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晉江獨發(49)

這一點讓陸迩莫名覺得有些心慌,之後的一段時間裏都竭力避免着跟角有近距離接觸。

角一開始委屈得要命,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亞獸忽然就對他冷淡了不少。

他思來想去, 都沒想到自己哪裏做錯事情。

但陸迩對他的排斥沒有作假,現在他連跟陸迩玩撸毛毛的機會都不多了!

最讓角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明明他剛回來的那個晚上,陸迩對他還很溫柔來着, 跟他一起玩耍了很久,晚上還湊在一起睡着。

可第二天起來之後陸迩的态度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難道是他晚上睡覺壓着他的亞獸了?

角有些沮喪, 不能跟他的亞獸親熱, 只好拿喂豬打發時間。

他提着一桶豬飼料,走進豬圈。

寒季結束之後, 豬圈上覆蓋的獸皮也都拆了下來,保證豬圈裏能夠通風順暢。

拆下來的獸皮沾滿了豬圈的味道,角嫌棄這種臭烘烘的味道,全都拿出去丢了。

反正他想要什麽獸皮打不到?

豬圈裏的豬個頭都長得不小了,兩只劁過的公豬胖得根本看不出它們的同類以前在野外那蠻橫的樣子,每天就知道吃和睡;

兩只母豬倒是因為困在豬圈裏顯得有些焦躁,偶爾會撞攔,把木制的欄杆撞得“哐哐”響。每次陸迩都用甜味的食物安撫它們, 又有角壓制,長久下來它們倒還算安分。

角嫌棄這幾頭豬太吵, 進豬圈的時候一直釋放出自己的氣勢。

這本來是用來威吓敵人和獵物的,現在倒也能用在馴豬上。

小嚕作為陸迩最早開始蓄養的矮原豬,如今已經長大成豬, 獠牙和體型都有了幾分成年矮原豬的模樣。

令陸迩和角感覺稀奇的是,小嚕雖然越長越像它的成年同類,可性子卻沒有野生的矮原豬那麽暴躁。

雖然一直被困在豬圈裏,但小嚕完全不像它的小夥伴們那樣焦慮,快快樂樂地吃了睡睡了吃,對角身上不自覺散發的獅子氣場幾近免疫,特別喜歡撞到角身上玩。

雖然小嚕的腦袋比較笨,但自從它有一次把“爸爸”撞倒之後被“哥哥”狠狠修理一頓,小嚕就記住了“爸爸”是一種脆弱的動物,撐不住自己的撞擊。

——但是皮糙肉厚的“哥哥”可以!

角提着飼料罐子進豬圈的時候,小嚕就快樂地一頭撞了過來。

給小嚕喂了這麽久食,角早就習慣了這頭蠢豬對他莫名其妙的親近,做好了心理準備,不像一開始一樣被撞得失去平衡。他對小嚕視若無睹,自顧自把飼料倒進豬食槽,看着幾頭豬熱切地撲上去開始吃。

角的視線在那兩頭劁過的公豬身上打量了一下,心裏盤算着這兩頭豬什麽時候可以殺來吃掉。

他的亞獸曾經說過,劁過的豬豬肉會更肥,也不會有那麽多腥臊味……

普通的矮原豬豬肉已經很好吃了,這種飼養的豬肉會有多美味?

想到陸迩,角心情又有些低落。

不知道他的亞獸是怎麽回事,對他的排斥太過明顯,比他剛以人型回來的那段時間還要刻意。

要不是角變成獸型吸引陸迩去撸他的時候,能夠在陸迩的眼中看到清晰的渴望和更加濃烈的抑制,角甚至會以為陸迩開始讨厭他了。

百試百靈的撸毛大法如今成功率也變得很低,角心中出現了濃重的危機感。

他離開這個月,到底發生什麽了?!

喂完豬,角找到了烈,重點詢問了一下他離開部落之前讓烈盯着的人:“守他們有沒有小動作?”

烈不太懂:“什麽小動作?”

“就是有沒有跟綠耳走得太近?”

