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桑榆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 她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做被照顧。
偏偏照顧她的這人,其實并不太會照顧人。
給她倒的熱水滾燙,蘋果削完皮只剩半個,自己動手做的雞湯是甜的……
明明他笨手笨腳,可桑榆卻覺得自己這幾天好像總是想笑。
他有時很幼稚,又有着大少爺的壞脾氣,但卻讓人覺得很溫暖。
像太陽。
醫院的環境嘈雜又擁擠,還時刻萦繞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很明顯不喜歡,常常從門外進來時,臭着一張帥臉。
桑榆提了很多次讓他可以不用來, 他卻把辦公桌都搬來了醫院。
甚至晚上還堅持留在醫院守夜。
她也是現在才醒悟,原來大少爺還是有在上班的。
只是這班上的是打游戲的, 還是公司的, 就不得而知了。
夜晚的醫院褪去了喧鬧,走廊上只有不時響起的醫生查房的腳步聲。
不到十點, 隔壁床的阿姨已經進入了夢鄉。
一如既往響起悠揚的呼嚕聲。
桑榆靠坐在床頭,打下最後一個句號,下意識擡頭看向床尾處的人。
他坐在簡單的靠椅上, 筆記本就擱在筆直修長的大腿上, 此時正十指翻飛的敲着電腦。
眼皮微垂, 頭頂的白熾燈在他臉上拓下淡淡的陰翳。
臉上是難得的認真模樣。
桑榆一時看的有些呆。
都說認真的男人最帥。
古人誠不我欺也。
呸!
又亂想什麽呢!
桑小榆!你最近思想很不健康啊!
默默反省了一番的桑榆搖着腦袋回過神,一擡眼,就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雙手還搭在鍵盤上,卻早已擡眼看過來。
桑榆心裏一個咯噔。
果然就看到大少爺唇邊勾起淺淡的弧度, 桃花眼壓出薄薄的褶皺,聲音低沉悅耳——
“小魚兒,今天是你第幾次走神了?哥哥就這麽帥?”
桑榆:“……”
她收回所有誇獎的話!
這只不要臉的花狐貍并不配!
“你很忙嗎?要是太忙你就先回去吧,反正我明天就出院了。”
桑榆并不想接他開屏的話茬,只能指了指他腿上的電腦,不自然的轉移話題。
“哦,這個啊——”
顧旸視線落回電腦屏幕,修長的指尖随意滑了兩下,不知道看到什麽,唇角的笑意加深,然後不經意的擡眼掃了她一下。
“還好,不過有點趕時間,所以忙了點。”
何止是忙了一點。
桑榆這幾天偶爾半夜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時候,都看到他在加班。
所以他們公司真的快倒閉了吧?
看看把游手好閑的大少爺逼成了什麽樣兒!
桑榆自以為看穿一切的點點頭,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你那什麽表情?”顧旸好笑的看她。
“沒什麽,你別擔心,我會更加努力工作的!”桑榆暗暗握拳。
只要有一分可能性,都不讓你淨身出戶。
一頭霧水的顧旸:“?”
未來女朋友太可愛了怎麽辦。
想親。
說要認真工作,桑榆出院第一天就直接回了公司。
然後就接到了一個驚天大消息。
“什麽???匪大要來公司談簽售!!!!”
桑榆覺得自己才一個星期沒來公司,怎麽就有種脫軌的感覺。
林美麗給她看公司行事歷:“是啊,咱們策劃的新書上市之後賣的不錯,匪大那邊就同意辦一場簽售,活動還是交給我們策劃。”
“可是匪大已經十幾年沒辦過簽售會了,也一直保持着不在公衆前露面,這次怎麽會突然同意?”桑榆又驚又喜。
林美麗聳聳肩:“那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時代不一樣了,想走流量路線?”
