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京城裏兩家府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忠毅将軍府遣人來找女兒,恰巧碰上鐘府的,兩家一齊去往齊安侯府要人。
可是王若岚和鐘泠然當時都是出了侯府大門,才不見行蹤的,侯府怎麽能交的出人來。
齊安侯爺和侯夫人都坐在高堂上,面對這場景很是頭疼,也只能好聲好氣勸解:“餘姐姐,我問過下人,泠然跟王姑娘都一早就走了,怕是路上遇到了什麽事情。莫慌,我們這就派人也去找。”
侯夫人這樣說,餘氏只好應了,卻有些憂心,抓着景嫣問白天發生的事。
景嫣白天被鐘泠然氣的夠嗆,這個時候也不願給好臉色,一甩臉子陰陽怪氣道:“鐘姐姐脾氣可惹不起,我們哪知道她去哪裏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給我哥哥丢臉。”
餘氏臉色驟變,冷笑一聲:“這就是侯府的好修養?”
侯夫人連忙替女兒說話:“嫣兒是被吓到了,小孩子不懂怎麽說話,餘姐姐莫要怪罪。”
快要及笄的女孩子,還算是小孩子嗎?
餘氏氣的臉色發白,眼睜睜看着侯夫人睜着眼睛說瞎話,心裏很是失望。
将軍府的來的是大公子,從前跟着父親上過戰場,性格強硬,在旁邊默默看了半天,突然站起身:“侯府可沒把我妹妹當回事啊,那我就自己來。”
齊安侯只知道粉飾太平,丢的不是他們自己家的姑娘,當然不當回事。
他一揮手,身後幾個人上前按住了景嫣身邊的丫環。
景嫣愣了。
齊安侯和侯夫人臉色變了。
這時候進來的景詹腳步也微微一滞。
大公子旁若無人,他手下這幾個都是專業的,敵國間諜都不在話下,更別說這幾個沒見識過什麽的小丫鬟,不過一會兒功夫,她們就哭天喊地,把當時在侯府的情況一一說了出來。
餘氏聽着景嫣是如何擠兌泠然,景詹又是如何視而不見的。
她捏緊了手帕,心口絞痛,終于不得不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齊安侯世子,不是良配。
該問的都問了,将軍府的大公子終于肯放人了。他親自把餘氏送回了府,承諾一定會盡快找人。
這一晚過得無比忐忑。
好在天亮之前,大覺寺傳來消息,尋到了兩位姑娘。王姑娘只是吓到了,鐘姑娘則有些發熱。
餘氏心急了一晚上,想去立刻見到她。
鐘卓把她勸了回來:“你如今這麽憔悴,反倒不好,如今情況已經穩定,她們在大覺寺反倒安全些。”
兩家一商量,為着女孩子家的名譽着想,便對外說是送她們去大覺寺聽佛,送了些丫環婆子過去。
鐘泠然醒的時候,頭有點疼,一縷陽光透過青灰色的帳子照進來。
知書正小心翼翼的給她掖被子,屋子裏收拾的很幹淨,歲月靜好,仿佛之前的驚心動魄像一場夢。
“這是哪兒?”
她想要坐起身,沒忍住咳嗽了幾聲,然後沙啞着嗓子問道。
“小姐,這是在大覺寺。”
窗外很應景的響起悠遠的鐘聲,很快有人來送進來一碗黑乎乎的藥,聞着就苦得要命,知書逼着她喝了個幹淨。
鐘泠然臉皺成一團,覺得喝藥比生病還要痛苦。
她連燒了好幾天,整個人都糊塗了,有心想要找人問清楚,是怎麽找到自己的。
可惜記憶模糊一片,什麽也記不清,知書也是一問三不知。
只好作罷。
這樣的苦藥連喝了好幾天,直到身體好全了,泠然才終于能出門。
王若岚恢複的快,早就回家了,這幾天經常來大覺寺看她,順便跟她唠唠嗑。
鐘泠然這個當事人終于知道了事情的起末。
那天王若岚好不容易到了官道上,恰巧遇到了大覺寺的和尚,這才得救了。
主使查出來是個土匪窩,被大公子帶人繳了。
王若岚湊到她耳朵,小心翼翼說,這背後的是皇帝身邊的賢妃娘娘。
她實在納悶兒:“你說這人是不是有病?綁了我再找人救我,就算是為了收買我父親,這手段也太下作了。”
泠然點頭贊同,簡直Low穿地心了。
賢妃的兒子排行第三,她這番舉動,本來是想為了兒子拉攏武官。
行動失敗,她心驚膽戰好幾天,夜不能寐,卻沒聽到将軍府有什麽動靜。
她這才放下心來。
沒多久,皇帝找鐘卓前來議事,順便問了問幾個兒子讀書情況。
鐘卓一一道來,說到三皇子的時候,不輕不重道:“三皇子于讀書方面平平,大約是心向從武吧。”
