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持續

“瘋了瘋了,讓他跪着,好好反省一下,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再起來!”他舅舅說。

過了一會兒,吳清影和陳愛玲把外婆帶到樓上去休息,吳雷被趕出去了,舅舅去船上還有事要幹。

所有人都一哄而散,只有吳時楓還跪在原地,而吳時岚就站在他身後。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哥,是我把這事告訴他們的。”

吳時岚蹲下來,幾不可聞道:“我知道你現在可能覺得我很讨厭,你在怨我。可是我不希望你……不希望你做那種事。”

“我沒有讨厭你,你不說出來,我也遲早要面對的。”吳時楓跪的膝蓋疼,整個人幹脆跪坐下來,放松一點,“連你也覺得我不正常嗎?”

吳時岚愣了一下,他雖然一直表現的和他哥過不去,但也是叛逆期的時候,大家都喜歡拿他和他哥做對比,他氣不過,而且吳時楓平常嘻嘻哈哈的,也沒什麽脾氣。

所以他經常沒大沒小的,可是心裏卻是仰慕這個哥哥的。

他覺得吳時楓很勇敢,敢一個人在外邊闖蕩;他也覺得吳時楓很厲害,就憑着一腔熱血,還真的闖出了一番事業。

在吳時岚的心裏,他是把這個哥哥當榜樣的。

可是……

同性戀,他們班的男孩子經常摟摟抱抱做些奇怪的事情,但那是覺得好玩,高中之後這樣的現象就少見了。

可他哥是真的,并不是為了标新立異,也早就過了那個叛逆期。

吳時楓見他沒反應,只能兀自一哂:“好了,去玩游戲吧,盯着你老哥跪在地上沒什麽好玩的吧?”

吳時岚突然上前,在他旁邊盤腿坐下:“我原本覺得是覺得你不正常,可是現在不這麽認為了。”

他看了眼他哥,吳時楓很有默契地把腦袋湊過去一點,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态。

“你人找不到,電話也打不通的時候,我上網查了很多關于……這方面的內容,同性戀是一種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基因,或者說你壓根不是,但就是喜歡那個哥哥對嗎?”

吳時楓猶疑片刻,點了點頭。确實是這樣的,孟澤如果是個女的,那他也一樣喜歡。

吳時岚繼續道:“然後我就想,你可以喜歡,可是為了自己的喜歡誤傷了養你愛你的母親和家人,真的值當嗎?”

“我知道,所以我也知道我是一個挺自私的人。可我覺得喜歡就要去争取,我沒有犯罪、沒有過錯,那為什麽不可以讓自己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吳時楓腿麻了,又換了一個姿勢,“如果可以找其他人的話,我也不想這麽辛苦啊。”

“沒有他的話,我根本不會想要去創業,和所有人一樣平庸的荒廢着,才是我最想要的。”吳時楓笑笑道,“可是他解救了一無是處的我,我為了能配的上他,才想要努力的。”

吳時岚怔住了,只聽吳時楓繼續呢喃道:“你哥其實特別沒出息……”

吳時岚走後,吳時楓一個人跪在地上想,其實他真的挺自私的,面對家人的時候心裏也不怎麽害怕,因為他有把握,因為他們愛他。

他們舍不得和他來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見不得他痛苦,不出幾天就會心軟。

在床上坐了有一會了的孟澤換上一套幹淨衣服,他的心不太能靜下來,自虐似的回到了他和吳時楓的那個家。

這個別墅的裝修才剛剛有了一個雛形,因為吳時楓覺得自己動手更有意義,所以除了一些高難度的操作,家裏的裝修都是他和孟澤親自操刀。

好在孟澤是個技術宅,吳時楓又是個手工大佬,兩人配合的挺不錯,就是進展的還是有點慢。

院子裏一個足以裝下兩個活人的垃圾桶裏都是他的衣服和床單,孟澤只是略略掃了一眼,就把垃圾桶給合上了。

房子裏除了他的房間,其他地方都完好無損,孟澤在打開自己房間的門的時候,目光還是滞澀了一下。

吳時楓剛給他裝上才不久的灰色小紗帳被拆了下來,下邊堆着的柔軟的坐墊被丢的七零八散。

還有吳時楓輕松給他做的木制書架,上邊他擺滿的書,蕩然一空。

孟澤坐在只剩下床墊的床上,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悲喜。他坐了一會兒,把滿地狼藉都給收拾好了,又在網上把那些被扔掉的書又都買了回來。

連衣服、床單,都一件一件的重新買了一遍。

不知不覺的,吳時楓已經跪到了天黑,兩只腿已經麻的失去了知覺。

一家人都在廚房裏吃飯,他豎起耳朵,卻沒聽見他們在講話。

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悄咪咪給孟澤發過去一條消息:吃飯了嗎?不要吃那些不幹不淨的外賣,那個酒店附近有一家賣粥的店,叫什麽楊粥城,就在金拱門旁邊。那家店好吃又幹淨,是我一個朋友開的。

孟澤哭笑不得,這貨這時候還有精力關注他的飲食:好,你怎麽樣了?吃飯了嗎?

