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20
《大明侍衛上位記》劇組的早晨,從雞飛狗跳開始,到熊孩子如願以償賴在想賴的人身邊、導演喜孜孜地找到比原來更好的演員結束。
皆大歡喜。除了孟想。
或許還要再加個林希瀾。
“這兩天我一定督促他看劇本、背臺詞!”路過化妝間,就聽見李斯特在裏頭信誓旦旦地保證,“不背完不許他出酒店!”
林希瀾自己有單人化妝間,但還是沒忍住敲了門,若無其事地說:“我的化妝間借給薇姐用了,我能在這兒坐一會兒嗎?”
蘭斯·安德森剛被李斯特押回酒店——他就算一口答應下來,拟合同不提,看劇本、背臺詞這些功課都需要時間,何況他本來中文說個日常對話都夠嗆,要理解中國古代那些艱澀難懂、半文半白的語言,還得将它們流利、充滿感情地表演出來,這就更難了,兩天已經是他給自己定下的極限時間。
——為了留在孟想身邊,熊孩子也是拼了!
李斯特看見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叫了句:“林哥。”
“還不知道咱們誰大,別叫哥了,”林希瀾笑眯眯地,趁機要多自然有多自然地進屋,“叫我小林或者希瀾都行。”
李斯特應了聲“哎”,孟想倒是沒說話,只是從手邊給他拉了把椅子出來。
天上下紅雨了,孟想竟然主動給他遞臺階?
林希瀾有點受寵若驚,趕緊跑過去坐下。
他坐下以後,見一時沒人說話,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李斯特,孟想便說道:“你接着說,他都能聽。”
“……是蘭斯非要跟來,”李斯特說,“還不讓我告訴您、呃、你,我已經打電話給安德森老爺子了,但老爺子說蘭斯向來喜歡中國文化,待幾天玩玩也很好,他說希望……”他一臉仿佛已經英勇就義的表情,“你能好好照顧他。”
孟想“嗯”了一聲。
安德森老爺子的回答不奇怪,安德森家族和孟凡的德馥是生意夥伴,蘭斯喜歡男人,當初老爺子介紹他跟蘭斯認識,本來就存着給蘭斯挑選男友的意思,眼下蘭斯追着他跑來中國,老爺子可能巴不得樂見其成。
而李斯特本身是安德森家族的人,因為頻繁和德馥有業務往來,孟想覺得他不錯,才被和平挖角過來,這也是他沒法絕情拒絕蘭斯、至今還習慣叫孟想“孟少”的原因。
夾在老東家和現老板之間,實在不好做人。
“那……”
林希瀾張了張嘴。
孟想轉過眼,輕輕看了他一眼。
有點想知道他會問什麽。
“那蘭斯為什麽要來找你?”或者“你們怎麽認識的?”,甚至“你跟他到底是什麽關系?”……
“那蘭斯還能趕上明天的探班嗎?”林希瀾把話說完了。
孟想:“……”
明天是探班日,媒體和粉絲都會來,是《大明侍衛上位記》的第一次正式對外展示,劇組上下都很重視,陳遙原計劃拍封鯉朝堂戲使節這段,就是為了向外界顯擺一番:看,我們的服化道多精致!看,我們的美術場景多有品味!看,我們的編劇水平多麽高超!
誰也沒想到會飛來橫禍。
陳遙為此捶胸頓足可以理解,沒想到林希瀾也這麽關心這劇的生死存亡。
孟想一臉複雜地沒說話,李斯特只好說:“我聽導演說,按正常進度是趕不上了,但可以把蘭斯當成秘密武器,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林希瀾點了點頭:“那還不知道明天拍什麽欸。”
今天導演是臨時把幾場輕松的戲挪到今天拍了,明天還不知道要用哪場戲來迎接媒體和粉絲的探班。
不過他們很快就知道了。
編劇的飛頁來了。
影視劇的劇本多半沒有一次成型的,連主演進組之前也只能拿到一部分劇本,剩下的随着拍攝進度随時調整,飛頁就是邊拍邊寫的一種劇本形式。
比如某位愛戴墨鏡的導演,他很多有名的片子都是靠飛頁拍的,演員每天到了片場都不知道自己會拍什麽,十分刺激。
《大明侍衛上位記》的編劇姓韋,劇組都喊他韋編,韋編劇平時很少加飛頁,這回一看,卻是不加則已、一鳴驚人——
“床戲能播嗎?”
這是衆人極為樸素而真誠的評價。
“能播能播!”韋編推了推黑框眼鏡說,“這兩年頻頻提案同性婚姻法,文娛對LGBT的要求沒有那麽嚴苛了,上個月倆男的在池子裏親嘴的戲不也播了嗎?何況咱這都沒親嘴呢!”
衆人:……這沒有親嘴,勝似親嘴啊親!
原劇情是盛雲銜被追殺,躲到一位之前認識的青樓淸倌兒的閨房,封鯉追上來找他,正趕上搜查的人挨門挨戶地搜,兩人便躲在淸倌兒的床底下,借由淸倌兒的掩護躲過一劫。
韋編改過之後,成了淸倌兒在門外擋着,主角兩個人在屋裏匆匆互換了衣裳,搜查的人破門闖入時,就見一個高大男人将一位衣衫不整的女子抵在床上,欲行不軌之事。
搜查的人拿到的畫像是個女人,盛雲銜又是位學過縮骨功、精通易容術的女裝大佬,平時身量和普通女子幾乎沒有區別,男裝女裝判若兩人,搜查的人見這對野鴛鴦沒一個對得上號的,就很幹脆地挂着猥瑣笑容走人了。
照原劇情,主角躲在床底下也是會有互動的,不過就比較微小、隐晦,這麽一改,明顯是把暧昧互動提到臺面上來了,更狗血、更直給、也更能刺激觀衆的感官。
“想不到韋編平時風度翩翩的,看着那麽正經的一個人,”演淸倌兒的女演員看得直吸氣,“寫起小黃雯來這麽、這麽……”
[……但見那女子衣衫淩亂、頭發釵環俱濕淋淋地往下滴水,滿面的嬌嫩玉光,似紅又白,雙手被紅绫束縛,高高吊在床梁上,嘴裏又咬着一段白綢,眼波盈盈,喘|息微微。]
原本影視劇本不需要描寫得這麽詳細,偏偏韋編劇文筆太好,随手一寫就是這麽活色生香、風流蘊藉。
看得人小臉通黃。
女演員還揶揄地問林希瀾作何感想,林希瀾臉上微微一笑,實際感想就是……
幸好某個熊孩子被關在酒店背詞兒!多關幾天吧別出來了!
