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他的——姑且稱之為共情時的幻覺,威爾還沒想清楚那到底是一次幻覺還是他自己的思緒——幻覺裏,沒有一點風,也不冷,只有在金線與黑霧糾纏時有一道道的破空聲和小範圍的卷風。

那不像是幻覺,幻覺會展現的情景真實到讓人難以區分,剛才威爾所看到的就像是另一個空曠靜止的世界。

這是兇手看到的世界?不......慕柯也在。

克勞福德在威爾查看完現場之後就把兩具屍體一起帶回了匡提科的實驗室。他還有更多的工作需要去交接,只剩下威爾和法醫三人組一起呆在實驗室裏。

貝弗利一邊用鉗子掀開屍體後背上的肉片,一邊念了一句應景的吉姆.莫裏森的詩試圖緩解氣氛,但既然是應景的句子,再看着裸露出的紅白相間的心髒,沒人能情緒高昂。

三位法醫圍着屍體處理殘留的魚鈎和魚線,威爾站在他們的對面,抱臂看着,貝弗利擡頭望了一眼他,“稍微會演點戲的醉鬼都能說服自己是上帝。”

普賴斯接着說,“上帝創造天使,耶稣喜歡漁夫,我們正在說的簡直是猶太教與基督教共有的颠覆還是一般的颠覆?”

“特別的一個。”威爾說。

“傷口裏的血清素升高,比自由組織胺要高得多,所以....”澤勒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剝完皮大約十五分鐘後她才死亡。”

“在上帝的腳下臣服祈求。”澤勒說。

“祈求的确是祈禱中最常見的形式,給我,給我,給我。”普賴斯接着道。

威爾沒有去碰屍體,但他帶了一雙半透明的橡膠手套,注視着解剖臺上的屍體,右手按了按臉頰,“他們不是在向他祈禱,而是為他祈禱。”

普賴斯和澤勒都閉上了嘴,看着威爾,但後者沒有迎上他們的眼神,威爾總是有些難以解釋的神來之筆。

“他在害怕。”

“能做出這種事的人還會害怕什麽?”現在貝弗利也擡起頭來了。

“他的嘔吐物裏有什麽?”威爾問。

澤勒偏過頭去看了一眼普賴斯手裏的檢驗報告,上面那一串藥品名稱讓兩位經驗豐富的法醫迅速反應過來,“我們的兇手患有腦瘤。”

威爾确認了自己的猜測,“他害怕一睡不醒。就制造了天使來守護他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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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發現自己又一次需要漢尼拔的意見。

而漢尼拔沒有因為威爾的半夜到訪感到冒犯,幫威爾在他豐富的藏書裏找到他需要的。

“大腦只有一個作為精神中心的部分,你想過上帝是如何從大腦各處合作産生出來的嗎?”

威爾接過漢尼拔抛下來的書,翻了幾頁,“或許是我錯了。該如何側寫一個因大腦病變而改變想法的人?”

“腫瘤确實會影響大腦功能,甚至會引起身臨其境般的幻覺,但看起來驅使你的天使制造者在現世創造天堂的不過是他必死的命運。”

威爾晃了晃腦袋,把那句身臨其境的幻覺從大腦中甩了出去,“無法與上帝抗争,就只好成為他嗎?”

“你說過他在害怕。”

“他感覺被世人遺棄。”

“你有沒有和慕柯讨論過這個話題?”

“什麽話題?”

“上帝或者是這之類。”

“沒有,”威爾從書頁裏擡起頭來,“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教徒。”

“不是教徒不代表他是一個無神論者,”漢尼拔說,“我和他曾讨論過上帝的話題——站在宗教哲學的角度。他确實不是一個基督教徒,但他的見解非常獨到。”

威爾看向窗外,慕柯的家裏沒有亮燈,桂樹蔥郁的葉間只有一片漆黑。他皺了皺眉,“他不在嗎?”

“我有三天沒有看見他家的燈亮起了,但他的機車還在院子裏。”漢尼拔說。

威爾又想起了自己在新澤西州看到的幻覺,他把書放在漢尼拔寬大的辦公桌上,又用另一本精裝書壓住書頁,深吸了一口氣,“他不是執法人員,也沒有顧問身份,我不想把他牽扯進這些事情裏來。”

威爾側頭看着書上的文字,沒有注意到漢尼拔眼中的深意,“幫我想想該怎麽抓住這個該死的天使制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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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子裏的那道聲音消失了幾天,他只能漫無目的的游蕩到了俄亥俄,他又一次陷入了自我懷疑。

但還好,那道聲音很快回來了。

在一條巷子裏,一個頭顱燃燒着火焰的保安從他身邊經過。

他知道,他找到了下一個目标。

将罪人升華為天使,這是世間莫大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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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具屍體在俄亥俄州的克利夫蘭被發現,普賴斯終于為三具屍體建立起了聯系。