鐘卓向來是有一說一,皇帝就愛這樣對他毫無隐瞞的純臣,他便想着,要不要把三皇子送去禁軍那裏給個位置。
皇帝多了個心眼,下旨之前,先下去查了查。
不查不知道,查了之後,三皇子和賢妃上蹿下跳結交武官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皇帝一氣之下,幹淨利索的把剛準備給他的活撸了個幹淨,罰他在家好好讀書。
鐘卓在家聽到這個消息,笑而不語。
忠毅将軍府做好了盤算,給三皇子挖好了坑,眼巴巴等着搞他,卻遲遲不見他再出門。
打聽了之後,王沂摸着胡子對幾個兒子感嘆:“莫要得罪這些讀書人……”
平時笑眯眯,狠的時候能把你坑死,還不叫你有什麽怨言。
王诠納悶兒,怎麽父親和妹妹說的一模一樣。
王若岚前天才更跟她說,千萬別得罪鐘姑娘,別看人家脾氣好就欺負她,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大覺寺很有古寺的威嚴莊重,泠然剛好了兩天,就後悔了。
之前還能在床上悠閑躺着,等到能出門,釋淨大師就開始叫她去聽佛。
之前抄了好幾百遍的佛經終于其作用了,她只好硬着頭皮生搬硬套。
釋淨大師慈眉善目,還格外捧場,不管她說什麽,都含笑阿彌陀佛。
這麽幾次之後,鐘家姑娘聰慧的名聲就傳出去了。
外人都道鐘姑娘謙虛好學,就連外面掃地的小沙彌,見了她都要雙手合十,很是欣賞的樣子。
泠然覺得自己像是個僞裝的包子,別人都說她裏面是山珍海味,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有吃喝玩樂四個字。
實在是苦不堪言。
這一天,她午睡剛醒,又被叫去了後院。
這次卻沒有一起聽佛的小沙彌,泠然走近了才發現,釋淨大師和一人正對着下棋。
她歪了歪腦袋,覺得這身白衣很是眼。
等到他微微側頭,她終于想起來了。
祁墨。
她并不怎麽精通下棋,只能淺顯的看出,棋桌上雙方勢均力敵。
棋局焦灼,兩個人卻都很閑适,特別是祁墨,手指骨節分明,落子不緊不慢。
釋淨忽然一笑:“阿彌陀佛。”
祁墨幹脆的罷手認輸:“是我棋藝不經。”
大師但笑不語,搖頭自顧自說了些什麽,扭頭出了小院。
鐘泠然好奇問:“勝負未定,為什麽認輸?”
祁墨輕輕淺淺一笑,指着桌上的棋局給她講解。像是一個脾氣極好的先生。
泠然聽他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方才恍然大悟,有點的說:“差一點點,祁公子還是厲害的,差一點就贏了大師了。”
可她在身邊,怎麽可能全心全意的下棋?
祁墨站起身,問:“你身體可好全了?”
泠然恭恭敬敬行了個禮:“謝祁公子救命之恩。”
她方才一見到這身白衣,就想起來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是他先找到了自己,可他确實是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大夫都說了,若是再晚,她就要燒成傻子了。
一想到這兒,鐘泠然不禁打了個哆嗦,看向祁墨的眼神更誠懇了。
“你要如何謝我?”
泠然有點犯難。
皇子能缺什麽東西?更何況他連宮中的繁華都不屑。
若給他送錢,豈不是玷污了祁公子的高潔?
然而實際情況是,鐘府清貧的要命,真要送,只怕要把家底送出去。
“那……給您抄經?”她試探道。
祁墨淡淡道:“鐘姑娘,我身體無恙。”
言下之意,大可不必。
泠然為難了,思前想後半天,還是把選擇權交給了恩人:“公子救了我的命,若有想要的東西,只要我有,定為公子尋來。”
祁墨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下。
“就陪我下棋吧。”
泠然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一遍:“什麽?不瞞你說,我棋藝實在……”
“無妨。”高嶺之花端坐在石桌旁,舉起一顆白棋,“我就喜歡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