烈思索了片刻:“綠耳偶爾會找他們讨論工具的改良。”

——那就是了!

角握起了拳頭,有些咬牙切齒:“不是讓你盯着他嗎?”

他離開部落之前特意囑咐過烈,讓烈盯着點靠近陸迩的任何獸人。

——尤其是有毛的!

烈皺了皺眉:“他們只是讨論正事罷了。”

明明陸迩對角一心一意的美名整個部落人盡皆知,烈不懂角為什麽還要緊盯着陸迩周圍的獸人不放。

他對勇都沒盯得這麽緊呢。

角跟烈說不通,又不能明說自己到現在還沒拿下他的亞獸,只能憋着氣自己暗中留意陸迩和那幾個獸人之間的關系。

……

陸迩這些日子和守打交道的機會确實不少。

這個世界的獸人們對自身力量的重視遠遠超出了對工具的重視,盡管貼合這個世界的實際情況,但對于陸迩這個來自現代社會、習慣工具妙用的人來說還是感到有些不适應。

這次逮到一個相對來說在工具方面比較專精的獸人,陸迩常來跟他探讨農具和武器的優化改良。

陸迩在現代社會裏主攻的方向是育種優選,對于農具僅僅停留在正常使用的了解程度,來到這個世界後造出的各種農具大都是憑着記憶磨出的大致形狀。

紅木部落也沒有第二個人有使用或者創造工具的經驗,沒法給他參考意見。

守的出現給了陸迩很大的驚喜,在守的幫助下,陸迩改良了不少農具外形,讓這些農具在使用的時候使力更小、重量更輕。

除此之外,陸迩還造出了他第一次可以使用的防身武器——弩。

部落的大遷移勢必要走出舒适圈,在野外一切危險都有可能出現,陸迩不想把自己、把部落的安危全部壓到獸人們的雙肩上。

弩機整體用木頭削成,弦的部分用的是從一部分野牛身上抽出泡過的牛筋,彈性和力度都很不錯;箭大都是削出的木箭,還有一小部分鑲嵌了磨得極為鋒利的石制或骨制的箭頭。

制造弓弩花費陸迩不少功夫。他以前對弓弩僅僅只見過圖片,內部結構和原理全靠猜測和推論。

好在有守他們幾個對只要工具和武器頗有經驗的獸人們幫忙,群策群力好久,最後才做出能用的成品。

弩機制造成功之後,陸迩在部落附近的樹上試過,效果很不錯,雖然沒有角那種幾無破綻的強悍殺傷力,但用來防身已經足夠。

弩機的制造陸迩沒有告訴其他人,只讓騰和角見識了一下,就連試驗過程都挑大家都在忙的時間段進行,保證不會走漏消息。

武器不比工具,在實際投入使用之前能保密還是保密最好。

制造弓弩的過程中,守對陸迩佩服得五體投地,完全明白為什麽這個深藏不露的部落為什麽對一個亞獸如此推崇備至,完全成了陸迩的小迷弟。

這個亞獸比他知道的任何巫醫都要厲害!

這天守和陸迩又出去試驗了一版調整後的弩機,道別之後返回自己的帳篷,快到家的時候一頭撞上了神色冷漠的銀發獸人。

角的氣場全開,紅木部落裏沒幾個能撐得住,更別提瘦弱的守了。

看這個“情敵”被自己的氣場壓得差點癱倒,角心裏多少舒服了一些,神色還是不變,盯着守:“你和綠耳幹什麽去了?”

守戰戰兢兢看着角氣勢逼人的靠近,搞不懂角這個問題的意思。

來到紅木部落之後,他知道了陸迩和角之間纏綿悱恻的“愛情故事”,對這對伴侶之間的感情羨慕不已,也後悔自己當初當着角的面追求陸迩的舉動。

肯定讓他們對自己的印象變差了!

知道陸迩和角的感情後,守下意識認為陸迩和角之間肯定沒有秘密、無話不談,那陸迩跟他去部落外面試弩的行為不可能瞞着角,角這個問題是什麽意思呢?