第一個案發現場,羅傑和瑪裏琳.布倫納夫婦,聯邦頭號通緝犯,羅傑奸|殺女性時,瑪裏琳樂于在一旁觀賞。

第二個案發現場,被殺的保安其實不是名保安,而是被判刑的重犯。

“所以天使制造者其實是義警?”貝弗利推測。

“義警務實,目标明确,他們不會在犯罪現場躺下睡覺。”威爾說,“在他的腦海中他在做上帝的工作。”

“那說的就是義警。”貝弗利繼續。

“well,”威爾沒有直接反駁,“扮演上帝還有其他特點,其中一個就是,他總是單獨行動。”

貝弗利這一次接受了,“所以他是用魔鬼的身軀創作天使。”

“他怎麽知道這些人是魔鬼?”普賴斯難以理解。

“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相信如此就可以了。”威爾說。

“但他沒有出錯。”普賴斯提醒。

威爾看了一眼普賴斯,沒有說話,他也沒有出錯過。

澤勒很快依靠天使制造者的健康狀況和那些魚鈎的銷售者找到了天使制造者的身份,但這個艾略特.布迪什在五個月前就失蹤了。

克勞福德找來了布迪什的妻子,從她那裏知道了艾略特不信教,這或許算是天使制造者給他的天使們安上翅膀的原因——聖經中的天使沒有翅膀,有翅膀的天使只出現在繪畫或文學作品中。

但在布迪什童年曾遭遇過一場火災,他在火災中窒息,但卻活了下來,消防員說他一定有一個守護天使。

而現在,威爾就站在布迪什小時候遭遇火災的舊谷倉外。

天使制造者在第二次作案時就表現出了自殘傾向——他自宮了。随着死亡的腳步逐漸逼近,他不會停手,他的最後一個受害者将會是他自己,他會最終讓自己成為想象中的上帝。

上帝無法拯救他,那麽就成為上帝。

威爾試圖重現他的思考方式,找到他的作案模式。但相反,威爾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無法突破的行為模式——至少漢尼拔這麽說,他也說威爾有選擇。可那是什麽呢?

天使制造者會被自己腦海中的幻想毀滅,但威爾不會。

威爾和克勞福德走進了谷倉,老舊的谷倉沒有鎖門,屋頂用的鐵板已經被鏽跡塗成了紅褐色。

不需要費心尋找,順着門走進去,擡頭就看到FBI尋找的天使制造者,艾略特.布迪什被吊在谷倉的橫梁上,□□着上半身,後背的血肉被參差不齊地剖開,血液順着肋骨流下。

但他沒有把自己擺出祈禱的姿勢,而是用繩子捆住了雙手,張開雙臂。

他死了。但殺死他的不是腫瘤,是他自己的大腦。

天使制造者想要感受內心最細微的安寧,不再有疼痛,不再有恐懼,然後這種安寧無窮無盡地萦繞着他。

但威爾知道布迪什會失望,威爾也渴望那一種平靜,但這種感覺不可能存在,他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天使制造者還在苦苦追尋。

只要靠近過一次,就不會放棄追逐。

但現在,這是最後一個受害者了,“他把自己做成了天使。”威爾對站在他身後的克勞福德說,“死亡是他自己僅能做的決定了。”

威爾想起了自己的決定,他的目光從布迪什的屍體上移開,“我不知道我還能幫助你多長時間,傑克。”

“你認真的嗎?”

威爾閉了閉眼睛,試着給自己的目光找到新的落點,接着,他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慕柯站在谷倉的北側,對上了威爾的視線。這是有一個幻覺,威爾告訴自己,克勞福德沒有任何反應。

慕柯穿着一件深藍色的大衣,和威爾在新澤西州看到的幻覺一樣,但在此之前,威爾沒見過這身衣服。

慕柯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在威爾盯着這個方向看了幾十秒後才微微皺了皺眉,透露出些許疑惑。

“我已經習慣了妻子不和我說話了,”克勞福德轉身往外走,“我不必非得習慣你也不和我交流。”

“我已經越來越難看清了。”威爾別過頭,他的共情中加入了太多他自己的感覺,又或者是他自己的感覺中加入了越來越多他在共情時得到的不那麽讓人愉快的東西。

“沒有人讓你一個人看。”

“但我就是一個人。”

威爾聽到了牛津底的皮鞋踏在幹稻草上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的共情。是這樣的,共情就是共情,在威爾躺在犯罪現場的床上恢複作案過程的過程都是共情,但翻窗子那一段就是靈魂出竅,所以他才看見了慕柯。

啊還有,叫慕柯多生疏啊,叫他小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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