探班日,媒體是從下午兩點開始被允許進入片場,粉絲還要更晚一點,要到四點之後。
某形象标志形似半拉山竹的視頻平臺承包了這次獨家直播權,負責活動的外景主持帶着攝像穿過人海,終于走到了實拍片場,等她看清楚正在拍的景象,差點兒當場炸成煙花。
“快、快拍,在那兒!!”她激動地抓着攝像師的肩膀,差點把人家掐出個好歹來,“鏡頭推進,快啊!!”
彈幕一開始還在抱怨“主持人怎麽一驚一乍的”“有什麽可咋咋呼呼的”,等鏡頭推進,看清了正在拍什麽東西之後,靜默一秒,跟着炸了。
“卧槽?!!!”
“這是在幹嘛???”
“《大明侍衛》不是晉江的文嗎?百分百純綠色清水文!這是什麽,強制play???”
……
也是寸,直播攝像頭過來的時候,正好拍到主角們剛互換完衣裳,封鯉被盛雲銜一番揉搓,手腕吊在床梁上的場景。
探班有距離要求,因此直播拍得也不是很清晰,只能看到演員的姿勢和身形,但這個畫面本身就足夠激發網友們強大的腦補能力了:
“雖然很糊,但我敢确定被捆綁play的那個是林希瀾!媽呀這衣服好薄,林希瀾身材這麽好的嘛,這小腰這屁|股!”
“我記得林希瀾演的是封鯉啊,盛雲銜不是才經常要穿女裝的那個嗎?性別倒轉梗?也太赤雞了吧!!”
“熱淚盈眶,終于見到不辣眼睛的這個畫面了,我猜編劇大大肯定是我輩中人,知道腐女對這種經典情節的執念T^T沖着顏值這劇出來我必追”
“在下願意稱其為耽美!”
……
彈幕火熱一片,林希瀾此刻拍着卻有點難受。
情節裏,盛雲銜怕封鯉被認出來,弄亂了他的衣服頭發,又往他臉上潑了一杯茶水;布如果用來蒙眼,追兵可能反倒會湊近查看,于是把它塞到嘴裏讓他咬着,這樣下半張臉口唇變形,也沒那麽容易被發現。
平時感覺孟想演技還挺好的,不說多麽天才,至少流暢自然不出戲。偏偏這場自己緊張,他也不自然,連着NG了五六遍,林希瀾臉上也就被潑了五六遍茶水,咬那塊白布更是咬得牙酸,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停,感覺不對!”陳遙又一次喊了NG,“孟想,再有氣勢一點,力度猛一點,不要那麽溫柔!林希瀾,知道你年輕,臉不要繃那麽緊,都能拍到你的肉在顫!”
他這麽一說,周圍人都笑起來,林希瀾暫時把白布從嘴裏取出來,垂頭喪氣揉着酸痛的臉。
“好了,先緩緩。”陳遙幹脆從監視器後面走出來,親身示範,一手虛虛抓着林希瀾的肩膀,另一只手臂“咚”地按上林希瀾身後的牆壁,陳遙一個膀闊腰圓的東北大漢,直接大半個陰影籠罩過來,強勢又有壓迫力,加上林希瀾穿的女裝,坐着也不顯個兒,此刻活生生一幅“黑|社|會大哥和被他欺淩的小白花”畫面。
林希瀾躲閃不及,自己上下嘴唇都磕了一下:“嘶……”
“希瀾剛才那個表情不錯,就是正式拍攝時別咬着舌頭。”陳遙笑道,“要的就是剛才那種力度,最好帶出風聲,孟想,懂了嗎?”
孟想站在一旁,眼神幽暗:“懂了。”
導演愉快地坐回監視器後面,喊道:“Action!”
這一遍,孟想果然帶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和壓迫力,重重地壁“咚”了,連帶縛着林希瀾手腕的紅绫,都跟着在空中一蕩。
“砰”地一聲,門被踹得霍然大開,追兵們魚貫而入。
孟想一手撐着牆壁,另一手擡起來,不輕不重地摩挲過林希瀾紅潤、濕淋淋的嘴唇。
衆目睽睽之下,他壓低了聲音,呢喃似的問:“當着他們面弄你,怕不怕?”
等、等下,劇本上沒有這一句啊!
林希瀾咬着嘴裏的白綢、發出畏懼的嗚咽輕哼,發揮職業精神,努力把戲接下去。
孟想的手離開他的嘴唇,下滑到他身側,撈住他的手,濕漉漉指尖輕輕捏了一下微涼的掌心。
……
我知道這個懷疑很沒道理,也很荒唐。
林希瀾盯着對面男人阗黑的眼睛,心裏想。
但實在憋不住了。
孟想……好像在撩他。
作者有話要說:
韋編劇劇本那段化用自晚清 天虛我生 《淚珠緣》 所以誇起來文筆好毫無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