桑榆直覺不會是這個原因。
匪大年少成名,當時一炮而紅的時候甚至還沒成年。
那個時代連手機都不普及,唯一辦過的一場簽售會也沒有流出一張照片。
時至今日,她都不知道匪大的廬山真面目。
要想靠真人吸粉,何必等到今天。
桑榆抱着一肚子的疑問,按捺着激動的心情,終于等到了匪夷所思來公司的這一天。
一大早,桑榆就拖着想賴床的大少爺早早到了公司。
顧旸起床氣很重,再加上熬夜淩晨三點才睡,此時強吊着一口氣,一臉煩躁——
“不就是跟他開個會,用得着來這麽早麽?”
桑榆檢查着合同文件,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顧旸即使眼睛半眯,滿臉睡意,也從她臉上看到了“你懂個屁”的嫌棄。
“嘶——”
大少爺立馬不爽的揉了揉她頭頂的小揪揪,磨着牙開始找茬,“你這什麽表情?信不信我讓他打道回府,直接滾蛋?”
桑榆還真信他幹得出來這種事,只能咬着牙哄這位待會兒要簽字畫押的人,“信信信,您帥你有理。可是老板,咱們公司業績上個月好不容易有點起色,這次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場簽售辦好了,說不定還能吸引到更多的大神。我不是想确保萬無一失麽。”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他打的那個破賭。
顧旸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懶懶的打了個哈欠,要笑不笑的撇掃了她一眼,“你這麽緊張,難道不是因為要見到偶像了?”
桑榆翻文件的動作一頓,“額”了一聲,無法否認。
“那也是有這個原因的,嘿嘿。”她擡頭讨好的沖人笑了笑,眼睛完成了月牙兒。
他就知道!
顧旸見她欣喜的小樣兒就牙疼。
一時間起床氣更重了。
他臭着臉磨了磨牙,暗暗希望待會兒來的是個滿臉麻子的宅男,還是脾氣很難搞的那種。
就得讓她知道,他的帥氣體貼有多麽難得!
讓她一天到晚把別的男人挂在嘴邊!
顧旸揉了把臉,忽然也開始期待起來。
然而等到公司前臺領着進門的人時,他瞳仁一縮,慢慢站直了身子。
比她更驚訝的是桑榆。
看着朝她淺淡微笑的男人,桑榆差點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學長?你怎麽在這?”
陸餘扶了扶眼鏡,然後朝面前的女孩伸出一只手,淡笑道:“桑編輯,請多指教?”
桑榆:“……”
她聽着前臺介紹這就是匪夷所思的時候,還不敢相信,此時看着陸餘的動作,忽然确定了。
原來,學長就是匪夷所思?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所以偶像一直在身邊?
她是什麽幸運的小讀者?
桑榆秉着呼吸,攥了下指尖,小心翼翼的準備伸出手,去跟偶像握手。
結果,手還沒擡起來,眼前忽然伸過一只修長的胳膊。
顧旸極其冷淡的握了一下陸餘的手,然後站到桑榆身前,微揚着下巴,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就是匪夷所思?”
他問的很不客氣。
陸餘身後跟着的工作人員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
陸餘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然後收回手,沖人笑笑:“你好,顧總?”
男人只需要一個眼神,就知道是敵是友。
顧旸幾乎一瞬間,就知道他來這的目的。
“你來簽約的?那簽吧。”顧旸冷着臉扯過一旁的合同,揚手沖人遞了遞,滿臉“趕緊簽簽完滾蛋”的表情。
桑榆看着他緊繃的肩背,不知道這人又發什麽瘋。
她站在他身後,小聲喊了他一聲。
顧旸卻像沒聽到似的,只執着的舉着合同,逼視着對面的男人。
陸餘表情倒是輕松。
只是聽到她喊“顧旸”兩個字時,忽然頓了一下。
然後視線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
陸餘垂眼笑了笑,接着歪頭朝後面的桑榆看了一眼,聲音溫和,“顧總,簽約先不急吧?我們今天主要是來談簽售細節的。這個好像是桑編輯負責?是不是先得找個地方讓我們坐下來好好聊聊?”