——難道是考驗他能不能守住秘密?!

守恍然大悟,咳嗽一聲,神色嚴肅:“放心,角,綠耳囑咐過我的,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他的嘴巴絕對很嚴!

角:“……”

怎麽還有小秘密了?

一直以來都以為只有自己和陸迩之間擁有小秘密的角心中警鈴大作,恨不得捏着守的脖子揍他一頓。

只是還沒等他真的動手,陸迩就從那邊扛着鋤頭繞了出來,有些奇怪地看過來:“你們在幹什麽?”

來找“情敵”挑釁被抓包,滿腔的醋意迅速被角憋了回去:“沒什麽。”

陸迩輕輕挑眉,沒說什麽,轉頭向着帳篷的方向回去。

角丢下守,追着陸迩過去,聲音溫和了一百八十度:“我幫你拿。”

“不用。”

守站在後面,有些迷惑地看着這對伴侶,總覺得角在陸迩出現前後的氣場變化有點大。

他有種錯覺,如果角現在是獸型,可能尾巴都要搖起來了。

……

跟着陸迩回到帳篷,角抓耳撓腮地想着怎麽解釋,擡起頭卻發現陸迩的神色十分正常,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做了什麽。

這讓角有點失望,忍不住也有些難過。

陸迩臉上神情看似正常,其實心一直繃着,眼角餘光一直在角的臉上打量。

觀察到角流露出的失望之情,陸迩心弦忍不住也動了一下,心裏微微有些自嘲。

——為什麽之前自己沒有注意到呢?角的情緒明明展現得這麽清晰,喜怒哀樂都跟着他的一舉一動而變化。

要不是這一個多月的分別,也許他還是會想以前那樣把角忽視在一旁,默認角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陸迩這幾天也在考慮要不要和角攤牌。

若是寒季之前,他肯定毫不猶豫地和角講清楚,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和角劃清界限,讓角死心,也讓自己回歸正常的軌跡;

只是現在,陸迩卻猶豫了。

說不清猶豫的原因,也許是部落遷徙在即,這個時候鬧“離婚”影響到的可不是他們這一家;也許是因為角現在還沒有明确地表現出來,僅僅只是“暗戀”,由他來挑破對角來說有些殘忍;也許……

總之出于各種微妙的心理,陸迩暫且收起了和角挑明的想法。

——就等部落遷徙完成之後吧,也許那個時候角在自己的排斥下已經放棄且“移情別戀”了呢!

……

時間流逝,紅木部落最普通的獸人也漸漸開始感覺今年有些不太尋常。

往年寒季結束之後總會開始頻道降水。尤其在進入暖季的時候,更是會連續下好多天的雨,昭示着今年一整年的充沛水量。

但是今年,直到天氣開始變得炎熱、明顯已經進入暖季,天上還是一滴水都沒有降下,獸人們開始感覺到不安。

以前他們從野外獲取食物的時候也知道,如果沒有降水,意味着野外的植物就沒法生長發育;植物不茂密,動物就會少;動物少了,意味着他們的食物就會減少。

現在他們開始種植小米和黃豆了,比以前更加依賴于水分,不由得心急如焚:如果一直不下雨,他們地裏的莊稼怎麽辦?

陸迩得知神罰的存在之後就對今年的幹旱有了大概的預計,從黑河部落回來之後,立刻就安排了對水渠的加深拉長,還讓制陶組燒制了許多長嘴的水罐,和拖車搭配起來往地裏運水。

天上不下雨,周圍的河流和湖泊的水量也有明顯的減少,好在滿足他們現階段的種植沒什麽問題。

也有不少獸人們擔憂地來問陸迩,關于他們下一茬糧食種植的水資源問題。

現在有一整個寒季的冰雪融水,河流和湖泊的水還勉強可用,但各處水源的水位都肉眼可見地在下降,下一茬糧食怎麽辦呢?

