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玄關處傳來開鎖的聲音，短暫的咔嚓聲之後金屬質地的門把手機械地向下移動片刻，随後又是一聲輕響，門就敞開了一條縫兒。
林澗并沒尋聲望過去，依舊自顧自地盤腿坐在沙發上，姿勢十分放松，手肘支在膝蓋上，他面對着液晶電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修長的手指片刻不停地按着游戲手柄。
電視機兩邊豎立的音響不斷傳出游戲進行的聲音，音色層次分明、靓麗，在安靜的室內極具特色。
邱岑走進客廳時就看到這樣的林澗。
可他像是習以為常一般，并未對林澗的存在感到訝異——這人已經在這兒待了三天了，除了下樓拿外賣幾乎就再沒有多餘的戶外活動，整天閉門不出，生活裏真就省了吃喝拉撒睡......
“李添沒跟你一起回來？”
恰逢這時，愉快打游戲的人開了口，只不過本人依舊盯着屏幕，并沒有看過來。
“沒呢，”邱岑輕松答道，而後将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從琳琅滿目的架子上拿了兩罐氣泡酒，走過來坐下了，“體校今天開運動會，得晚點兒。”
林澗“啧”了一聲，斜睨他：“那你怎麽不去看看？好歹也是男朋友啊，你在看臺上嚎幾嗓子等他大汗淋漓地下場走過來再遞水遞毛巾...一想就很浪漫。”
并不覺得有什麽浪漫之處的邱岑擡腿踹了他一腳，“滾，他要看見我那樣準裝不認識，還不夠丢臉的呢。”
林澗笑了兩聲。
“你想吃什麽？”邱岑灌了一大口氣泡酒，現在天有點涼了，這東西又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他手指捏着罐身都覺得冰得慌，就更別說一口灌下去了。
但是爽啊。
“什麽都行，”林澗又專注起游戲來，“李添跟咱們一起吃嗎？”
大概是覺得在邱岑他們這叨擾挺不好意思的，每次他說點什麽都得扯上李添，生怕他看見自己總跟邱岑在一塊生氣吃醋...
“不知道，懶得問。”邱岑說道。
“......你們倆現在都這麽随便了嗎？”
“老夫老妻了，他那手藝我都有點吃膩了。”
“哇，我要告訴添兒哥你嫌棄他了。”
“你閉嘴吧，”邱岑無語地白他一眼，拿着手機點開了外賣，“那我随便點了啊。”
“第十三家。”林澗一邊打游戲一邊說道。
邱岑一愣，半晌反應過來，樂了。
“你這也太随便了吧。”
第十三家是螺蛳粉，邱岑沒吃過，但是平時刷視頻看的時候評論底下有一堆嫌臭還看的，所以他覺得這玩意兒應該确實很臭。
不太想吃。
他挑着眉看了林澗一眼，這人在他......李添家穿得十分随意，T恤大褲衩，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也就是知道李添沒自己不行，要不他真得擔心自個兒男朋友和林澗孤男寡男的鬧出點什麽事兒來。
于是他問：“有口味要求嗎？”
“別太辣吧，不要香菜，少放鹽。”
好的，大碗螺蛳粉，變态辣，加香菜，多放鹽。
這才是好哥們兒。
邱岑點完之後将手機收了回去，仰頭将罐裏剩的飲料都喝完了，坐邊上又看了林澗一會兒，目光有點複雜地忽然問：“你都曠了三天課了，還不去嗎？”
這人沒說話。
邱岑撇撇嘴又說：“陳知栩都堵我兩天了，老問我林澗去哪了林澗怎麽不回來上課，你到底怎麽想的？你們倆是出狀況了麽？”
“沒有。”
“那你躲着他幹什麽？”
林澗抿唇，“我沒躲着他。”
“那你為什麽不去學校？”
“我...不想去。”
“那就是躲着他。”
“......”