顧旸看他那副斯文敗類的模樣就不爽,見他還敢指名道姓點人,眼睛一眯就要發火。
結果剛要開口,衣擺忽然被人輕輕扯了扯。
他一頓。
身後的人就閃身走到了前面。
“匪大,不好意思,我們先去會議室吧?關于簽售,您有什麽要求都可以先溝通。”
桑榆伸手朝旁邊的會議室指引,笑着說道。
陸餘沒有錯過她拉衣角的動作,只是見她這副認真工作的模樣,莫名怔了怔,然後沖身後的工作人員說道:“你們先跟他們法務部的溝通一下合約的細節,其他的我自己進去談。”
說完,就跟着桑榆的身後走進會議室。
一副準備兩人獨處的架勢。
顧旸站在原地,看着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舔了舔自己的牙根,“咔”地按了下指關節。
然後邁着長腿徑直跟了進去。
反手就關上了會議室的門。
看着緊閉的會議室大門,外面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這是要談合作的氣氛?
怎麽感覺快打起來了?
外面的人操起了閑心,會議室裏面,氣氛倒還輕松。
當然,前提是忽略渾身散發着冷氣的某位大少爺。
“學長,你怎麽會是匪大的!”桑榆一進門,就裝不下去了,轉過身滿臉驚訝的問道。
“我為什麽不能是?”陸餘笑着看她。
桑榆一噎,連忙擺手:“不是,我就覺得好神奇。我都不知道。”
快一個月不見,眼前的女孩好像哪裏變得不一樣。
陸餘看着她明亮的表情,忽然晃了一下神,“我也才知道。”
“啊?”桑榆沒聽明白。
“我也是才知道,你喜歡了……匪夷所思這麽久。”陸餘說。
顧旸靠在門邊,冷眼看着“認親”的兩人,莫名覺得剛剛斯文敗類想說的是“喜歡了我這麽久”。
顧旸舌尖抵了下臉頰。
“啊,你說上次印刷廠起火那次啊。”桑榆反應過來他的話,羞赧的曲起指尖蹭了蹭額頭,只覺得自己當時當着本人表達敬仰之情的場景太傻了。
“我,确實挺久的。匪大,你待會兒可以給我簽個名嗎?”桑榆星星眼的問道。
陸餘輕笑:“當然沒問題。”
“謝謝學長!啊,不是,謝謝匪大!”
“我還是喜歡聽你喊學長。”
“……”
顧旸終于聽不下去。
他大步走到兩人中間,用力拖過椅子,然後敞着腿坐下,滿臉不耐煩:“不是談工作嗎?還要閑聊多久?能不能敬業一點!”
“……”
桑榆看着經常上班時間打游戲的某人,不知道他是怎麽好意思說出“敬業”兩個字的。
但大少爺今天作妖氣很重。
桑榆不敢再摸狐貍屁股,只能趕緊招呼陸餘坐,還小心的遞給陸餘一個“請多擔待”的眼神。
沒辦法。
她家老板太任性。
她這個小跟班可太難了。
“你們眉來眼去的幹嘛呢!當我不存在啊。”顧旸斜睨着兩人,聲音冷淡。
桑榆終于被他的話氣到。
“顧旸!”她扭過頭小聲的喊了一聲明顯找茬的人,提醒他不要太過分。
她的聲音雖輕卻很重。
顧旸就覺得她是在維護另一個人。
頓時臉色更難看。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那你要不要問問他,為什麽突然要來合作?”
桑榆:“……”
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下意識看向旁邊的陸餘。
陸餘神色稍頓,然後看向一旁從他進門開始就敵意滿滿的人,忽然間更加确定了什麽。
他眼神閃了一下,然後看向顧旸:“顧總,我确實是因為桑榆才同意跟貴公司合作。可這并不能成為你苛責她的理由,我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需要向你解釋的地方。”
顧旸見他正氣凜然的像是一朵絕世白蓮,就覺得身上的筋骨哪哪兒都癢。
如果可以,他更願意直接打一架,然後撕下這男人虛僞的面具。
但直覺他動手不是什麽好事。
說不定到時候她更會護着這個男人。
那他就真的一敗塗地了。
愣神的檔口,桑榆忽然開口:“學長,你剛說是因為我……是什麽意思?”
