊兵正自指向長安!”

這一驚非同小可,南霁雲叫起來道:“哥舒翰是朝廷最重用的大将,身受國恩,怎的也

降了安賊?”

雷萬春道:“說來都是與楊國忠有關。楊國忠與哥舒翰素來不睦,哥舒翰屯軍潼關,按

兵不動,安賊本來無法攻破,楊國忠害怕他擁兵自雄,将對自己不利,啓奉皇上,遣催哥舒

翰進兵恢複陝洛。哥舒翰飛章奏道:“我兵踞險,利于堅守,況賊殘虐,失衆民心,勢已日

整,因而乘之,可以不戰而自戢。要在成功,何必務速?今諸道征兵,尚多未集,請姑待

之。’郭令公也曾上言:“即欲出兵,亦當先引兵北攻範陽,覆其巢穴,潼關大兵,屏障長

安,惟宜固守,不宜輕出。’無奈楊國忠疑忌已深,力持進戰,皇上聽信他的話,連遣中

使,往來不絕的催哥舒翰出戰。哥舒翰無可奈何,奉了聖旨,只好引兵出關。哪知安賊已預

有埋伏,引官軍追到險要之處,突然數路合圍,又用幾百乘草車,縱火焚燒,直沖官軍大

營。結果潼關的二十萬人馬,潰不成軍,逃回關西驿中的不過八千人。哥舒翰的本錢沒了,

一氣之下,竟然就投降了安祿山,聲言要借安祿山之力,殺楊國忠報仇。”

南霁雲嘆息道:“哥舒翰本來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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