林澗忍了兩秒沒忍住，索性将手柄甩在了沙發上，結果手柄又彈起來，跳着落在邱岑腿邊上。
“抽什麽風？”邱岑瞪着眼。
憋三天了！放假回來一聲不吭地跑到他們家，因為沒他睡的地方邱岑又把他帶到樓上李添家住着，以為他有心事不願意說，他也沒問，結果這狗東西驢脾氣，各方面都占了好之後還跟他發瘋！
邱岑心裏那股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他最煩自個兒看重的人難受還瞞着他。
憋着吧，能憋出花兒來？
“你到底怎麽了？！”邱岑喊了一聲，“放個假回來人都放傻了？被親爹揍到絕望了啊？”
他媽的。
林澗轉過頭來看他。
半晌涼涼說了句：“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看你也憋得夠嗆。
他來這三天，邱岑就沒在李添他們家睡過，每天到點就下樓睡覺，他不知道這對兒平時怎麽相處的，反正換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男朋友三天摸不着，那是挺難受的。
林澗都開始想是不是自己的問題了，自己這麽一個電燈泡在這杵着，會不會影響他們倆......
當然也可能是邱岑太貼心了，不想虐他。
“我都看見了，你肚子上青了一大塊，”邱岑深吸幾口氣，繼續瞪他，“誰敢揍你啊，肯定又是你爹——你闖禍了？”
林澗不說他就猜。
“沒有。”
“行，沒挨揍，那是吵架了？”
“......沒有。”
不是為這個。
“那是......我操，”邱岑原本就不太平靜的面色一僵，好半天才猜測道，“是不是那個何......”
何什麽來着。
林澗看着他，眼神定住不動了。
邱岑：“......”
還真是啊。
他原地又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擰着眉好像在思考該怎麽開口，結果想了半天發現這事兒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不太好開口，那個個兒高皮膚有點黑的青年在他腦子裏就剩個影子了，他仔細想半天也想不起來他長什麽樣，而且林澗那之後也很少提，他一度以為這事兒就這麽過了。
可他如今又看自己好友這副糾結困頓樣，發現事實好像不是如此。
邱岑湊了過來，伸手扳着林澗肩膀問：“出什麽事兒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輕緩，好像給林澗留了思考的餘地，在安慰他。
林澗頹喪地靠着沙發，半握着拳的手放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摳着。
也不算出事兒吧。
就是...就是，唉反正這種感覺挺難說的。
盡管十分不樂意想起來，林澗還是不得不回想着那天的後續。
沒有後續。
兩個人一聲不吭地下了樓，一前一後地走着，他被二寶送回家，二寶又自己溜達回去了。
第二天早晨林澗就回了鑲樟市，沒去學校，坐上地鐵直接到了邱岑家。
這種心情真的挺複雜的，尤其在一切都沉寂之後，那種說不清的失落、悵然一點點侵蝕着自己的心，熱情和激烈都褪去了，頭腦格外清醒，當天晚上林澗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挺萬念俱灰的。
腦子裏很亂，一會兒是不卑不吭的陳知栩，一會兒是沉默又熱烈的何維，中間還有林正欽、霍雅清和何維父母。
“你說......”
林澗将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拿到手裏，解鎖之後調到一個頁面，盯着上面那行小字，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別的什麽，緩緩說道：“語言真的可以産生痛苦嗎？”
“什麽？”在一邊被晾了很久的邱岑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看見林澗正在看手機，出于不知什麽原因也伸頭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個人給林澗發的消息。
兩個人進行了簡短的對話，邱岑沒一一看，就看了最後一條。
那是一條很長的話，應該是結束語——因為林澗此後就再沒回複過，但顯然，邱岑看明白之後才知道這并不是結束語。
那本來就是挺長一段話，他的姿勢又別扭，所以眯着眼仔細辨認了好半天。
——你不能在把我慣成随手就能摘星的孩子以後，還要我甘心忍受注定沒有你的生活，這都是你給我的，你不能收回去，我會受不了的。
不用考慮，邱岑就知道發這條消息的人肯定是那個男青年。
他暗暗驚訝那個人給人的感覺似乎并沒有這麽、這麽的奇怪？
好固執。
但是他沒說，猶豫兩秒還是回答了林澗之前的問題。
“可以吧。”
邱岑看着林澗，這個人目光中藏着的失落難過瞞不了他。
他聳了聳肩，出于安慰的目的，眨了眨眼睛繼續說：“比如說你把牙簽放入大腳趾的指甲裏，然後猛地一下向牆踢過去......”
