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林文宣在醫院經過一個多月的治療, 身上的傷勢已經向着好的方面在好轉着,雖然四肢還是使不上勁,但已經能下床了。
陳再回市區的這天,林文宣正在醫院草坪上曬太陽。
陳再跟着護士走進草坪,看到不遠處林文宣坐在輪椅上,膝頭蓋着一張小薄毯, 喬蓁坐在他身邊,笑着在和他說着些什麽。
這是一個小院子, 來往只有醫院的工作人員,林文宣坐在輪椅上聽着喬蓁說話,時不時點頭。
底下草坪綠綠青青, 似乎還能聞到青草的香味, 陳再擡腳朝林文宣走去。
喬蓁聽到腳步聲擡頭, 見到是陳再, 連忙起身笑道:“正巧, 剛提到你,你就到了。”
林文宣也轉過頭來,“殺青了?”
陳再看林文宣臉色比之一個月錢好了許多,只是眼神轉向他雙腿時,眼底的黯淡一瞬而過,笑道:“嗯,殺青了,不過你們剛才在說我什麽?”
“也沒說什麽,昨天閑的無聊, 我和媽媽将你之前演過的電視劇翻出來看了一遍,覺得你進步很大。”
陳再在他身邊坐下,“這得多虧了哥哥你,否則我演技進步也不會這麽快。”
林文宣笑道:“還是你天賦高,一點就透。”
“天賦高?”陳再失聲笑道:“那當初你還把我罵的那麽兇?”
“兇?那是蔣導吧。”提起蔣宴清,林文宣似乎想到了什麽,“對了,前不久蔣宴清來找過,說是最近籌備了一部電影,想找你當男主角,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他直接和我聯系不就行了?為什麽非得通過你來告訴我?”
喬蓁靜靜的坐在一側看着陳再和林文宣,從一側的小桌上拿着蘋果細細的削起來。
“可能是覺得你會拒絕吧,想通過我來說客。”
“怎麽可能,蔣導的電影,我求之不得。”
蔣導和林文宣一樣,都是一塊活招牌,現如今電影圈內炙手可熱的人物,陳再才沒那麽笨拒絕他。
“行,那等他聯系你吧。最近有什麽安排嗎?”
陳再略想了想,就想到了之前羅蘿和他說的後半年的安排,頭疼不已,“下半年娛樂節目,真人秀,還有電視劇的安排,已經把行程排滿了,我還想着畢大哥這個電影之後我能好好休息幾天,度個假,結果還是得馬不停蹄趕通告。”
面對陳再的苦水林文宣并沒什麽意外,“這就受不了了?這幾個通告就叫苦連天的,以後可怎麽辦?”
“以後的,以後再說呗。”
“可你現在是在上升期,這麽好的機會不趁熱打鐵,多可惜,你還想度個假,只怕等你度假回來,沒人認識你。”
陳再小聲嘀咕,“怎麽可能不認識我。”
林文宣笑了,“紅了開始膨脹了?”
陳再撇嘴,沒有說話。
喬蓁将水果切成小塊,“吃點水果。”
陳再笑着道謝,正準備拿一小塊遞給林文宣,就瞧見林文宣右手拿起一塊水果,陳再略有些驚訝,“哥,你的手……”
林文宣将水果塞他嘴裏,“好在這只手傷勢不太重,恢複了幾天,現在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陳再嘴裏喊着那塊水果,驚喜得顧不上咀嚼,傻子似得笑了起來。
“不過……之後我可能要去國外了。”
陳再一愣,囫囵吞棗嚼了幾口,問道:“去國外?”
喬蓁笑道:“已經聯系了國外某家醫院複健,設備設施比國內要先進,不少像文宣這樣的患者都在國外康複,而且,國外的環境比國內要安靜許多,适合養病。”
喬蓁這麽一說,陳再明白了。
“那得複健多久?”
“還不知道,得看情況。”
陳再望着喬蓁,“那您……”
似乎明白陳再所想,喬蓁點頭,“我也過去,畢竟文宣一個人,我不放心。”
“應該的。”
喬蓁在同齡人看來算是保養得算好的,和林文宣在一起,是說姐弟也不為過,但就這麽幾天時間,足足讓喬蓁滄桑了不少。
喬蓁看着陳再臉上笑容沒了,心一揪,“你在國內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你胃不好,不要有一頓沒一頓的,每天晚上記得早睡,如果通告太忙,适當給自己放個假,不要太辛苦,你還年輕,慢慢來。”
陳再點頭低聲道:“我知道,您不用擔心,而且我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您在國外也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哥哥,你也是,我等你回來。”
只有經歷過,才知道複健的過程有多麽辛苦。
陳再曾經用了整整半年的時間複健,幾乎每天都被摔得渾身青紫,但其實疼痛不是最可怕的,可怕是每次摔倒後失敗産生的煩躁,很容易讓人自暴自棄甚至心生絕望。
絕望,那才是最可怕的。
“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我還等着在你的頒獎晚會上,親手給你頒獎呢。”
“頒獎晚會?”