陸迩和騰、角商量了一下,覺得現在時機差不多,就公布了因為“神罰”的存在,他們需要整個部落搬遷的決定。

消息一出,舉部落嘩然。

獸人和亞獸們議論紛紛,但是态度倒是很一致,幾乎沒有贊同遷徙的。

騰有些奇怪,皺了皺眉:“為什麽?我們以前不也遷徙過?”

部落的人互相看看,有個亞獸鼓起勇氣開口哦道:“首領,以前我們什麽都沒有,可現在我們有這麽多搬不走的東西呢!”

耕地、菜園、陶窯、打谷場甚至是廁所,全都是帶不走的東西。

其實有不少人都已經打算就在這個地方過一輩子,每天在農田裏忙活,然後回家織織毛衣、編編草繩,家裏有存糧,不必擔心明天吃不飽肚子、不必擔心寒季裏凍死在帳篷裏,這樣的日子,簡直是他們以前不敢想象的美好生活。

如果要舍棄他們現在的一切,重新搬遷,豈不是意味着他們要回歸以前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生活?

他們怎麽舍得?!

陸迩看出了他們的擔憂,笑着拍了拍手:“大家放心,雖然我們舍棄了這裏的田地,但我們要搬遷去的地方的土地比這裏要肥沃很多,想要改造成農田非常容易——我們以後還是要繼續種地下去的!”

現在階段,陸迩的話竟然比騰的話更加有用,大家都把信服的目光投向了陸迩,沒有一開始反對的那麽激烈,紛紛低頭思索了起來。

“至于其他的,我們最初能修建出來的東西,難道以後修建不起來嗎?”陸迩拍了拍手,拿出了一塊幹淨的獸皮,把自己昨天用木炭在上面畫的圖形展示給所有的人看。

“而且,我們還可以建造新的房屋。”

這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圖片。

上面是工整的俯視圖,下面是大致的房屋視圖,雖然只是寥寥幾筆,卻把高牆厚瓦、寬門明窗的房屋勾勒得活靈活現。

只住過帳篷和山洞的獸人們一下子就被陸迩展示的新建築迷花了眼睛,半晌才遲疑着問:“這是……?”

“這是房子,我取名叫‘四合院’,建造起來雖然很麻煩,但是建造之後特別舒服,冬暖夏涼,寬敞方便。”

