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到公司後,趙嘉樹就接到一個電話神色慌張的匆匆離開,他不是輕易就亂了手腳的人,可想真發生了什麽大事情。整個下午,他手機都處于關機狀态。

包廂裏,孟葵以茶代酒,“阿衛,這事還真要謝謝你。我們公司的價格,想必不是最合理的,你在這中間肯定出了不少力吧。”

蘇衛笑道,“這可是公司董事會一致表決通過的,我可沒得這個面子。”

話雖這樣說,她卻很清楚這塊地是蘇衛他父親給他留下來的,自然不需要通過董事會。蘇衛這樣

說,只是不想她壓力太大。“不管怎麽,我都要謝謝你。”

“孟葵,如果我跟你說,我是有私心的你信嗎?”蘇衛極為認真的看着她。

“嗯?”孟葵有些不懂他的意思。

半響,緊張的氣氛被蘇衛的笑聲給打破。“逗你玩兒的,瞧你。雖然我們都是商人,總是将利益

最大化。孟葵,這地是我父親給我留下來的,只有你們提交出來的方案最接近我父親最初的規

劃。我們是朋友,我自然會站在你這邊。”

蘇衛心裏有些掙紮和徘徊,他的私心,可不只是說說而已。如今,還有趙嘉樹這一號人,他

的“私心”更是說不出口。

在國外讀書的那些年裏,他總會在某個場景想起某個人,會不會突然從他背後冒出來吓他一跳,

會不會拉着他海吃海喝最後要他掏錢買單。有時候碰見一個跟某人很像的女生時,他都忍不住停

下了多看幾眼,哪怕被人誤會成色狼他都不在乎。

思念每多加一分,他都會後悔自己當初沒留個聯系方式,偏偏這世上什麽藥都有就是沒有後悔

藥。

距離那天神色慌張匆匆離開,趙嘉樹徹底的人間蒸發了,她一點轍都沒有。蔣原這次不僅沒有來

質問她,反而老遠看見她就避着她,周圍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很詭異。

詭異的氣氛在孟葵接到一個電話之後,更加的深沉。

電話那頭是她母親焦急而又嘶啞的聲音,“囡囡你快回來吧,你爸今早進醫院了……”一切來的

很突然。

孟葵坐最快的一班飛機,到達C城時已是下午兩點。

重症病房內,孟葵的父親全身連接着各種儀器,虛弱的樣子根本看不出是那個款款而談的孟教

授。她母親坐在一旁,總是偷偷的抹去眼淚。

“囡囡啊!你……你回來啦!”孟葵的父親疲憊的睜開眼睛,試圖去握住她的手卻使不上力來。

孟葵連忙握住父親那不知什麽時候變成皮包骨的手,心疼不已。“是啊,我回來的時候你還在睡

呢!剛剛你還打呼嚕了呢!”她盡量的打開氣氛,半開玩笑道。

“你這孩子,我不打呼嚕的。”父親巡視了一圈,“嘉樹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嗎?”

孟葵怔了一下,随即安慰道,“他這幾天剛好出差了,等一回來就過來看您。等會兒我打電話去

催催他。”

“你這孩子,他忙着你就別吵他了。”孟葵父親埋怨了她一句。“我也好久沒見着他了,他是我

最得意的學生,跟你一樣是我半個子……囡囡呀,以後你跟着嘉樹可要好好的,他不會虧待你

的。你也別什麽事情使着性子來,脾氣改改……”

“好好好,爸,我都聽您的。再休息一會兒吧,等會兒咱們再好好聊。”

孟葵父親點點頭,又繼續昏睡過去。

她母親悄悄拉她到門外,語重心長道,“你沒來之前醫生就跟我通了個信,老頭子估計這次挺不

過去了,要我們做好心理準備。”話還沒說完,她眼淚還是止不住了。“你打個電話給嘉樹吧,

你爸天天念叨着他。真要是去了,至少見個最後一面。”

替孟教授治療的醫生曾是他帶的學生,自然是不會說謊話。

孟葵了然的點點頭,母親進去之後她就走到一邊掏出手機,趙嘉樹還是處于關機狀态。随後,又

撥通了蔣原的電話,“蔣原,趙嘉樹在哪?”

“我……我不知道。”蔣原明顯的心虛了。

“他到底在哪?”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字,她實在是沒有心情跟蔣原好說歹說了。“我不希

望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告訴我。”

蔣原好像有什麽難言之隐,而後,還是說出了實話。“嘉樹,今天要訂婚了……”

訂婚……訂婚……

難怪了,趙嘉樹電話打不通,蔣原又躲着她。原來她真的是最後一個才知道,前幾天他對于她說

要結婚置之不理,今天卻要對另外一個女人許下誓言。趙嘉樹啊趙嘉樹,他到底是有多不愛她

呀?