“電影演了,電視劇也演了,之後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總該有你的立足之地,總有一天,那個稱號,也會屬于你。”
那個稱號?
陳再愣神,是指影帝的稱號?
陳再搖頭,他想都不敢想。
“我還年輕,慢慢來,一步登天這種事,我可從沒想過。”
林文宣看着他,眼底似有贊賞,“一步一步腳踏實地,才能走得更遠。”
陳再不可置否點頭,和林文宣四目相對,相視一笑,陳再在這一刻,突然覺得一身輕松,好像以往那些橫梗在他心頭的刺,拔了。
舒心又舒服。
陳再話多,這麽一來,簡直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逗得林文宣和喬蓁兩人大笑不止,一恍惚,一下午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晚上時候,林文宣想留陳再吃過飯再走,陳再連連擺手,他可是約了顧摯的,回來的第一面沒去見顧摯,第一頓飯是要一起吃的。
林湛給他當司機,一路送他去見顧摯。
對于他和顧摯的關系,林湛心裏有數。
到了顧摯公司樓下,陳再趕了林湛下車,自己坐到了駕駛座上,仰頭看着眼前高聳的辦公大樓,給顧摯打了個電話。
“喂,顧先生,您在忙嗎?”
顧摯剛結束一場會議,一路跳水的財務報表讓他臉色實在不算好看,疲憊的揉着眉心,“還好,剛忙完,怎麽了?”
陳再聽他語氣不太好,撇嘴道:“想邀請您晚上一起吃個飯,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
顧摯揉眉的手一頓,“吃飯?你現在在哪?”
“在你公司樓下。”
顧摯一聽,起身,拿着外套雷厲風行往外走,臉上帶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笑容,卻還是故意問道:“不是說八點?”
陳再翻了個白眼,知道顧摯有氣,也順着他說,“我這不是想你了嗎?哥哥讓我吃飯我都沒吃,迫不及待就趕過來了,你現在忙?那行吧,我八點再來找你。”
顧摯還在電梯前焦急的等着,聽着陳再這欲拒還迎的話笑罵了句,“小崽子,等着,我馬上就到。”
陳再有些驚訝,“您不忙啦?”
顧摯低聲道:“不忙,已經不忙了。”
剛說完,身後助理秦城追了過來:“顧先生,您這還有幾份文件沒處理,接下來還有一個會議要召開,您這……”
陳再那頭顯然也聽到了,低低笑了幾聲。
顧摯轉頭看向秦城,臉色登時沉了下來。
秦城霎時站定在原地,看着顧摯臉色,略想了想,将手上文件合上,得體笑道:“顧先生,會議有幾名董事說是有事,可能要延後,至于那幾份文件,還不急。”
顧摯冰冷刺骨的目光這才從他身上移開,捂着電話,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秦助理,我記得你有老婆,對吧。”
秦城一愣,點頭,“對,怎麽了?”
“早點下班,不要讓老婆孩子久等了。”
電梯來了。
顧摯踏步進了電梯,将手機放在耳邊,翻臉如翻書,瞬間又揚起淡淡的笑意,“五分鐘,就下來了。”
直到電梯門關上,秦城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望着前臺的秘書,疑惑的皺眉。
秘書也不明白,朝他搖頭。
電梯暢通無阻一路往下,顧摯電話早沒信號了,握在手裏,面上帶着急不可耐的笑容。
但一出電梯,這笑容又消失得無影無蹤,面無表情,淡定自若的走出,大堂內來往的員工紛紛小心謹慎站在一側,低聲似乎說着些什麽。
走出公司大樓,陳再的車就停在不遠處馬路邊上,陳再揚手,笑着朝他小跑了過來,一副歡呼雀躍的模樣。
顧摯不留痕跡的皺眉,看了眼四周,“大庭廣衆之下,你可是個明星。”
說完,将陳再挂在襯衫上的墨鏡戴在了他鼻梁上。
陳再撇嘴,“我見自家叔叔,不怕別人偷拍。”
顧摯淡淡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陳再心底有些拿捏不準,看起來,顧摯似乎是真的生氣了,他不就是第一時間沒來見他嗎?這麽小氣?