經過人類歷史數千年時光檢驗之後的建築美,一下子征服了這些暫時還停留在偏游牧方式的獸人們的心。

建築房屋的打算是陸迩去年就開始計劃的事情。

去年的時候農田還在第一次大規模推廣的過程中,農業能不能養活獸人們陸迩當時也不太确定,因此沒有把建築提出來。

現在他可以确定,農業搭配狩獵養活一整個部落綽綽有餘,甚至還有精力可以考慮發展一下畜牧業。

既然要部落遷移,幹脆破而後立,直接放棄帳篷這種冬冷夏悶的居所,切換到四合院的建築物中。

當陸迩列舉了一遍遷移之後的光明計劃後,“遷徙”這件事在紅木部落的獸人們眼裏,就已經不再是“被迫背井離鄉颠沛流離”,而是“為了尋找更舒适的生活”做出的主動選擇。

看着大家興奮地竊竊私語,眉眼之間沒有了一開始聽聞神罰消息的低迷萎靡,陸迩滿意地點點頭。

獸人們的決心和毅力都很好,只要給他們希望,他們就願意為之而努力前進。

消息既然公布于衆,整個部落都開始了準備。

各家各戶首先開始請點需要帶走的辎重,把不值得帶走的東西先分出來,後面就直接丢在這裏。

另外,陸迩專門組織了一批亞獸,開始編制穩固、細口、帶蓋子的藤筐,用來收納很快就能收獲的第一茬黃豆。

小米的顆粒很小,要編織盛放小米的藤筐效率很低,陸迩便想了另一個方法:用陶甕盛放小米。

制陶組燒制窄口的陶甕,然後編藤組按照陶甕的大小,在每一個陶甕的外面都編織一層柔軟的保護層,保證運輸途中不會因為碰撞導致陶甕破碎。

弓弩的存在陸迩暫時也沒有外洩,只讓守帶着幾個知情的獸人批量加工,起碼要保證沒有戰鬥能力的亞獸們人手一架。

……

對陸迩來說,他要遷移其實還面對着一個重要的問題——他還有五頭豬呢。

這幾頭豬現在可不是小豬仔,個頂個的胖,力氣還不小,陸迩自己拖不住它們,只能靠其他的獸人們幫忙。

思慮再三,陸迩決定把那兩只已經差不多夠重的公豬宰殺了吃肉,兩只母豬讓其他獸人幫忙帶,小嚕則交給角。

陸迩殺豬的時候,部落裏不少人都來圍觀。

他們的巫醫從去年就開始養豬,養了這麽久終于準備吃掉了。

獸人們一直都很難理解陸迩的舉措,不懂他為什麽要費心費力地自己養。

想吃的時候出去捉不就好了,家養的矮原豬難道比野生的好吃?

殺豬這件事是角自告奮勇做的。

兩只公豬的肉分量很大,這個天氣下又放不住,陸迩幹脆各家各戶分了一部分,作為這段時間大家辛苦籌備部落遷徙的犒勞。

獸人們把肥美的豬肉帶回去自己烹饪了一下,或簡單地在火上烤到出油,或和其他的青菜一起炒或者炖。但凡第一口咬下去的人,全都愣住。

——這、這也太好吃了吧?!

比起他們吃過的所有肉類,陸迩馴養的矮原豬的豬肉幾乎沒有什麽腥臊味,入口只有油脂的噴香和瘦肉的勁道,肥瘦相間的豬肉在唇齒之間迸發出無與倫比的香味,讓他們幸福得差點流下淚來。

跟這種豬肉相比,他們以前吃過的肉簡直跟幹柴一樣寡淡無味!

難怪綠耳要辛辛苦苦地自己養豬!

吃過這種豬肉,他們哪裏還吃得下普通的獵物?

