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威爾伸手按下裝在床頭的開關,打開了吊燈,暖黃色的光芒一下子帶來一股暖意,他抓起床邊慕柯的外套套上,看到床邊鋪着的地毯時,威爾愣了一會才穿上鞋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打開了走廊和客廳的燈,他發現慕柯不在家,就自己走進廚房接了杯水。慕柯在這時打開了家門。

威爾端着杯子走進客廳,看到慕柯把手裏的紙袋放到桌上,蒸汽把紙袋的底部兩角出泡得發軟,書架上的鐘顯示着七點三刻。

“你醒了?”慕柯又把紙袋提到了餐桌上,把紙袋裏的兩個塑料盒拿出來。

“外賣?”威爾揭開蓋子,意面騰騰的熱氣伴随着香味一起冒出來,撲向威爾的臉。

“為了避免你因為我是個爛廚子而甩了我。”慕柯微笑着,進廚房拿了兩把銀叉和兩個瓷盤,把兩盒意面分別倒進瓷盤裏,“我覺得意面是一種大多數人都能接受的食物。”

“我不挑食,”威爾被逗笑了,從慕柯手裏接過了一盤肉醬意面,一個爛大街但經典的味道,“我們兩個的廚藝估計不分上下。”

“你這是在試着安慰我嗎?”

“如果你願意這麽想。”

慕柯問:“要來點酒嗎?”

“不用了,”威爾搖頭,“我明天回去工作。”他沒太敢去看慕柯的臉色。

“好吧,注意安全。”慕柯說完,頓了頓,“你晚上願意留在這裏嗎?”

“我的狗...”

“我托狗狗看護去照顧他們了,不用擔心。”

“我想我沒有理由拒絕了,”威爾看着慕柯凝視的眼神,又補充道,“我也不那麽想拒絕。”

安靜地吃完晚餐後,威爾借了慕柯的電腦來做他講課的課件,給BSU做顧問工作讓他有了不少正當下的案子可以給學生們講,不用老是去翻那些綠河殺手或是十二宮殺手的舊賬,雖然他們連那些舊賬都沒有翻完。

慕柯從他的書房裏翻了幾本大部頭出來看,威爾看着慕柯翻書的速度,估計他是在找資料。那本拉丁文的書還有手繪的插圖,封面封底都是皮質,舊得就像是該放進博物館裏保存的東西,還有一本被他翻了幾頁就放在了手邊,上面的文字似乎是如尼文。威爾現在完全搞不清慕柯當年在大學裏學的到底是些什麽。

威爾處理貝弗利發給他的圖騰柱圖片時,電腦跳了一個彈窗出來,指令詞全部是中文,他直接把電腦遞給了慕柯,“你的程序?”

慕柯掃了一眼,是修安部發過來的文件輸出驗證窗口,“嗯,稍等一下,同事發的信息。”

慕柯輸入密碼,登錄進修安部內部消息窗口,一道音樂在文字加載出來之前就響了起來,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慕柯立刻把電腦調到了靜音狀态,在威爾疑惑地看過來時解釋道,“咳,華國新年要到了,同事發的賀年信息。”

順便提醒開了靈智的年獸不要随便出門,養了沒開靈智的年獸的主人看好自己的寵物,以免年獸在外面被煙花爆竹吓得在公共場合變回原型。除此之外沒有什麽特別的消息。

慕柯關掉消息窗口,把電腦遞回給威爾,威爾看見關掉消息窗口後露出來的屍體圖騰柱圖,發現自己忘記把這張圖片暫時關掉,他從慕柯談及的求學經歷中推測慕柯應該見過不少斷臂殘肢——在解剖課上,但是這個圖騰柱太過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看到它之後平靜。

威爾去看慕柯的眼睛和神色,想要從裏面找出點什麽,但只發現了一片平靜。慕柯注意到了威爾的探視,擡起頭先看了他一眼,然後露出一個笑來。這讓威爾把腦袋湊過去親了親慕柯的嘴角,威爾的嘴有些幹,但很柔軟,這個舉動由他來做就像是一只尋求安撫的幼獸。

“你在看什麽?”威爾問出了他今天晚上最想問的問題,威爾看不懂慕柯翻的這幾本書上的大部分文字,但能看見有些插圖,它們看起來似乎是魔法陣或是奇特的幻想生物。

“《關于羅馬時期魔法陣與咒語的記錄和猜想》”慕柯先念了一遍拉丁文,又把它翻譯成了英文。

“......魔法書?”威爾沒想到慕柯會看這種東西。

“十六世紀一位旅者寫的,無法分辨真僞,只是做一個參考。”

“wo...w?”威爾确定自己的眉毛擡成了一個奇怪的拱形,同時又讓自己的語調配合着來描述自己現在驚訝、疑惑、無奈還有不知道說什麽的混雜情緒,他說出了自己在最開始的想法,“它沒有被放進博物館?”