陸餘轉頭看向她。
忽然垂頭輕笑一聲。
“桑榆,其實從知道你喜歡匪夷所思的時候,我就想來找你們合作。只是這一個月都在跟劇組,所以一直在出差。”
“但我突然有點後悔。”陸餘看着她輕微顫動的眼皮,然後餘光不經意掃了一眼一旁渾身緊繃散發着冷氣的顧旸,“這一個月,你……似乎變化有點大?”
“啊?”桑榆不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麽。
陸餘正了正神色,然後認真的看着她:“我們認識也有四五年了吧?以前一直想跟你說句話,但那個時候怕吓到你,連學長學妹的關系都維持不了。可現在我忽然發現,再不說,可能以後都沒有機會了。”
“桑榆,我一直都挺喜歡你的,你願意給我個機會,讓我追求你嗎?”
桑榆:“……”
她的表情一麻,第一反應竟然是去看顧旸的眼睛。
然後就對上大少爺臭的要吃人的表情。
顧旸剛聽他說完,就倏然站起了身。
此時肩背都繃直,也轉頭看着她。
好像她只要一點頭,他就要揍人了。
……
桑榆懵了一秒,下意識轉過身,背對顧旸,站在兩人中間。
“學長……你別開玩笑了。”
她實在不知道怎麽處理眼下這種狀況,只能試圖蒙混過關。
“我沒開玩笑。”陸餘卻認真的看着她,“我現在才發現自己以前太小心了。如果我當時就勇敢一點,現在會不會你已經是我女朋友了……”
顧旸還沒等他說完,就上前一步,一把攥緊陸餘的衣領,然後将人“砰”一聲,抵到了牆邊。
“我他媽是不是沒警告過你,不該說的話別亂說?”顧旸咬着牙,攥着人衣領的手背青筋贲張,臉上寒霜裹覆。
陸餘即使被這麽逼壓着,神色依舊從容清淡,他直視着眼前暴怒的人,輕松的就踩在大少爺的痛腳上,“我該說什麽,跟你有關系嗎?不知道顧總是以什麽身份在這裏動手?”
“……艹!”
顧旸壓抑在骨子裏的張狂輕松就被挑了起來。
他咬牙罵了句髒話,擡手就要朝眼前欠揍的人臉上招呼上去。
然而手剛擡起,就被一雙柔軟的手抱住。
桑榆只愣了一秒,眼前忽然就劍拔弩張起來。
等她回過神,大少爺要揍人的手已經擡了起來。
她只來得及踮起腳尖,抱住那只手。
顧旸扭頭看着幾乎是挂在他手臂上的人,蹙起眉峰,眼神裏閃過一絲受傷。
“你要幫他?”
“……”
什麽跟什麽啊!
現在是幫誰的問題嗎?
外面陸餘的工作人員和律師都還在,這要真動起手來,少不了要鬧到警局。
結果他還有心細管她要幫誰?
桑榆使着吃奶的力氣抱住他的胳膊,氣急敗壞的開口:“你能不能冷靜一點?學長也沒說什麽啊,而且打人就是不對。”
“……”
“桑榆,你讓開。讓他打,我不怕。”陸餘衣領被攥得緊,聲音開始有點喘。
“學長,你別說了!他真的會動手的。”桑榆急的汗都冒了出來。
兩人一來一回,顧旸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他指尖攥得發白,卻倏然一松,然後擡手掙開了被抱着的手臂。
“你滾吧,這約老子不簽了。”
“……顧旸!”