有不少獸人和亞獸當即找到陸迩,紛紛請求部落遷徙之後讓他們也一起養豬。

這一點正中陸迩下懷。他送肉給部落的獸人們也是為了讓他們感受一下科學馴養家畜對豬肉美味的改善,後面把家畜都推廣起來。

單獨養一兩頭豬的成本可能很高,但養得多了,成本就降下去了。

吃家畜的肉不光口味好,關鍵也衛生幹淨。

家養的豬吃陸迩準備的幹淨飼料、喝清水,豬圈勤通風,豬糞日日打掃,感染疫病、寄生蟲的可能性比野生矮原豬低得多。

……

部落內的準備緊鑼密鼓進行的同時,陸迩也派了以速度著稱的獸人沿着去往黑河部落的方向探查,查明的結果是神罰現在已經完全吞噬了黑河部落,正向着他們這邊前進。

越靠近神罰,路上的幹旱情況越嚴重。

黑河部落已經舉族遷走,附近的部落也在探知到神罰的存在後紛紛逃走,速來回路上碰到了兩波遷移的獸人。

遷徙的過程最怕與其他部落發生沖突,那兩波獸人特意繞開了這邊幾個部落的領地,向着遠方一路離開。

除了獸人,路上的野獸們也驚慌失措地奔逃,若非速的獸型可以飛,說不定還要被獸潮卷進去。

把消息報道回部落之後,陸迩沉默着嘆口氣,加緊了部落遷徙的準備,甚至做好了如果莊稼成熟太慢、他幹脆動用靈水的打算。

……

很快,這一茬黃豆和粟米如期成熟,沒到需要澆灌靈水催熟的緊迫程度。

這一次獸人們只把穗子割下來,沒管下面的稭稈。

稭稈的主要作用是做柴火和緩沖,這些在遷移過程中都可以就地解決,不用浪費拖車的空間。

火速把糧食曬幹脫殼裝甕,紅木部落開始拆解他們的帳篷。

一座座帳篷塌倒,化為一卷卷獸皮和繩索,裝載到家中分配的拖車上。

值得帶走的東西有糧食、獸皮、工具、繩索、必須的陶器等等,其餘的大件物品像木床木桌都棄之不用,等到了新的部落再重新制作。

對陸迩自己來說,需要收拾的東西還有他至今為止培育出的所有植物的種子。

為此他專門用獸皮縫制了一個個的小口袋,把不同的種子分門別類收納好,留到到了新部落之後再鋪開種植。

角這些日子包攬了家裏的體力活,收割、打谷、裝車一力承擔。

按照陸迩最初的計劃,家裏的體力活差不多是一人一半;但角這幾天感受到陸迩的排斥,愈發想展現自己的體貼,堅持要全包。

他這些日子已經不怎麽出門抓獵物,每天都待在家裏,一方面嘗試着把他之前換下的毛毛都搓成毛線,另一方面也是想和陸迩多相處一會兒。

離家一個多月裏,他每天都在思念他的亞獸,想念着陸迩靈巧的雙手在自己後背、脖子、腦袋上揉搓抓撓的舒适,想象着陸迩一個人在家有沒有好好生活、有沒有人欺負……

他恨不得出門第二天就返回部落抱着他的亞獸睡覺。

但是尋找新的部落落腳點是生死攸關的大事,關系着包括陸迩在內的紅木部落所有獸人亞獸們後面的生活。

盡管陸迩從未明說,但角回想自己還是小咪的時候,能夠微妙的察覺到陸迩對現在紅木部落的土地其實不太滿意。

雖然他的亞獸嘴裏常念叨的什麽“酸堿度”、“有機質”、“有效磷”等等他完全聽不懂的話,但耳濡目染這麽久,角也大致明白,土地的質量和糧食的生産有直接的關系。

陸迩最初為了改良紅土做出的種種努力和嘗試,角也還記在心裏。

為了找到一塊讓陸迩看得上的土地,他查探了許多地方;在陸迩身邊假裝小貓的幾個月讓角也擁有了不少農業的知識,大致能清楚陸迩需要的土地的特征。

只是懷着邀功的心态回到部落,陸迩對他的态度卻産生了巨大的轉折,讓角又委屈又不甘心。

——一定是因為烈沒有好好地聽自己的吩咐,讓其他人鑽了空子!

角一邊想辦法撒歡,一邊心裏暗暗下決定:等在新部落安頓好,他要借特訓為名好好教訓一下那幾個可疑的對象!

……

被角無辜遷怒的烈正在和勇一起整理自家的帳篷。

自從開始準備遷徙之後,部落裏幾乎停止了狩獵活動。

他們收獲的糧食分量足夠,每天出去狩獵還不如專心整頓搬遷。

萬一狩獵的時候受點傷,遷徙就麻煩了。

烈一直是一個人住,勇擔心他整理帳篷忙不過來,就主動過來幫忙。

把柔軟暖和的獸皮一條條卷起來,勇在角落看到一大團灰色的狼毛,不由得有些好奇:“烈,這是你這次換下來的毛?”

烈擡頭看過來一眼,點點頭:“嗯。”

“這次可以織了送給亞獸了。”勇興致勃勃地在那團狼毛裏摸了摸,熱情地建議,“要我幫忙嗎?”

烈擡起頭,鉛灰色的眸子對上勇的視線,神色不變:“織給你。”

勇愣了一下:“給我?”

“嗯。”

“上一次給我就算了……這次還給我,那你拿什麽追求亞獸?”

烈凝視着勇的蜜色雙眸,聲音放輕了一些:“我不喜歡亞獸。”

勇感覺這句話的表述有點古怪,但一時又想不出哪裏有問題,最後還是點點頭:“那好吧。”

反正烈也不是第一次送他東西。

烈看着勇傻乎乎的樣子,鉛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放下手裏的陶盆,走過來:“你褪下的毛呢?”

“在家裏,怎麽了?”

“給我也織一件吧。”

勇下意識道:“可那些毛毛我打算用來追求亞獸的……”

烈臉色陰沉了一些,坐在勇身邊,胳膊搭在他肩上:“有目标嗎?”