“它一直流轉于各個收藏家手中,我在十幾年前拿到了它。裏面有不少獨特的觀點。”

“比如說?這些文字看得我頭暈。”

“他記錄了一段關于阿爾忒彌斯與卡裏普索的相遇,認為阿爾忒彌斯贈與了卡裏普索掌控潮汐的能力,也帶給了她變幻莫測的性格。我沒有在任何一段官方記錄中找到這一條,但這個說法非常有趣。”慕柯的手指劃過這一章節上加入的插圖,圖上是一個法陣,法陣的主體是一個圓形,其中勾勒出複雜的線條,兩側各有一個菱形圖案,一根中軸線穿過圓心。它就像慕柯在格拉夫頓海灘上看到的圖騰柱的線條版。

這一張圖紙的下一頁被撕去了。

“這像是一個對月亮引力的比喻。”

“或許吧。”慕柯說,證明潮汐與引力關系的牛頓出生在十七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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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在鄉間小路上追逐打鬧,小路兩側生長着高大的胡桃木,剛下過一場雨,泥土變得柔軟黏濕,兩個孩子的鞋子褲子上都沾滿了泥巴。

“哎呀。”小男孩一腳踩進了一個水坑,向下摔在慕柯面前,泥漿濺了幾滴在慕柯的西褲上,他的鞋子早就被泥水沾滿,再添幾滴也看不出來。小男孩胸前和下巴上抹滿了泥巴,但當他看到面前的陌生人時立刻站起來朝後退了幾步。

“對,對不起。”

“沒事。”

“先生,我從沒見過您,您要去哪?”小女孩跑上來牽住了弟弟的手,小心地看着慕柯。

“我來找亞瑟和梅林,你認識他們嗎?”

“亞瑟和梅林.潘德拉貢先生?當然,要我帶您去嗎,他們就住在那邊山坡上。”

“好。”

兩個孩子把慕柯帶到了一個離小鎮的居民區有些遠的一個山坡上,有一棟屋子背靠着山毛榉林,屋前起伏的山丘上仍是一片綠意,一群綿羊在不遠處吃草,一個男人騎着馬看着羊群,他的金發在陽光下就像金子一樣閃耀。

小女孩替慕柯敲了門,很快,主人為他們打開了大門,梅林看向站在兩個孩子身後的慕柯,有些驚訝。

“梅林叔叔,這位先生想找你和亞瑟叔叔。”男孩說,梅林點了點頭,又看着他滿臉的泥漿找了張紙給他擦幹淨。

“快回家吧,不要再摔倒了。”梅林說。

兩個孩子笑着轉身跑開了,再遇上牽着馬回來的金發男人時,問了一聲好,“亞瑟叔叔!”

亞瑟彎腰笑着拍了拍他們的肩膀,走過來微笑着朝慕柯問好:“你好,慕先生。”梅林讓兩個人全部進屋。

慕柯問亞瑟:“你告訴了他們你的姓?”

永恒之王的名字在現名為大不列颠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的這片土地上可以說是家喻戶曉,更何況他的伴侶的名字也叫梅林,當年侍奉永恒之王的偉大魔法師。

“只是那些孩子。”亞瑟說,“他們長大後只會把這當作一個兒時的故事。”

晏青和梅林是舊識,那是在亞瑟王死前的故事,慕柯也因此認識了梅林,但梅林和晏青的最近一次見面是在一九三九年,而亞瑟王是在七十年代*從阿瓦隆湖中歸來,慕柯在這之後來見過幾次梅林。

慕柯看了一眼客廳裏正在播放國際新聞的電視和攤在桌上的梅林的筆記本,他沒想過要回整天一口一個梅林的襪子梅林的胡子的巫師界去,以前他一個人生活了一千多年沒有什麽需求,幾乎就是在歐洲流浪,但現在鑒于有一個這麽大的前任國王要養,梅林這幾十年都在當一個深居簡出、學識淵博的歷史學家,專攻英國古代史。

“有什麽我能幫到你?”梅林問,他依然是一副年輕模樣。

“你還記得《關于羅馬時期魔法陣與咒語的記錄和猜想》這本書嗎?”慕柯問。

“記得,我在五十年前把它轉交給你。”

“我想知道它的上一位主人是誰?”慕柯把書從乾坤袋中取出,翻到了咒語的一頁,把書頁中的撕裂痕跡展示給梅林,“這一頁被撕去了。”

“這一頁寫的是...”梅林的手指劃過棕黃色的書頁,油墨已經有些發白了,“一個召喚咒,用來召喚卡裏普索。”

梅林皺了皺眉,但很快放松下來,“海之女神早就随着希臘諸神一同離開了,即使施咒,也無法召喚出她。而且真正的神明只接受祭祀,不接受召喚。”

“這個魔法陣看起來能夠生效,它無法召喚出真正的神明,但召喚出一個怪物卻足夠了。”慕柯說,“真正的神明離去了,留下的是僞神。”

諸神殘餘在世間的一部分力量讓僞神誕生,但他們畢竟不是神靈,有力量,卻不夠強大,有一部分記憶,卻沒有掌控的心智,在信仰逐漸稀薄的今日,他們逐漸淪為了披着神名吞噬血肉的怪物。真正的神明并不依靠人類的信仰存在,人類也不依靠神明的庇護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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