桑榆聽到他的話,簡直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顧旸卻掀起眼皮看向一旁整理自己衣領的陸餘,“再不滾,就別怪我喊保安來清場。”
這是連親自動手都嫌棄的意思。
陸餘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這麽不客氣的對待,臉色終于失了平和,變得不好看起來。
他看了眼桑榆,聲音壓着火氣,依舊溫和,“桑榆,今天是我太着急了,但我的話都是真心地,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
“你他媽——”
顧旸攥着拳頭,眼見就要踹上去。
桑榆趕緊推着陸餘出門,反手還關上了會議室的門,“學長,今天是我們的錯,我代他跟你說聲對不起。至于你說的……不好意思,我……應該不用考慮。”
桑榆站在會議室外面,腦子像是被門擠了,又漲又疼。
但還記得清楚地跟他表明自己的想法。
陸餘看着她帶着歉意的眼睛,表情有點幹澀:“是因為他嗎?”
“……”
桑榆忽然就明白“他”是指誰。
“跟他沒有關系。但……我确實喜歡他。”
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的說出來,陸餘知道自己最後的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他嘆了口氣,然後擡手按上她的頭頂,想揉了揉。
桑榆下意識往後一躲,但察覺自己的動作太傷人,又僵在了原地。
陸餘看着停在半空的手,幹澀的一笑,終于收回手,垂在身側。
“好,我知道了。”陸餘嘆了口氣,“但是桑榆,雖然做不了情侶,我希望我們還是朋友。”
知道他們再也恢複不了以前的朋友關系,桑榆還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又看了她一眼,陸餘領着人離開。
剛剛會議室的動靜不小,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不歡而散是顯而易見的。
辦公室裏的人全都睜着探照燈似的眼睛朝桑榆看過去。
偏偏身後關在會議室裏的人,還在哐哐砸着門,顯示着被獨自關在裏面的不滿。
桑榆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迎面撞上顧旸砸門的手。
然後在他緊急剎車的動作中,反手再次關上門,開始跟某人算賬。
“他走了?”顧旸往後退了一步,看着眼前的女孩。
“不然呢?留在這被你揍嗎?”桑榆怒視着他。
“……”
她鼓着臉,瞪圓了眼睛,明顯炸毛了。
顧旸忽然就覺得有點氣短。
他擡手蹭了一下挺拔的鼻尖,往後靠坐在寬大的會議桌上,輕嗤了一聲,沒說話。
态度很明顯。
就是——老子沒錯。
桑榆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你為什麽說不簽約?你知道這個合同對我們有多重要嗎?”
“不簽約怎麽了!沒揍他都算好的!”顧旸偏過頭,表情冷硬,甚至還帶着一點沒揍成的遺憾。
桑榆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
“顧旸!你明明知道為了這個合同,大家準備了多少。而且簽完這個合同,公司才有一線生機。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
“我幼稚?”顧旸回過頭瞪着她,皺起眉,像是聽到什麽笑話。
“難道不是嗎?你老是憑着自己的喜好做事,從來不管別人的看法。脾氣來了,想幹嘛幹嘛。難道這還不幼稚嗎?”桑榆也回瞪回去。
“……”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說的他無法反駁。
顧旸點點頭,忽然氣極反笑。
自從發現自己心意之後,所有從未經歷過的小心翼翼、輾轉反側、兀自欣喜、黯然神傷忽然潮水般翻湧而來。
一個巨浪,就将人拍的遍體鱗傷。
他直起身子,唇角緊繃,像是壓抑太久的情緒終于被撕開一個口子,帶着種不回頭的孤勇,聲音又氣又急——
“是,我他媽就是幼稚,才會這麽喜歡你!”
顧旸說完,猛地拉開會議室大門,扭頭徑自快步走了出去。
還反手大力關上門,哐地一聲。
只來得及看到風揚起他的衣擺的桑榆:“……”
作者有話要說: 對別人,顧大少爺生氣了就揍人。對媳婦兒,羊仔生氣了就告白!哼!就問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