“呃,還沒有。”

“那給我吧,我的也給你了。”烈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是要把毛毛送給喜歡的人,現在不是我們兩個感情最好嗎?”

勇感覺這個邏輯有點不太對勁,遲疑了一會兒,最終敗退在烈逼人的視線中:“好吧,我回去拿給你。”

烈搭着勇肩膀的胳膊微微用力,把他又壓了回來:“你織給我。”

上一次他身上穿的那件毛衣雖然是用勇的毛毛織的,但是他自己親自動手的。

勇又愣了一下,這次烈不等他說話,提前找好了理由:“你可以趁機練習織毛衣。”

毛毛都給了,親手織也沒什麽大不了,畢竟他們倆關系這麽好嘛!

勇被繞進去,迷迷糊糊地點點頭:“那我以後給你織。”

“現在就開始吧。”

“……進暖季了,你要穿嗎?”

“提前織好。”烈靠近了一些,幾乎要湊到勇的臉上,神色鄭重,“寒季之前我們有很多事要忙。”

“那也行……”

烈站起來,大大方方伸開胳膊岔開腿:“量吧。”

勇呆愣愣地仰頭看着他:“量什麽?”

“腰圍,腿圍。”烈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催促道,“你先給我量,我再給你量。”

……

搬遷的準備持續了很久,中間很多獸人都幹脆提前拆了帳篷,只裹一身獸皮睡在空地。

獸人們在外面狩獵的時候更艱難的環境都睡過,這點情況絲毫不懼。

平整的打谷場成了獸人們搶奪的地方。

年紀大的獸人、亞獸們體力不支,帳篷沒有早拆,到最後一天年輕人們主動去幫忙。

等到一切都準備就緒,紅木部落終于要搬遷了。

好幾輛拖車連在一起,亞獸們抱着幼崽,一部分獸人變作獸型拖着車前進,另一部分獸人拿着武器警戒在兩旁。

陸迩站在已經化為一片廢墟的紅木部落路口看了良久,最後才輕輕嘆口氣。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認識的第一個地方,在這片土地上揮灑了他的汗水,培育出了無數的農作物,親手把這個部落一點點從貧窮、愚昧的落後狀态扳成如今的富足積極;

他在這片土地上擁有了一個家,擁有了熟悉的朋友和合拍的室友;

還有他的小咪,至今都沒有找回來。

也有不少獸人在離去之前,最後去了一趟各自的耕地和菜園,撫摸着那些還在蓬勃生長的植物,沉默不語萬般不舍。

比起已經形成了獨立思想、對農業發展了如指掌的陸迩,這些被陸迩引導着一步步開始建設自己家園的獸人們對這片土地的感情更加深厚。

這都是他們親手一點點修建、改造出來的。他們看着這些紅土是怎麽一點點變得肥沃、那些美味的糧食蔬菜又是怎麽從一顆顆細小的種子生根發芽、茁壯長大,最後結出豐富的食物。

若說沒有一點不舍,那肯定是假的。

只是神罰的腳步逼近,他們不得不離開。離開是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

陸迩有些留戀地看了他已經拆除的帳篷和豬圈一眼,默默轉身離開。

倘若有一天他發現了解決神罰的辦法,一定會再回來的!

……

紅木部落遷走一段時間後,神罰悄然而至,枯黃死寂的世界吞噬了部落外肥美的草原、清澈的湖泊、湍急的河流,将它們的生機徹底抹殺。

水源幹涸、植被枯死、土地盡數化為無法生存的枯黃。

行動緩慢的動物們被神罰籠罩之後,掙紮了沒有多久就迅速癱倒死亡,屍體在極短的時間裏便脫水風幹,掩埋在塵土之中。

然而,當這片如同蔓延的毒素一般的神罰接觸到還生長的剩餘稭稈的農田時,竟然停了下來。

神罰沒有進一步前進,那些已經接近生命末期的粟和黃豆植株也沒有枯死。

以農田為界限,一邊是雖然幹旱卻充滿着生命的生機,一邊是枯黃毫無一物的死寂。

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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