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謝青靈的身影, 面對河伯拔地?而?起的滔天巨浪,看上去是那麽渺小,仿佛一粒誤入河流的小沙, 即将被?大浪吞噬, 沖刷, 什麽都不會剩下。
巨浪怒吼、咆哮, 如同萬馬奔騰,呼嘯而?過,高高升起, 又?重重落下, 像一張簾子,沖着謝青靈劈頭蓋臉就蒙過來?。
謝青靈手中的歃血沒?有抖, 整個人的身形也沒?有任何的猶豫,就這麽直直的正面迎擊上去。
如同一根細長的矛,擊上了厚重的無懈可擊的盾。
“嘩啦”。
一聲巨響。
巨浪碎開?的聲音響起。
只見巨浪把謝青靈完全吞噬,裹住,有着吞天滅地?之勢,要用上河的能量, 把這個弱小的人類,給?撕碎。
時間好像在剎那間凝固了一樣。
淩放不由得緊握□□,一雙眼睛死死盯着謝青靈被?巨浪吞沒?的身影, 眉間的“川”字始終沒?有松開?過。
葉安然已?經準備好了銀針,随時準備支援。
代星宇拿出?了盾,餘威提着大刀,蓄勢待發。
忽然, 巨浪從空中重重落下,如同空中被?人倒下了水, 細密的渾濁的水簾,嚴重阻礙了所有人的視線。
但……
巨浪中,被?一團柔和的淡藍色光芒裹住的身影,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謝青靈在湍急如河流的巨浪中,穩住了身形,全身被?一個藍色的光圈全方?位裹住了身體,擋住了河伯的襲擊。
“護身符……”淩放喃喃道。
那是第一次見面時,他?交給?謝青靈保命用的護身符。
護身符被?嵌在手镯的藍色寶石中,擁有一次抵禦強大攻擊的作用。
謝青靈一直沒?有用到,一直到了今天。
只是,他?制作的護身符,可以抵禦住河伯的雷霆之怒嗎?
淩放一顆心又?懸了起來?。
正此時,空氣中,傳來?一陣宛如玻璃碎裂的聲音。
那淡藍的光圈球,蜿蜒出?淡淡的碎痕。
護身符快要支撐不住了。
河伯的聲音再度響起,如同低沉的悶雷,也像奔騰不息的川流湖海。
“黃河之水,天上來?!”河伯舞動雙手,巨浪再次拔地?而?起。
“不好!”淩放低喊了一聲,随後,只見他?手腕一抖,有什麽東西從他?指尖飛了出?去。
那是一只竹片做的木鳶。
木鳶的翅膀飛快張開?,由一掌大,變得有人手臂那麽長那麽大,它?疾迅飛掠而?去,在河伯的巨浪中,昂着腦袋,煽動翅膀,絲毫不懂畏懼。
猶如雨燕一般,迅猛的身姿左搖右擺,飛速沖向謝青靈所在的方?向。
不過眨眼之間,木鳶快速來?到謝青靈身邊,雙腳抓住謝青靈的肩膀,帶着她繼續向前。
“轟”、“轟”、“轟”。
巨浪三起三落,瘋狂地?拍在謝青靈身上。
像從遙遠的天穹上倒下了混合水泥漿,巨大的水流重重地?撲面而?來?,幾乎将她沖刷至地?面。肩膀的木鳶爪子還在死死抓着她,謝青靈咬牙忍住,把下唇咬住了血也一聲不吭。
“繼續,前進!”
随着謝青靈的命令落下,顫巍巍的木鳶煽動翅膀,繼續帶着她沖破河伯的巨浪屏障。
終于,到了。
“咔嚓”一聲,光圈應聲掉落,碎了一地?。
謝青靈雙腳落在河伯的肩上。
河伯一怔,祂不明白這個渺小的人類,怎麽能突破重重關隘,怎麽能不要命的來?到祂的面前。
還站在祂的肩膀上。
這一次,沒?等河伯有所動作,謝青靈就雙腿盤住祂的脖子,死死黏在祂身上。同時雙手高舉歃血,對着河伯的天靈蓋,狠狠刺進去。
“釋放!”謝青靈低喝一聲,只見歃血上面的紅色“尊”字符,迅速退去了顏色,一縷縷黑紅之氣從謝青靈的刀刃上被?釋放出?來?。
這股來?自地?獄的能量,來?自鬼怪的能量,帶有一股寒冷刺骨的感覺。謝青靈哪怕身為後土的眷者,也感受到了一絲不适。
與此同時,河伯發出?尖銳痛苦的嘯叫聲。
祂仰着頭,一雙眼睛變得血紅起來?。
臉上爬過青色蠕動物的地?方?,迅速開?裂,露出?裏面像血又?像岩漿一樣的液體。
河伯看上去,要裂開?了。
祂的臉上,手上,脖子上,不停地?皲裂着,看上去猙獰而?恐怖。
謝青靈撐着身體,拼着最後一絲力氣,趕忙跳開?。
“天行道,地?勢坤,太陰化形,五行合一,神通覆映,神明敬聽。”
“神請入!”
