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搬到宿舍的第一天,我見到了我的兩位室友。
顧銘章是山西文科狀元,我在新聞上看到過他。典型的北方人的相貌,身高優越,濃眉大眼,氣質裏帶了點說不清的匪氣,談吐卻顯得積蘊深厚,給人一種世家子弟落草為寇錯覺和與年齡不符的威壓。
曹俊偉是體育生,同我們不在一個專業,本地人,一口京片子挺逗樂。打籃球的個子也高,長相是這個年紀的女孩兒會喜歡的帥氣。
還有一張床位,直到開學三天都還空空如也。第四天晚上,快要熄燈的時候,才有一個瘦弱矮小的男生,艱難地拎着一個編織袋進來。
男生說他叫陳淩,家裏有事所以耽誤了開學。
我們幫他收拾好東西,期間他一直小聲道謝,看得出是個樸實害羞的人。
後來我從輔導員那裏得知,陳淩來自四川的一個小縣城,高考過後沒多久,他的父親便因癌症去世,母親東拼西湊才湊足了學費和路費。
世上懷抱苦楚生活着的不止是我,大家各自都有難以訴諸于口的疼痛。
陳淩不善言辭,我也不多話,顧銘章雖不至冷場,但很少主動發起話題。只有曹俊偉是個話痨,天天抱怨宿舍太安靜,讓他覺得像在廟裏苦行。
抱怨歸抱怨,總的來說,我們四人關系還算不錯。
很快就過了一學期,寒假的時候,我回了顧家。
回去時,顧衍也在,那天是我從公寓搬走後第一次見他。
他似乎更高了,外表也更加成熟,看到我沒什麽特別的表現,比第一次見面更加疏遠。
我媽似乎過得不大快樂,我看得出,她的笑容虛假。
繼父仍像初見時一樣嚴肅而少語,他偶爾看向我媽,眼神像在看另一個人。
我覺得我媽的不快樂來源于她的貪心,有了金錢不夠,她還奢望愛情。
但一個女人,想要愛情并沒有錯。
王姨私下對我說,她本來不論主人家的長短,但我媽打扮起來,和那個女人真像。
她說的“那個女人”是繼父的初戀,普通人家的女孩兒,和我媽一樣。
豪門辛密大抵如此,顧家不接受一樁跨越階級的婚姻,繼父被迫同初戀分手,娶了顧衍的母親。
婚後顧衍母親家族投資失利,元氣大損。此時繼父卻和初戀破鏡重圓。
後來,他們夫婦離婚,顧衍母親淨身出戶,唯一的條件就是不能娶那個女人進門。
顧衍跟着母親遠去英國,直到十歲,母親去世才回到顧家。
再後來,繼父同初戀沒有婚姻的戀情沒能抵過時間,對方提出同他分手,然後嫁給了一個普通上班族。
本來故事就到這裏結束,然而,“那個女人”卻在四年前死于一場車禍中。
所有愛情都因為死亡變得珍貴。
所以,繼父才會娶我媽。
真狗血,我想。
我問王姨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王姨說,少爺他不是壞人,叫我不要恨他。
是啊,顧衍他不是壞人,但他對我做了壞事。
交換立場,我大概能夠理解他對我們母子的排斥,甚至能夠理解他對我的暴行。
我不恨他,但無法原諒。
那雙伸進被子裏,侵犯我身體的冰冷手掌,直到現在都像噩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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