“哦……這樣啊……那,替我恭喜他。”

沒等蔣原說話,她就将電話一挂。醫院的長廊,人來人往,唯獨她一個人癡傻着坐在那兒。所有

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趙嘉樹做的真明顯。他以為她會做出什麽事情來糾纏麽?呵……

此刻的趙嘉樹正穿着剛換好的訂婚禮服,一臉的倦容,終究還是敵不過父母。他坐在床上,失魂

落魄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她都知道了?”

“嗯。”

趙嘉樹嘴角一絲苦澀,還是瞞不過。“也好,也好。”

“你要不要給她回個電話,好像有什麽急事,都快哭了的樣子。”蔣原有點不放心。

“等訂婚結束了,我再去跟她解釋吧。蔣原,你說我對她是不是太狠了點?”趙嘉樹扪心自問,

答案是肯定的。

蔣原笑了笑,“誰說不是呢。我想,你還是跟她回個電話吧,真要是有個什麽急事過了可就真錯

過了。”說完拍拍好兄弟的肩膀,這幾天被關在家裏,估計最不好過的就屬他了。這年頭還搞什

麽政治聯姻,趙嘉樹的父母真過了點。

一個小時後,醫生正式宣布孟教授死亡。

孟葵母親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老頭子在自己眼前閉了眼,她還是哭暈過去。孟教授的學生陪着

老師走完最後一程,之後也通知了班上的學生,都趕到醫院來料理孟教授的後事。

孟教授的遺體,是他現在這個班幾個學生一起擡出去的。

而另外一邊,趙嘉樹一開機就收到老同學發來的信息,孟老師去了。在遲一秒他就要挽着未婚妻

走進訂婚禮堂,他拿起車鑰匙就往外沖去……

追悼會是在醫院舉辦的,那天孟教授的學生都全國各地趕了過來,只為送恩師最後一程。他辛辛

苦苦教書一輩子,最大的收獲就是這群學生,還好,還好他們都記得他。

孟葵坐在了一個角落的長椅上,心力交瘁的看着父親的學生幫忙打理,忙進忙出的。一雙風塵仆

仆的鞋停在了她面前。

她沒有擡頭。

趙嘉樹蹲下身來,伸手替她拭去臉頰旁的淚水,“對不起,我來晚了。”

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一切?不能,不能。“……”孟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盯着他,數不盡

的埋怨和恨意。

是的,恨意。

她怎麽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會恨趙嘉樹。再多的情感,這一刻,都化為灰燼。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趙嘉樹一直重複着這三個字,他出門就查了機票,都已經滿倉了,最快的都要明早七點。他和蔣原一路開車過來的,一秒鐘都怕耽擱,他知道現在說這三個字已經晚了。

“你還來做什麽?”嘶啞的嗓音,不難看出她經歷了多少痛楚。眼睛裏的血絲,讓趙嘉樹覺得觸

目驚心。原本那是雙水汪汪,會說話的眼睛。此刻,卻是冰冷的看不見底。

“孟葵,我……”

孟葵一把揮開趙嘉樹,就好像在嫌棄某一種厭惡的東西。“你不是在逃避我嗎?你不是要訂婚

嗎?你來做什麽?你走……你走……”她指着大門口,示意他馬上離開。

“別這樣,孟葵。”趙嘉樹将她拉進懷裏,緊緊擁住。

“你走!你走!”

任憑她哭着鬧着,踢打自己,趙嘉樹都只是緊緊抱着她,默默承受着。她難過,他也不好受。

“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要訂婚了……我爸走前還念叨着你,為什麽不接我

電話,為什麽……”孟葵哭的都沒聲音了,無力的挂在他的肩上。

每個人都說孟葵父親走的很安詳,只有她知道,父親是有遺憾的。他沒有見到趙嘉樹,沒有見到

這個最得意的學生。

在某種意義上,他是默認了趙嘉樹和孟葵的關系,不然也不會縱然他們倆這麽多年。

孟葵哭了很久,在母親面前她不敢哭,怕她傷心。在親戚面前她不能哭,她是父親唯一的女兒,

必須堅強。唯獨,趙嘉樹,她放下了所有的不敢和不能。

孟教授下葬那天,跟小說電影裏的場景是一樣的,陰雨天。

一輩子,數十載,最終就寥寥幾句話寫在墓碑上。墓碑上的孟教授,眉宇間都是慈祥,其實父親

發起脾氣來也很可怕的。

雨越下越大,趙嘉樹撐着傘,靜靜的陪在一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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