淩放拿出?神龛拍在地?面上,念起了咒語。
随着話音落下,河伯的身體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揉碎了一般,不再保持人的形狀,而?是被?捏碎成了一團看不清形狀,也沒?有任何形體,不可描述的狀态。
神龛仿佛一個死亡的詛咒,又?似催命符,在邀請祂入內,入內……
不要,不要過去。
要逃離,離開?這裏。
河伯掙紮着想要逃走,只是祂所做的努力終究徒勞。
神龛吸附祂已?經渙散的身體,把河伯“請”入了神龛之內。
這上面,刻滿了令神堕的詛咒。
祂在裏面,不再能利用神力呼風喚雨,也不再是無所不能的神明。
下一刻,餘威高高舉起大刀,對着神龛猛地?拍下。
神龛應聲而?碎。
而?河伯在神龛內顯露出?來?的身姿,也跟着四分五裂。
神,消亡了。
歸于沉寂,消于無形。
與此同時,地?上受到河伯驅使的毒蛇們,也停止了游動,陷入了慌亂和恐慌之中。
失去了賴以為生的神力之後,這蛇群也不過是一群撲通的生物,沒?有了再生的能力,亦不會一分為二?。
餘威負責善後,揮舞着手裏的大刀,把這些礙事的蛇群一一清除。
不多時,蛇群的數量急劇減少,很快就全部給?殺光了。
為免除後患,餘威把蛇的屍體堆在一起,仿佛一座小山,澆了汽油,然後一把火燒幹淨。
【勇敢的通靈者,恐怖的通靈者,團結的通靈者。你們通過手中的工具和無畏的勇氣,将神明就地?斬殺,此後,這條河內再沒?有河伯。河流的權柄重新回到水墉手上,祂将廢除祭祀,讓一切重回正常。】
【眼睜睜看着一位神明消亡的水墉和坊神此刻緊挨在一處,心中開?始思量。好心的通靈者啊,河伯已?經消亡,是否能将祂們放行?】
謝青靈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氣。
三次越過巨浪,還是對她的身體産生了傷害和影響。
謝青靈感覺自己的心肝脾腎髒都好像是碎掉了一樣,耳朵也是一陣陣發疼,渾身沒?哪一處是好的。
葉安然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屬于藥神的神通不要錢似的,拼命往謝青靈身上傳遞。
這如久旱逢甘露般的蘇爽,讓謝青靈恢複了一點力氣和清明。
葉安然問道:“怎麽樣?沒?事吧?”
一片混亂中,葉安然暫時看不出?來?謝青靈的傷勢多嚴重,反正不輕,只能有什麽招數都先?用上再說。
好容易才恢複一點力氣,謝青靈斷斷續續地?說道:“先?把水墉和坊神給?放了吧,吓壞了,祂們。”
“……好。”見她還能說話,葉安然也就放下心來?了。
漸漸的,謝青靈力氣恢複得更多,身體也好受多了。
受不了地?上的潮濕泥濘,她想從地?上爬起來?。可是她想使力時才發現,身體居然動不了了。
謝青靈臉色一白,再一次嘗試,這次也只是上半身稍微動了一下,下半身完全感受不到存在,就好像……
癱瘓了一樣。
謝青靈臉色一白,喃喃道:“完了,我癱了。安然前輩,你能治癱瘓嗎?”
淩放:“……”
謝青靈的視線中,忽然出?現淩放的臉。
他?俯身着謝青靈,說道:“你被?木鳶詛咒了,準備好坐一兩天的輪椅吧。”
一聽到她不是癱瘓了,而?是被?咒術師的詛咒物詛咒了,謝青靈松了一口氣,“太好了。”
淩放最後看了她一眼,冷哼:“你也有今天。”
謝青靈:“……”
此時,已?經恢複平靜的河面,響起一聲破水聲,河面有人冒出?了腦袋——那是跳水而?入,去救沈懷州的代星宇回來?了。
代星宇後背上背着沈懷州,一邊游,一邊喊道:“我帶着沈哥回來?了!”
不多時,沈懷州和代星宇兩人,濕漉漉地?上岸了。
沈懷州一頭長發淩亂貼在臉上,身上,裙子也早就濕透,狼狽的卷在身上,像裹了一層水藻一樣。
他?臉色十分蒼白,透着一股青,好像半死不活的模樣。
作為醫師,葉安然過去又?做了心肺複蘇,又?給?他?紮滿了銀針,用了治療術,不知道扔了多少個回春,從終于停下來?,說:“好了,他?也沒?死,太好了。”
葉安然跌在地?上,感覺全身、也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濕透了——那是給?汗弄濕的。
六人總算好好站在岸上,聚在一起,暫時解除了危機。
淩放松了一口氣,深深看了眼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謝青靈,想說什麽,但最終只得化為無奈的嘆息。
“先?回村子裏去把,事情還沒?完。”淩放說。
還有行動能力的葉安然、代星宇以及餘威應聲。
謝青靈已?經和沈懷州兩人并排躺屍了。
随後,餘威背起了昏迷的沈懷州。淩放背起了癱瘓的、動彈不得的謝青靈。葉安然和餘威收拾了現場,把水墉和坊神放出?來?,然後在進行了最後一次徹底的檢查,确定一切無誤後,離開?了現場。
漆黑的天幕下,這六人又?狼狽又?肮髒,步伐踉跄,跌跌撞撞。
每一步走過的路,都留下濕漉漉的腳印,聚成小小的水坑,在月光下,這些水印黑得仿佛一片濃重的血色。
他?們即将回到坐落于山坳處的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