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高個子的蒙面人在外面等了一會兒,過了好半天,不見矮個子出來。

他有些不放心,握緊了劍,走進門去看看情況。

他推開門,看到同伴半坐在地上,背對着門口,把其中一個女孩子擋住了。

高個子松了口氣,只是兩個嬌滴滴的女孩子,稍微有點武功的王若岚被捆的嚴實,剩下一個文弱的文官之女,除了哭,還能做什麽?

他以為矮個子見色起意,想要輕薄那位姑娘,有些不耐煩地說:“不是說了讓你忍一忍嗎?這趟這麽危險,你還有心思想着這檔子事兒?”

矮個子身體好像微微一動,高個子上前一步,突然發現他脖子的地方滴滴答答流下了粘稠的液體。

是血。

下一秒,背後一聲悶響,有人從背後敲了他一棍。

他暈了過去。

王若岚握着棍子瑟瑟發抖:“他暈了沒有?”

這棍子還是從矮個子身上搜出來的,她往常跟哥哥和侍衛比試的時候,拿過更鋒銳的劍,可是卻從來沒有這樣下過狠手。

泠然很淡定的一腳把矮個子踹到旁邊。

她手上粘了些許鮮血,她随手在裙子上抹了抹,然後接過棍子,又用力的給了高個子一棍。

“現在應該暈了,我們走吧。”

她之前推測,天子腳下,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公然劫走了兩位貴女。要麽是無知者無懼,要麽就是早有謀劃。

不管是哪一種,都一定不會大動幹戈,這些人不可能把她們藏在離京城很遠的地方。

所以她才敢冒險先搞了這兩個蒙面人。

好在上天眷顧,當她們小心出來後,發現并沒有其他人。

簡陋的屋子裏面躺着兩個生死不知的蒙面人,周圍是一片沉寂的死氣。

這裏地處低窪,周圍是潦草的草木和砂礫,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讓人恍然升起一種恐懼來,仿佛自己正身處一座巨大的墳墓中。

荒郊野嶺,不見來人。

王若岚茫然的問:“去哪個方向?”

不知不覺間,她開始詢問鐘泠然的意見,潛意識裏已經依賴她的判斷。盡管才認識了不久,可是剛剛鐘泠然強悍的操作,還是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往上走吧,得先走到官道上,才有可能遇到人。”泠然思索了一下,回答說。

兩個人開始往上爬。

王若岚從小也跟着兄長一起習武,體力值在同齡人中絕對排的上前列。可即便如此,這一路,她也累的不輕。

腳下的石塊松動,一個不小心就會滑到。再加上周圍樹木稀疏,連個拉扯的借力點都很難找到。

鐘泠然就更累了,她還不如王若岚,只是強撐着一口氣,顧慮着那兩個蒙面人是不是有同夥,不得不拼了老命。

天公不作美,就在這個時候,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地面更滑了。

前路朦胧一片,似乎看不到終點。王若岚忽然聽見後面鐘泠然叫了她一聲,回頭,她坐在地上對她說:“我腳崴了。”

疼,巨疼。

餘氏多年來的教育還是有成果的,泠然強忍住面目猙獰.

腳腕剛剛撞在了一塊石頭上,一開始只是疼,強行走了一段路,現在已經火辣辣的開始腫痛,一點力氣使不上。

王若岚茫然的停下來,她也不過是個剛及笄的小姑娘,遇到綁架,能一直堅持到現在沒哭出來,已經很堅強了。

她蹲下來,看了看她的傷,眼眶含着淚:“我背你,我不會把你丢在這兒的。”

那倒不必。

鐘泠然知道她是好心,安撫的摸摸她的頭,說:“沒事的,你先走,找到人再回來救我。”

這個時候,能跑一個是一個,都留下來就是一起等死。

王若岚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心裏卻很愧疚。泠然是為了救她才被一起綁了,可現在,自己卻要抛下她走。

倘若能獲救,她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一定會報答她的。

泠然看着王若岚從要哭不哭,到冷靜下來,她咬牙說:“我一定會來救你的。”

她要把剛剛從蒙面人身上搜羅的刀留給了泠然。

泠然不肯要:“我沒武功,拿了刀也不會用,你拿着才有用。”

王若岚只好把最開始拿到的那根棍子留給了她。

等到王若岚一步三回頭的走了,泠然咳嗽了一聲,終于沒有再強撐着了。

她全身蜷縮成一起,這個時候才發現身上已經濕透了,從上到下都是冰涼刺骨的寒氣,腳腕的地方又是火辣辣的疼。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拄着棍子,好不容易拖着自己到一塊大一點的石頭下面,終于能稍微躲一下雨了。

凄風冷雨,全身的體溫在不斷下降,鐘泠然又打了個哆嗦,臉色蒼白。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亂七八糟的閃現許多畫面,像是一幅幅怪光陸離的畫卷。

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景詹的樣子了。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定親的時候。

在那之前,她也曾猜想過,那個名冠京城的少年是什麽樣的人。

然而見他的第一面,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不喜歡她。

他可以掩飾的很好,彬彬有禮,關懷她的時候表情真切誠摯。

可她就是有那種預感——他并不滿意她。

那些看向她的眼神裏,帶着隐隐的審視;那些溫柔,也只是一種漫不經心的敷衍。

可是他卻說,他對她很滿意,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這樁親事就已經板上釘釘。

鐘泠然也不是天真的小姑娘,對于還沒見過幾面的陌生人,并不抱有什麽太大的期望。景詹第一次給她的印象太過不好,以至于後來幾次見面,她都下意識的拿着一樣審視的态度去看待他。

然而他似乎并沒有感覺出什麽不對,或者說,他并不覺得,會有哪個女子不為他瘋狂。

于是,在一個很普通的下午,他舉起茶盞,雲淡風輕的告訴她:“鐘大人子嗣單薄,将來也無人為你撐腰,你不如勸你母親多為他納幾個知心人,給你生幾個弟弟。”

鐘泠然:???

他面帶笑意,依舊是翩翩君子的模樣:“我們将來是一家人,我自要為你考慮的。”

鐘泠然強忍住給他一拳的沖動,低頭道:“不勞世子費心。”

然後出門就是一口唾沫。

管好你自己吧,猥瑣男!

從那時候起,泠然就想要解除婚約了。

再這樣冰冷的雨裏,一想起景詹那張臉,泠然竟然從內而外升起一股火氣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摸摸自己,才發現額頭燙的能灼傷皮膚。

發熱了。

泠然意識開始逐漸模糊,對周圍的警惕性下降,但還是努力地感受着周圍的動靜。

忽然間,似乎有人過來了。

她很努力地把自己縮成一團,那人卻還是看到了她。

朦朦胧胧的雨裏面,他撐了一把油紙傘,黑發白衣,步步生蓮。

他抱起了泠然,發絲垂到了她的臉上,有點癢癢的。

泠然瞪大眼睛:“祁墨?”

他低低應了一聲。

懷裏的小姑娘小貓一樣抓着他的衣袖,實在撐不住了,安然昏睡了過去。

他俯身碰了碰她發燙的額頭,輕輕說:“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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