陳再在顧摯繞到駕駛座前提前将副駕駛的車門打開了,一副恭敬的模樣倒是讓顧摯詫異不已。
但也順勢而下,坐進了副駕駛。
陳再關門,搓着小手進了駕駛座上,一進來,就看到顧摯正灼灼望着他,陳再笑道:“怎麽了?我臉色有東西?”
顧摯沒有說話。
陳再仍然狗腿的笑着,見他安全帶都沒系好,挺起上身,手繞過顧摯身前,幫他系好安全帶。
可手剛接觸到安全帶,顧摯就一把捧着他的臉,狠狠在他嘴角咬了一口。
“嘶——”陳再嘶了一口,退了回來,手捂着嘴角,看着後視鏡上自己嘴角上的一個牙印,“我待會還得吃飯呢!你幹嘛!”
顧摯不聽他說,又将他拉過來,惡狠狠的封了嘴。
陳再手腳并舞,嘴裏嗚嗚嗚的說着些什麽,卻怎麽也難逃顧摯雙手的掌控,撬開他緊閉的牙龈,占有并掠奪着口腔裏每一分每一寸,陳再在那瞬間心跳加速,似乎連四周的空氣都無法吸入肺腑,好像他所有的一切,都被眼前這個霸道又小心眼的男人所占據,可偏偏又覺得無比心安,心底像是吃了蜜糖一樣的甜。
直到這個吻結束,陳再這才連連喘息,看着顧摯,似嗔似怒,“你幹嘛!”
顧摯挑眉,“你還想在這幹?”
陳再差點咬了舌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摸着自己有些紅腫的雙唇,“你閉嘴!不想吃飯那我去爺爺那了!”
車窗的玻璃雖然從外看不見裏面,可這車前的這個擋風玻璃,可不是。
見陳再惱羞成怒,顧摯終于不逗他了,給他系好安全帶,“這麽小氣也不知道和誰學的,逗兩句都不行,行了,不逗你了,不是說請我吃飯的?走吧。”
陳再一路開車,似乎還是氣剛才顧摯一言不合就深吻,一路不說話。
“去見文宣了?他怎麽樣了?”
陳再原本不理他的,可是一想到之後林文宣要去國外複健,想了想還是沒好氣的回了句,“氣色好多了,不過之後得去國外複健。”
“嗯,我知道。”
“你知道?”
“複健那家醫院是我聯系的,還挺有名的。”
陳再讪讪笑了笑,“這樣啊,謝謝啊。”
顧摯瞥了他一眼,“就謝謝兩個字?”
給點甜頭就開染坊。
“請你吃飯表示感謝還不行,那你還想怎樣。”
“吃飯可是你一早就說了的,這可不算感謝,晚上,是不是……”
陳再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樣,咬牙切齒,“行,随你。”
顧摯心情大好,陳再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模樣就恨不得上前咬上那麽一口,略想了想,車調了個頭,原本是想請顧摯好好吃一頓的,換了個地方,開進了一小胡同裏面。
顧摯看四周環境,似乎不太滿意皺眉,“來這?”
陳再将車停好下車,“怎麽?顧先生看不上這小地方?那也行,你就自己打個車去五星級吃吧,我就不奉陪了。”
陳再解了安全帶下車,顧摯二話不說,随之跟上。
“你怎麽不走。”
“好不容易請我吃頓飯,我怎麽能走。”
陳再哼唧兩聲,“算你識相。”
說完,走進了胡同裏的一家小餐館,雖然小,但也格具風味,有小胡同裏自己的特色,現在還沒到正點吃飯,人還不多,只有三三兩兩的客人吃着飯,大堂中間有個老人,朝後廚吆喝着,聲音格外有力。
陳再低調的戴了墨鏡和口罩,低頭跟在顧摯身邊。
飯館裏的老板見有客上門,剛想招呼來着,覺得有些眼熟,話還沒說出口,陳再拉下了口罩,低聲喊道:“王叔,是我,陳再。”
“陳再!”王叔也是驚喜,見到陳再的打扮連忙改口低聲道:“來來來,我給你們準備包間。”
所謂的包間,也只是這小飯館裏的一間小房間而已,陳再一進門就将口罩和墨鏡都摘了,連喘了幾口粗氣。
“王叔,我給您介紹,這是我公司老板,顧先生。”
顧先生也不拿喬,笑着打了個招呼。
王叔雖然沒見過什麽世面,但也知道顧摯應該是那種非富即貴的人,笑了兩聲,對陳再說:“再兒,你這多少年沒回來了,可還記得我呢!”
