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慕柯把威爾帶進卧室,威爾來時慕柯迅速地從床上起來沖進了客廳,沒有整理過床鋪,藏藍色的床單上還留着皺褶,被子被掀開了一角。

威爾躺進被子裏,發現沒有掀起來暴露在空氣中的地方還留有上一位主人的餘溫。

慕柯出去拿東西了,威爾趁着這個時間打量着這間卧室,這不是職業習慣使然,他只是依然好奇慕柯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房間的布置能暴露很多東西。整個房間裏只擺了一張沒有床欄的床,右側有一個矮櫃,放着筆記本電腦和充電線,沒有衣櫃,威爾看到慕柯拿衣服時走進了另一個房間,突然意識到慕柯也是一個和漢尼拔一樣的有錢佬。

床腳鋪了一張羊絨地毯,暗紅色沒有花紋,威爾拖鞋時踩了一下感受到細軟觸感背後的價格,緞面的窗簾拉開了一道縫隙,有陽光透進來撒在紅木地板上,但窗簾的遮光效果很好,沒有被拉開的地方依然是一片深褐色。

空氣幹燥而溫暖,威爾能聞到枕頭上留下的氣味。慕柯端着一個黃銅色的香爐進來,把矮櫃上的電子産品清理到一邊,放上了香爐。

“這是什麽?”威爾過去在唐人街見過這種三足香爐,他知道這用來焚燒東方香料,但慕柯把它端來做什麽?

“香爐,給你助眠。”

慕柯把香爐的竹頂蓋揭開,灰白色的香灰已經被用香柙鋪平,香炭被埋了一半在香灰中,慕柯劃亮一支火柴,完全紅透的火焰在深棕色的木杆前端燃燒,他輕輕引燃了香炭,又把一顆純白近乎透明的香丸放在香炭上,然後把蓋子蓋了回去。幾秒鐘後,灰藍的煙霧從流雲狀的孔隙中緩緩升起。

“裏面有什麽?”威爾聞到了一股冷而綿長的香氣,他不指望自己能夠分得出裏面不同的香味。

慕柯看着缭繞的煙霧,沉默了一會,“一些木頭、植物和動物制品,我不知道該怎麽把它們的名字翻譯成英文。”

威爾側躺在枕頭上,看着慕柯逆光的輪廓微笑,“其實翻譯了我也不一定聽的明白,你能拉上窗簾嗎?”

慕柯起身走過去拉上了窗簾,屋子裏沒有了光源只能勉強視物,“好好睡一會。”他低下頭在威爾的額角落下一個吻,那裏的水汽還沒幹完,有些濕漉漉的。

他準備離開把空間全部留給威爾時,威爾突然從床上坐起來,叫住了他,“我的那些狗......”

“別擔心,我會照顧好他們。”

威爾這才放心地重新躺會床上,看着慕柯關上房門後,把自己的臉埋進了被子裏,香爐冰涼的味道讓人放松卻又沒有太大的存在感,反而是被子上留下的慕柯的味道在他沉沉睡去時萦繞在心頭。

慕柯點的白玉安神香能讓威爾安心地睡上幾個小時,配料中的雪狐骨髓的靈氣能夠驅散心魔帶來的噩夢。慕柯走出房間,一邊到隔壁的衣帽間取了一件大衣出來穿上,一邊撥通了一則電話。

“你好,十字路口惡魔為您竭誠服務。”電話那邊說。

“克勞利,是我,慕柯。”

那邊沉默了一會,“我以為你已經忘記我了,那樣我會很高興。”

“我的記憶力很好,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你願意用什麽來交換呢?”

“沒有報酬。”

慕柯聽到克勞利那邊有別的惡魔在向他報告工作,克勞利溫和地讓慕柯稍等一會,轉過頭就對着來報告失誤的小惡魔破口大罵,“連這個都要我教你嗎?!訂立了契約不履行,就把地獄犬放出去收這他媽的狗屁靈魂,那些狗都比你們這群蠢貨聰明,滾吧,離開我的視線!”

“你想要我做什麽?”克勞利又恢複了商人的禮貌,他是十字路口惡魔,生意人的脾氣總是比那些成天想着統治世界和哥哥打架的生物好很多。

“幫我照顧幾只狗。”

“啼聽嗎?我的小狗們最近都出去追繳債務了,我正好很孤獨。”

“不是啼聽。只是普通的狗,”慕柯回答,“我把地址發給你。”

克勞利完全沒有反駁的機會,“好吧......”

“別給它們喂奇怪的食物,那裏有狗糧。”慕柯囑咐道。

“等等,”克勞利趁着慕柯還沒有挂斷電話趕緊叫住了他,“慕,你對天啓怎麽看?”

“你很無聊嗎?我不會插手。”慕柯說,“但是,你的手下最近有在西弗吉亞訂立過契約嗎?”