“操！”林澗差點跳起來。
就這一句話，什麽哀戚心思都沒了！
甚至感覺jio疼！
邱岑笑了起來。
林澗看了他好半天，最後也樂了。
他忽然洩了氣似的橫過來攤在沙發上，手臂自然地蓋在眼睛上遮吊燈的光，原本還想順便把腿放在邱岑身上，但被他滿臉嫌棄地推開了。
“沒什麽事兒，”林澗覺得自己嗓子發苦，“就是有點不明白。”
有點崩。
想自己悶幾天，縮夠了也想明白了再去處理那堆爛攤子。
邱岑其實也看出來點兒什麽了，他不僅有事兒，還是有大事兒。
要不他怎麽會面不改色地吃完了一大碗變态螺蛳粉。
而且他收拾了碗扔了垃圾之後還特意問他剛才吃了什麽，這貨果然沒讓他失望，茫然地看向他的同時“啊？”了一聲。
行了，人基本是廢了。
邱岑在心裏無可奈何地想到。
好在沒多久李添就裹着一身寒回來了，剛一開門就被屋裏那股子怪味嗆得差點原地摔，懷疑這倆家夥是不是拿着筷子去衛生間圍着馬桶吃的。
好半天才适應過來，皺着眉把聽到門響第一時間湊過來的邱岑頂着腦門推了回去。
不理這人膩歪的小眼神，他眼珠一轉，落在了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裝死的林澗。
這場景挺似曾相識的，李小丹沒談戀愛之前半夜喝醉了酒從外面回來，基本也是躺在這，都不用任何外物影響，第二天身上的臭味兒就能把整個客廳填滿。
“他怎麽還沒走？”李添低聲問邱岑。
邱岑笑：“那誰知道，反正你這也空着，小丹姐也不常回來，住着呗。”
李小丹是李添的姐姐，親姐，現在忙着談戀愛，暫時沒工夫搭理他們。
李添轉頭看了邱岑一眼。
他不是這個意思。
“...嗨，”邱岑看了他兩秒，幹巴巴道，“你別管他，當他不存在就行，過兩天就正常了。”
他這麽大喇喇地在我眼前晃悠真的挺煩人的。
李添一邊在心裏想着一邊湊到邱岑耳邊說：“你快點讓他走。”
太影響太戀愛了。
“岑兒啊~”
正當這時，沙發上的人形煎餅忽然拉長了聲音叫了一聲。
邱岑笑着應下，往那邊走，“唉，幹什麽？”
“健胃消食片有嗎？我覺得有點撐......”
“......”差點沒繃住樂出來。
“有吧，我幫你找找，應該沒有常見的那種......這個效果也不錯，你嘗嘗看，橘子味兒的呢。”
林澗閉着眼接過，飯後一趴就想睡覺了，尤其李添他們家這沙發，太舒服了。要不是肚子裏有點難受，說不定這會兒都已經睡過去了。
“新産品啊？有什麽副作用嗎？”林澗一邊嚼一邊問。
“沒有任何作用，”邱岑看着他，再也憋不住了，樂着回答，“包括副作用。”
“......”
李添偏開頭，右手成拳掩在嘴邊，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像是應了李添的所求，第二天周四，他起床之後看見客房的門開了，出于好奇往裏看了一眼，發現自打林澗住進去就沒疊過的被子已經疊好放在一邊，床單上一點褶皺都沒了。
剛要激動，就聽身後響起林澗的聲音。
“李添，我買早點了，你吃點吧！”
這人從廚房裏探出個頭，嘴裏還叼着個勺子啃啃啃。
——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不過好在，林澗吃晚飯之後對着鏡子做了好多表情包，看着精氣神挺不錯的，到底是出了門，跟因為等不及索性下樓先跑兩圈的邱岑一塊回了鑲大。
好日子來了。李添心想。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提到啦，順便一提添兒哥邱岑的故事是《添亂》，那篇我還在擠時間改，過一段時間才能改好，這裏倆人在這裏就是配角，不影響閱讀，但是感興趣的新朋友們到時候可以去專欄了解一哈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