陳再笑了,“王叔,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您這生意還好嗎?”
“好!怎麽不好!你盤下的店,生意當然好,這不,我那兒子最近又打算換新車了,就是你代言的那款。”
陳再想起來,他好像代言的是喬徹代言的那款車,城市越野車,價格從二十幾萬到百萬不等。
“那挺好的,您身體還行吧。”
王叔中氣十足,“吃好睡好,吃嘛嘛香,倒是你,好家夥,我最近可在電視上老看到你,你說當初那滿地爬的小崽子,現在竟然成了個大明星,嚯,就跟做夢似得,對了,你只怕好久沒吃過我炒的菜了,我親自給你炒兩個小菜,你等着啊。”
“好,不急。”
等王叔出去,陳再這才笑看着顧摯,“顧叔叔,這可是從小吃到大的飯館,你可得好好嘗嘗。”
“從小吃到大?”
陳再給他倒了杯水,“準确的說,是從小蹭到大。”
又給自己倒了杯水,小麥茶算不得什麽好茶,但喝起來也清新爽口,“從小陳阿姨忙,不怎麽照顧我,全靠王叔,一口飯一口菜把我接濟養大,四年前我臨出國前,幫王叔把這個店給盤了下來,算是報答他的恩情。”
“你倒是感恩。”
“畢竟也有一半的養育之恩,怎麽能忘。”
陳再笑着咽了口茶,見顧摯不動,“怎麽?喝慣了龍井普洱,小麥茶入不了你顧先生的口?”
顧摯輕笑了聲,端起茶杯在自己鼻尖聞了聞,“還挺香。”
“當然了,我從小喝這茶長大,在國外沒得喝,可把我渴死了。”
顧摯低眉一笑,沒有說話。
陳再也不怕燙,喝完一杯嘆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從十八歲我陳阿姨帶着我和那高考成績走街串巷,到後來我去了國外留學,站在大學門口,直到現在坐在這和你一起喝茶吃飯,好像過了四年又四年,整整八年了,顧先生,我們認識,已經整整……四年快五年了!”
“嗯,五年了。”
“顧先生,你記不記得當年你第一次見我,什麽感覺?”
“什麽感覺?”顧摯細細回想,第一次見面的感覺……猝不及防笑出了聲。
顧摯很少有笑出聲的時候,陳再臉色登時難看。
“不問了不問了。”肯定很傻。
顧摯止了笑聲,“沒什麽感覺,只是心跳加速,血液沸騰,看到你,腦子裏就轉了一圈以後我和你的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覺得自己幼稚,又覺得自己非你不可。”
陳再呆呆的看着他,雙唇微張,顯然沒想到顧摯會這麽說,當即臉色漲得通紅,湊近他,啪叽一口親在他臉頰上。
“你竟然對我一見鐘情!”
顧摯捏着他臉頰,“小崽子,你呢?”
“我?”陳再略想了想,似乎品味着什麽佳肴,細細回味着,“大概就是覺得,這個男人好帥,如果能抱一抱摸一摸就好了。”
陳再看向他,“可是後來抱一抱摸一摸好像不太能讓我滿意。”
顧摯眼底燃着一絲情欲,“那怎樣才能讓你滿意?”
陳再眼睛轉了轉,貼在他耳邊,聲音極輕,極具撩撥的暧昧,“晚上我告訴你。”
顧摯一把抓着陳再的手,指腹在他手心摩挲着,厚重的繭在白嫩的手心輕輕撫摸,惹得陳再一陣發癢失笑。
倏然,門開了。
王叔端着一碗菜進來,身後還跟着一高大的男人。
陳再連忙止了笑意,安分坐在椅子上。
“再兒,這是我兒子,你還記得嗎?”
陳再怎麽可能不記得,張口就道:“明哥好。”
王明忠厚老實,從小沒少被陳再‘欺負’,“你還記得我,我還以為你當了大明星就不記得我了。”
“怎麽會,我忘了誰也不能望了你,”陳再手心被顧摯捏了一下,笑眯眯的,“……和王叔”
陳再抽手,死死瞪了眼平心靜氣喝茶的顧摯。
這男人,心眼真小!
“那你再坐回,我那還有幾個菜,馬上就好。”
“不用,就幾個菜夠了。”
“沒事,你好不容易才來一趟,怎麽也得讓你吃飽,等着,馬上就好。”
陳再無奈,只好道:“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