“最近?沒有,契約生意現在也不好做了。”

慕柯挂斷了電話,披上大衣直接瞬移到了格拉夫頓。

而克勞利把被挂斷的電話甩到一邊的桌上,靠在椅子上對對面的人說:“現在可以完全确定他持中立旁觀态度。”

萊科西亞撫摸着懷裏的黑貓,塞爾吉奧舒服地伸了個懶腰,“但他聽上去不怎麽喜歡惡魔。”

克勞利翻了個白眼,“我們不需要他喜歡我。”

“先從惡魔開始吧,我們可以利用好他的幻覺。”

“我有個問題,為什麽慕柯那樣的存在會出現幻覺,還是和身邊的人類一起出現幻覺?”

“可能是因為他喜歡他?”萊科西亞随意地說,目光注視着腳邊魚缸裏的一只缺了半張嘴的鲶魚。

克勞利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地念了一句希臘人後,起身準備離開。

“你去哪?”萊科西亞終于肯施舍幾分眼神給他。

“去幫他的小情人喂狗,我他媽的真是欠他了。”

“确實。”萊科西亞看着克勞利的背影低聲說,當年慕柯逆轉弗吉尼亞號的時間那件事也有克勞利參與的痕跡,只是慕柯光顧着和晏青打架去了,兩個人都沒顧得上收拾克勞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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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夫頓海灘

慕柯給自己貼了一張隐身符,能看見他的只有威爾,這些在沙灘上搜集犯罪現場證據的FBI們看不見站在圖騰柱前的慕柯。

慕柯繞着圖騰柱走了一圈,十七屍體被繩子捆綁成一根柱子,屍體的四肢全部被折斷扭曲成兇手想要的形态,完全□□,大多像是雜技演員般後背或是盆骨貼緊脖子,很難從這樣一副人體拼圖中找出每一條腿每一只手的主人,有些屍體已經風幹成了棕褐色,晶狀體失水幹癟只留下下陷的眼眶,有些還能看出肌膚原本的顏色,只是有多處腐爛,被繩子勒住的地方泛出一圈黑印。

調查科的探員們穿着藍底的背後印着FBI三個黃色字母的工作服,還在對圖騰柱和圍繞着圍繞着圖騰柱的被挖開的七個空墳墓進行取證,法醫三人組站在一邊對現有的資料進行分析。做完最後的記錄工作後,他們就要把這些屍體拆下來運回匡提科的實驗室,慕柯的時間不多。

西弗吉尼亞的溫度要比巴爾的摩低得多,沙灘上還有雪渣沒有化完,淩冽的風依然吹得人臉發痛,但這沒讓現場的氣味好聞多少。這些屍體有些是幾年前下葬的,有些是幾十年前就下葬了,只有最頂端的男性屍體是最近被殺害,這裏沒有屬于他的墳墓,兇手甚至沒有來得及脫掉他的衣服。

他的腿被向後翻折在背後交叉,穿着冬靴的腳貼在臉頰兩側。

惡魔的契約不會維持這麽久,契約的時限只有十年,十年後,地獄犬就會來收債。他們想要的也只有靈魂,惡魔——至少大部分——對人和人類屍體本身沒有什麽興趣。

慕柯眯了眯眼睛,朝着海邊倒退,直到雙腳踩進海水中,他擡頭看了一眼太陽的方位,神識的觀測穿透大氣尋找到月亮的方向,又朝着海裏退了幾步,直到夜晚海水退潮時陸地與海面的邊界線。慕柯幻化出一支筆,在空氣中勾勒出圖騰柱上每一個肢體構成的圖形,最終連成了一個魔法陣。

在圖騰柱的中段,兩側各有三只手臂僵硬地伸出,像是螃蟹的六條腿,一個畫面飛速在慕柯的腦海中重建,月光下,海水退回黑色的海洋中,月光正撒在圖騰柱上,照亮了整個法陣,最後一名受害者的喉嚨被隔斷,月光下黑色的血液順着圖騰柱流進沙中,順着沙粒間細微的空隙逃逸到海水中,血液被稀釋,但又化作了更廣泛的形态向整片海域傳遞着信息。

這是一個召喚法陣,但這個惡魔想要召喚誰?慕柯看着空氣中漂浮着的魔法陣腦子裏隐隐浮現出一些想法,但一個接一個地被他否定,剩下的那些又像是海草,飄忽不定讓人抓不住它們。

調查科的探員們已經開始拆除屍體了,慕柯決定回家去把西方魔法陣相關的書全部翻出來找一遍,更重要的是去看看威爾。擔心這種情緒讓慕柯不太适應,但又偏偏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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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已經很久沒有一個沒有噩夢,也沒有在汗水中驚醒的睡眠了。醒來時,威爾眨了眨眼睛,把頭偏向右側,香爐裏的香丸已經燒完,盤旋如雲的煙霧已經完全散在了空氣中,陽光在緞面窗簾上留下的光斑也消失了,冬季還未完全離去,天黑得很早,威爾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

他睜着眼睛在慕柯的床上又躺了一會,房間裏沒有開燈,窗外也沒有光能透進來,一切都還沉在黑暗中。威爾能聽到自己的睫毛顫抖的聲音,顯得心跳聲更加清晰,他把手掌按在左胸,心髒規律而平緩地跳動着,黑暗對它似乎沒有任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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