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清醒的仙君
因為默溫氣運驚人,總是能輕而易舉地遇到那些千百年難得一見的珍稀藥材,讓僻柳尊者這個藥癡很是眼饞。默溫對這些沒什麽興趣,便給僻柳送了個順手的人情,但凡遇到什麽沒見過的天材地寶,就差人給他送去,幾次三番以後,兩人關系倒是不錯,起碼僻柳對默溫很有好感。
因着這個緣故,上次默溫的命就是僻柳救的,故而他對封絕的意見很大。默溫剖心之後又身受封絕的修為反噬,神魂大損,修為劇減,文昌帝君有感,在問天臺得到天道旨意,帶着僻柳尊者前去紛繁樹那處,将人救回。
天道心疼自己的孩子,一面以紛繁樹為媒,為默溫渡修為救命,另一面改了封絕的命格,定下二人的姻緣。否則以默溫那時的傷勢,現在應當還在床上昏睡不醒才是。
文昌帝君是個八卦的,僻柳尊者因此有幸聽說了兩人鬧成那般的全過程,對于封絕古神這個自大的腦殘不予置評。
故而這次封絕費了老鼻子勁,才抓回一只成了精的斜淵草為默溫填補半心,也沒能獲得僻柳的好臉色。
僻柳拿過那顆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的草,随即就要把封絕攆走,無奈這尊大神筆挺的杵在默溫的床頭,說什麽都不挪步。
說來也是有趣,那斜淵草一看見默溫就吸吸鼻子,不哭了,反而主動爬到默溫的身上,坐在他胸口瞧他的臉,似乎很喜歡他額間的那朵金蓮,甚至伸出細長的葉子,小心地摸了摸,歡喜得不行。
僻柳沒有把這草精抓回來入藥,只從袖中取出一支淨玉瓷瓶,在斜淵草的頭頂滴下數滴晶瑩玉露。斜淵草立時搖頭晃腦,噼裏啪啦掉下幾顆圓黑的小種子,它撓撓頭,邁着小短腿跑到默溫的心口,一頭紮了進去,流光閃過,默溫的神心瞬間被補全,連神魂都受到了滋養。
纖細的情絲向新長出來的半心上蔓延,而後彙聚成一顆種子,種子生根發芽,長出碧綠的根莖,默溫長出了新的情根,被抹消的記憶逐漸回籠。
是夜,默溫長而微翹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封絕驚喜的湊過去,有些小心的開口,“溫兒?”
默溫沒有立刻回答他。确切地說,他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記憶是回來了,但是和失憶時發生的事混在一起,他根本分不清先後邏輯。
封絕看見他眸中一片迷茫,心裏咯噔一下,收斂了過于外露的表情,“默溫仙君,你還記得我嗎?”
默溫聞言眼神終于聚焦在他的身上,眸中風雲幾度變換,記憶最終停留在給他造成了最大傷害的瞬間,以為這人早已經忘卻前塵。他垂下眼,聲音幹澀,“自然,封絕古神威名,三界皆知。”
封絕皺了眉,伸手覆上默溫的臉,“你當真……什麽也沒有記起來?”
默溫被他問的一愣,“你,你沒有失憶?怎麽會?你不是自絕情根了嗎?”
“你想起來了?!”
“什麽?”默溫錯愕,莫不是自己失憶了?“我怎麽會?不對,我們不是去人界找尋歡花……不對!我們不是已經……我的記憶……哎?”
默溫錯亂的抱住頭,努力想要捋清思緒,卻偏偏越想越亂,頓時頭疼欲裂,忍不住用拳頭捶了捶腦袋。
封絕見狀慌忙抓住他的手,将人拉進懷裏,“沒事沒事,會好的。現在什麽都別想,我想抱抱你。”
他的懷抱一如既往的堅實溫暖,默溫曾在這個懷抱中笑過,哭過,生氣過,撒嬌過,被他這般珍而重之的抱着,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時間還停留在那一夜,他們剛剛共飲了一杯尋歡酒,他們剛剛第一次親吻,他們剛剛交換了彼此的愛意,按照約定,過一陣就要去紛繁樹下互許終生。
封絕沒有自絕情根,沒有剖半心,沒有抛棄他,默溫多麽希望此刻腦海中最清晰不過的這部分記憶,只是一場秋日夜晚的噩夢,夢醒之後,所有的苦痛煙消雲散,了無痕。
可惜。
默溫伸手去推封絕,不想封絕察覺到他的拒絕,竟然抱得更緊,完全沒有松手的意思。默溫使了幾次力,見對方紋絲不動,也不再掙紮,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必。你既已決定舍棄我,去尋你的大道,我也不會再纏着你,你大可放心。我好歹也是神子,不至于這般不要臉面。”
封絕隐約察覺到,默溫不記得為自己補心的事了,但他現在并不想提,只想解開誤會,“我是遠古大神,尋什麽大道,我自己就是大道。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沒有姻緣,若與你牽出孽緣,你便要遭天譴,我怎麽舍得?故而出此下策。”
默溫顯然是第一次聽說這事,驚訝的聲音都變了調,“你——!”封絕一時放松,竟被他推開了去,“就因為這種原因,你便如此對我,便如此對自己?!你将我置于何處?!你怎麽能這麽自私!”
他吼了一通仍不解氣,一想到自己竟是因為這等理由被抛棄,更加怒火中燒,“你是不是傻?!我是天道之子,天譴怎麽可能降到我身上!你腦子被狗啃了嗎?!”
他這話罵的很是不好聽,封絕卻臉色不變,默默地認下來,他後來想想,當時的自己剛剛得知命格之事,滿心想的都是默溫與自己無緣,心中混亂,智商下線做出這種決定,确實傻的可以。
但是千言萬語到了封絕嘴邊,盡數化作深埋于心的溫柔,“我的錯,對不起。”
他的聲音摻着不易察覺的顫抖,語調卻很是平靜。默溫聞言冷靜下來,望向封絕漆黑透亮的眸子,封絕的瞳孔很黑,很深,蘊藏着無數大道真理,也蘊藏着他所有緘之于口的感情。
默溫望着他半晌,緩緩垂下了眼睫,“你知不知道,有些疤,去不掉。”
就算我們重歸于好,我也無法忘記當日的情景,無法忘記你說要抛棄我時,決然的神情和話語,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堅強。
封絕知道自己犯下了無法彌補的過錯,他親手在默溫的心上切下了一刀。剖心之痛,不過如此。
“午夜夢回,有我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