吳時楓撒了個謊:吃了,沒怎麽樣,被罵是肯定的了。我覺得再過幾天,他們應該就能接受了。

孟澤打過來一個電話,吳時楓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了起來,他小聲道:“喂,寶貝兒,我現在不能和你講電話。去吃完飯記得買點水果,到我開的店裏買就好了,外面也不知道給不給削好。”

孟澤聽到他這個音量就知道了,吳時楓的處境恐怕不是很好。他知道這個人慣會粉飾太平,以前就是,無論工作有多累,加班到多晚,就算連周末都沒有閑下來的時間,他回家都是一副輕松愉悅的樣子。

永遠不會讓自己不好的情緒,影響到孟澤。

而他這時又能為吳時楓做些什麽呢?

“好。”孟澤回答。

吳時楓沉吟片刻,繼續老媽子嘴碎:“早點回賓館,覺得無聊的話看看電視,今天我不能陪你聊天了,至少忏悔的樣子要做給他們看一下哈哈哈,一直玩手機的話太不真誠。還有啊,酒店不方便曬衣服,你把衣服丢到洗衣店去就好了……”

“知道了。”孟澤打斷他的長篇大論,然後道,“你別操心我了。”

“挂了,你……加油。”他說。

“好。”吳時楓放下手機,鼻子有些發酸。

這天半夜,吳時楓跪的困了,腦袋差點砸在地上,他甩了甩腦袋,清醒過來。

現在家裏人都睡着了,吳時楓拿出手機,開始玩跳一跳(小游戲)來打發時間。

玩了幾局,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要不是吳時楓雙腿都是麻的,他能一下子從地上飛起來。

“時楓,怎麽還傻跪着?”他外婆心裏挂念着這個外孫,實在睡不着,“你和你媽服個軟,咱們不要男人,娶個女孩子回家,不是很好嗎?”

吳時楓收起手機,然後說:“外婆,不早了,你還是回去睡覺吧,我沒關系。”

吳時楓的聲音,是強忍住委屈,假裝自己很懂事的樣子。

老人家最受不了這一套,更何況他還是她放在掌心上疼的小孩。吳時楓創業費了那麽多年,也就這麽多年都沒着家。

她好幾年沒見到這個外孫了,現在見面居然還是這種情境。

“什麽沒關系,膝蓋跪壞了怎麽辦?你說這老大也真是的,怎麽能罰跪呢,這地板這麽硬這麽涼,以後老了不得犯風濕……”他外婆繼續說,“外婆去給你找點中藥,得敷一下。”

吳時楓抓住她的手道:“別麻煩了,我沒事。”

外婆拉了他一把,沒能把他拉起來。吳時楓慢吞吞地把腳一點一點地掰開,外婆心疼地蹲下來幫他揉腳,吳時楓不是裝的,他現在是真的站不起來了。

又揉又按了好半天,吳時楓才踉跄着能扶着他外婆開始走。

“我們小聲一點,奶奶帶你去你房間,被子都給你鋪好了。”他外婆顫顫巍巍地扶着樓梯扶手。

吳時楓在樓下站了一會,然後說:“您還是讓我跪着吧,跪都跪了,我跪到你們同意為止……”

他背過身,一瘸一拐又走了回去。

外婆叫住他:“時楓,你這孩子真是。”

她走下樓梯,把吳時楓又拽了過來:“你跪着,外婆也睡不着。快點,和外婆上樓睡覺,同不同意的事明天再說。”

吳時楓一聽他外婆這語氣就知道自己有戲,他裝作不情願的樣子,欲拒還迎的被拉上了樓。

沒想到頂樓房間裏陳愛玲就坐在一個木頭箱子上,看見他進來,一點也不驚訝的看着他。

“愛玲,你怎麽不睡覺,跑這上面來了?”外婆問。

陳愛玲低聲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他跪着。”

她嘆了一口氣,讓吳時楓和他外婆都坐下了。吳時楓走了快一個禮拜,她就也想了一個禮拜,內心已經冷靜下來了。

“時楓,你聽媽說。你現在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太容易沖動了。現在覺得非他不可的那個人,有可能以後你們在一起久了,你就不這麽覺得了……”陳愛玲說,“媽不要求你一定要生個孩子,但至少得找個媳婦,她能照顧好你,細心地關照你的生活起居,這是一個男人很難做到的事情。”

吳時楓回答:“我不是一時沖動做的決定,在高一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他了,你兒子死皮賴臉追了好久才把他追到手的。”

他的眼角眉梢不自覺地舒展開來,徐徐道:“快六年了,媽。你知道我這個人其實挺懶的,沒什麽出息,遇見他之前我就想,我普普通通過一輩子就好了,可是喜歡上他之後,我就想,以後會有這麽一天的話,怎麽辦。”

“所以我才答應和吳雷一起出去,所以我種樹開店,有段時間累到我幾乎要奔潰,我也沒敢去見他。”吳時楓打開了這個房間的LED燈,“他考上的是名牌大學,腦袋特別聰明、什麽都會,怎麽說都是我高攀了他。”

“媽,你信佛對嗎?”

陳愛玲點了點頭,吳時楓繼續道:“我信孟澤。”

他說:“我就是他最虔誠的信徒,就算你們打斷我的腿,我也會爬向他的方向——這麽說你們懂了嗎?”

陳愛玲和他外婆一頭霧水,對孟澤的印象變成了一個“邪教頭子”。但可以肯定的是,吳時楓說了這麽多的用意就是——他絕對不會妥協!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讀者“jie”投喂的一顆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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