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月光
安唯單手支腮,在手帳上漫不經心地塗畫着。
開學第一天,安唯作為音樂老師需要操心的事情不多。
“安安,喂,安安
唐蕊從屏幕後探出半張臉來,“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下午你去不去?”
“嗯?去哪裏?”安唯回神,擡頭眸光微詢。
“篤篤” 的敲門聲想起,打斷了唐蕊,尋聲望去,是體育組的小陳老師。
小陳老師身材壯實,肌肉發達,長着一張娃娃臉,體育組中難得的平易近人,學生們都喜歡他。
他放下敲門的手,腼腆地笑:“額...那個...二樓的飲水機還沒修好,...我來倒杯水。”他直面迎上兩個女生的目光,艱難說完,眼珠凝固,尤其不敢看安唯。
唐蕊笑:“陳老師不要客氣呀,随時歡迎你來。”
“謝謝!謝謝!”小陳老師趕忙點頭,眼睛晶亮感激地笑。
飲水機在安唯右後面的角落裏,他慢慢挪過去,腳步小心局促,生怕驚擾了什麽,僵直着胳膊,仿佛是被手裏的杯子牽引着的,同時也在表示他真的只是來接水的。
片刻後,安靜地辦公室只聽見飲水機吞咽般“嘩汩汩”的出水音效,這讓小陳老師的膽子大了些,他悄悄回頭,直直看向安唯的背影。
安唯穿着簡單的白襯衫、牛仔褲,腰線秾纖合度。
她是小陳老師見過的最适合白襯衫的女生。
他想不出任何恰當詞語描述安唯的容貌,都太單薄膚淺了。唐老師曾感嘆她糅合了劉伊菲和陳都聆的五官,小清新的極致。
他特意去看了左耳,覺得還是安唯好看。
唐蕊嘆氣,滾燙的開水要溢出來啦,不得不提醒。
“陳老師你泡的什麽茶啊,聞着很醇厚,看顏色是紅茶嗎?”她故意問道。
“哦哦,這個……”小陳老師唬了一跳,慌忙轉回頭,“這個是普洱,我朋友帶回來的。”
松開水嘴,他熱情道“唐老師也愛喝茶嗎,明天我給你帶些來。”順理成章地看向安唯,表情期待。
唐蕊客氣着,“哈哈,不用了,謝謝陳老師啦,我怕苦只愛喝奶茶。”
小陳老師很失望,“哦那就算了,我先回去,打擾你們了。”他點頭低落告別。
唐蕊望着他的背影感慨,“真是個宜室宜家的好男人,可惜我有小鮮肉了,否則個子再高一點點,我就下手啦。”
安唯拿這個資深顏控癌無法。
她神色恬然缱绻,垂眸喃喃:“誰都不是她。”
天了嚕!唐蕊耳朵蹭地豎起來了,這還是安唯第一次提及自己的感情,抻長了脖子靜等八卦。
讓她失望了,安唯怔怔,哪有一點要傾訴的樣子。
“安安,我可以看看你的手帳嗎?”她請求道。
最近的安安太反常了。
安唯無可無不可,見她不反對唐蕊輕輕拿起手帳,仔細看了起來,翻開活頁,是幾幅漫畫:
第一頁上衣冠楚楚的三頭身卷發帥哥,單膝跪地,手捧花束,經典的求婚動作。被求婚的對象是穿着醫護服樣式的白大褂女人,不同于卷發男戲谑敷衍的畫風,修長高挑的身影、微風吹亂的幾許發絲、清冷的側顏……寥寥幾筆簡凝、流暢的線條就勾勒出了女神的韻味。
第二頁:兩位主人公相對而立,花束捧得更近了,卷發男深情凝視,殷殷渴盼。女神靜默玉立,輕柔的發絲随風搖曳。
第三頁大片的留白,角落裏卷發男失意蕭索的背影漸漸離去,手中的花束感知到主人的心意,恹恹地垂下頭。
第四頁劇情卻急轉直下,整幅畫面被卷發男欣喜發狂的五官占領,花束高高地抛揚起,頁眉上書四個大字:百!年!好!合!字跡娟秀中卻有一種女性少見的磅礴勁道,力透紙背。
唐蕊皺眉。
奇怪,明明是美好的祝語,這怨氣撲面是要鬧哪樣。是她眼花的幻覺嗎?
西裝卷發男就是安安的那個他?女醫生的畫風明顯不對呀。誰會把情敵畫成白月光的。
不過。
這不是重點。
唐蕊秒變星星眼:“一直有聽說你畫畫好,沒想到安安你辣麽厲害!!!”
不知經歷了怎樣的起承轉合,星星眼随即燃起熊熊八卦烈火,巴望着安唯,一臉求真相求劇情的狂熱,“安安,好安安~~”
安唯靜靜欣賞唐蕊魔術般的顏藝,26歲的女碩士怎麽還能如此少女,真好。
她涼涼開口,“你的學生知道你是這樣的小唐老師嘛,唐婆婆。”
提到學生,唐蕊立刻正經臉,“他們都很愛我的。”
這倒是,唐蕊的親和力毋庸置疑。
她敲桌,“小唐老師,還記得你剛才的問題嗎?”
唐蕊皺眉,想了片刻,“呃……哦對了,是這樣,林老師說大家一暑假沒見了,他提議今天下班後一起聚聚。”
她期待地看向安唯,“白校長大力支持,今年是辛小改制成為區重點小學的第一年,趁着機會舉辦新、老教師的歡迎會、團圓宴。全校的教職工都會去,以上是他的原話。”
安唯不感興趣,無非是一場花團錦簇的應酬。
但白校長是位令人肅然起敬的老人。
安唯敬重老校長,不願特立獨行。
中午下班,安唯和唐蕊在食堂吃過飯。
“安安,你別回家了,去我宿舍休息,咱們四點半坐校車過去。”唐蕊問着。
安唯搖頭,“我回去取車。”今天這個陣仗,結束的不會太早,開車方便。
唐蕊驚訝,“你會開車?平時不見你開過呀。”
“路很近。”安唯簡短解釋,她喜歡這片街景,遍布了她們童年的歡聲笑語,是她最深處的眷念。
離開校園,遠離人群,在熟悉的走過千萬次的街區中,安唯任自己精神放空游離。
她說她是她的姐姐。
她說她的愛是荒謬的。
安唯輕輕呼氣。
爺爺奶奶去海南旅游了,空蕩蕩的房子使她心安,當呼吸都會累的時候,适合獨處。
安唯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紅着眼眶盯着林世峰一周前發來的消息:安安,我想向你寧雙姐求婚(害羞),她不喜歡佩戴首飾,你比我了解她(笑)這周六你幫我挑一款戒指好不好(懇請)?
她看着他各種曬,帶她聚會、旅游、見家長……
自虐般地
暗中窺伺着。
這個男人是故意的。
安唯不要示弱,咽下哽意,手指劃動,定定地看着置頂聯系人,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一年前。
她摩挲寧雙的名字,點開頭像,從QQ到微信,18歲至今,這麽多年發生了這麽多事,她居然沒有換掉它,安唯明眸水光閃動,開心地笑了。
那是一幅手繪,兩個少女坐在沙灘上,小少女依偎在大少女的身上,睡眼惺忪,猶帶困意,溫柔的浪花層層拍打在海岸上,似也在歡暢。紅亮初日緩緩從海平面上升起,散發出柔和暖黃的光芒。
那一年,她18歲,她15歲。她第一次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