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葬禮結束後,孟葵便請了長假,天天在家陪着她母親。每天一早和母親晨練完便去附近的菜市場買菜,大部分人都是看着孟葵長大的,總是送一些新鮮的蔬菜給她們。還有些熱情的便問她找了男朋友沒有,打算給她介紹對象,孟葵都是一一笑着謝過。

中午幫着母親準備午餐,有時候是她下廚,當然手藝不是很精湛。一有時間就陪着她母親去文化宮看節目,這樣簡單的日子,她居然忽略了那麽多年。

回到C城時,已是一個月後的事了。

孟葵回了自己的公寓,暫時還不打算和趙嘉樹見面,有些距離還是需要保持的。半夜,她睡得正香,聽見客廳裏有些響動,連忙起身。

“你來做什麽?”

趙嘉樹醉醺醺的,搖搖晃晃走到孟葵面前,雙手扶住她的肩,“孟葵,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我以為……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他有些沮喪,哪還像平日裏那玉樹臨風,自信滿滿的趙嘉樹。

閉着眼都記得那天她看他的眼神是有多絕望,他不想的,真不想。

孟葵揮開他的手,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說這些做什麽。要撒酒瘋,去別處去。”

“呵……”趙嘉樹自嘲的笑了笑,“連你都不要我了。”

不要他?到底是誰不要誰!

孟葵還是孟葵,即使趙嘉樹十惡不赦,她都無法真正狠下心來。“你喝那麽多酒做什麽?也不知道為自己身體着想,要不要我給你叫司機來接你?”

“我以為不告訴你,你就不會難過了。那什麽破訂婚的,你們都以為我願意嗎?孟葵,對不起。我趙嘉樹對不起你,也對不起老師,我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對不起……對不起……”趙嘉樹癱倒在沙發旁,喃喃自語道。

“事情過去了,就不要再說了。”孟葵蹲下身來,理了理他額前散落的碎發。這話也是在告誡自己,她和趙嘉樹的事情已經翻篇了。

許久都沒聽見趙嘉樹說話,一瞧,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嘴裏不知道念叨着什麽。

孟葵嘆了一口氣,本想就這樣放着不管,心還是軟了下來。趙嘉樹本身就比她高一個頭,将他扶進房間還是費了很大力氣。給他稍微抹了一下身子,還好櫃子裏都有他的衣服,掖好被子後才離開。

再次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早上,趙嘉樹早就坐在沙發上等着她。“我們談談。”

“我不覺得我們還有什麽好談的,既然你醒了,那走吧。”

“孟葵。”趙嘉樹悶哼了一聲,直勾勾的盯着孟葵。雙眸裏的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噴發出來。

孟葵投降了,她意志力一貫就不堅定。走到他面前,坐在了茶幾上,“好好好,你說,你說。”

“我沒有訂婚。”

我沒有訂婚,我沒有訂婚……這幾個字一直回響在她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

那天,就在訂婚儀式馬上開始的前一分鐘,他收到了孟教授去世的消息就撒下所有人離開,自然不作數了。

“哦。”孟葵垂眸,輕輕應了一聲。

該有的欣喜?沒有。好像做了一場夢,夢裏趙嘉樹跟她開了一個玩笑,然後給了她一顆糖。訂婚什麽的,都與她無關了,趙嘉樹和她不可能在一起的。

“訂婚完全是家裏人的意思,那天接到電話就是我媽生命垂危,在那種情況下我不得不答應了訂婚。訂婚的那姑娘我還是在訂婚前幾天才第一次見她,我被關在家裏哪都去不了,我想告訴你卻

開不了口。”

真相就是如此。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

“孟葵你別這樣。”趙嘉樹急了,這一次真感覺到了危急。要問他最怕什麽,他什麽都不怕,就怕孟葵不理他不要他。

孟葵瞟了一眼他那急成什麽的樣子,“哼”了一聲,“行了行了,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哈!你愛幹嘛幹嘛去,等着你的姑娘早就排到三環外去了。我跟你說,要是因為你這番話我今兒個一天不高興了,給公司帶來損失你自己負責去。”

一聽她這是氣消了的節奏,趙嘉樹立馬站了起來舉起右手,“是。”

公司上下見孟葵回來了,還是趙嘉樹親自陪她一起上班,謠言不攻自破。

甲說:其實是孟小姐不要咱們趙總的,你沒瞧見趙總這個月都是陰森着臉?可吓人了,好幾次我

都不敢給他送文件。

乙說:不是吧?我怎麽聽說是趙總有了個結婚對象,馬上都要結婚了,這才和孟小姐攤牌的。

丙說:你們都錯了,趙總在外邊的花邊新聞難道少嗎?哪一次到最後孟小姐不還是最得寵。

甲說:我看也是,你是沒瞧見今兒個趙總又是咖啡又是茶的往孟小姐辦公室裏送,那表情可是被雷劈了似的。估計是趙總在孟小姐那沒得到好臉色,這才百般讨好。

……

就在孟葵為這些謠言感到頭疼時,她接到了一個電話,“你好,孟小姐。我是嘉樹的母親……”

咖啡廳裏,人不多,孟葵一眼就認識出了那個坐在窗戶邊上的女士。她之前沒見過的,只是眉宇

間都跟趙嘉樹相似,不難看出來。

“坐吧,我幫你點了一杯咖啡,可以嗎?”楊雅婼優雅得體的笑了笑,臉色有些蒼白,不難看出是大病之後殘留的痕跡。

孟葵有些拘謹,畢竟,畢竟是第一次見楊雅婼。

“找你出來,可能有些唐突。孟小姐,你不需要太拘謹,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阿……阿姨,您叫我孟葵就好。”

楊雅婼輕咳了幾聲,半天才喘過氣來。“上了年紀,這身體越來越差了。姑娘,其實我早就見過

你了,在嘉樹大學畢業典禮上。遠遠就看着嘉樹身邊的你拉着他拍各種照片,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和他一起。”

畢業典禮?好像有那麽回事,她一言不發的聽着楊雅婼說話。

“我也是前陣子才從嘉樹口中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怎麽也想不到會是你。孟葵,冒昧的問一句,你和我們嘉樹是什麽關系?”楊雅婼也猜出了一二分,只想從孟葵口中聽到事實罷了。

“我們……”孟葵吞吞吐吐,這可怎麽解釋的好。

“姑娘,請看在一個母親的份上,你離開我們嘉樹吧。他和你,并不适合。”楊雅婼直言道。不問也知道了,趙嘉樹為了她抛下訂婚,甚至與家裏人決裂。

她又接着說,“嘉樹的訂婚還是要舉行的,那姑娘是官家小姐,出身家世學識長相都數一數二,

姑娘你若真為嘉樹好的話就離開他吧。可能我這想法太自私了,但也是為我兒子的前途着想。”

如果不是因為趙嘉樹親口跟她解釋,她或許會一口應下來。

然而,現在不同。

“阿姨,您問過嘉樹的想法嗎?他從小就跟在他爺爺身邊,對于父母的愛你們又給予了多少?他十歲那年發燒到四十度轉為肺炎半夜進了醫院,你們呢?你們在哪?每年開家長會都是爺爺去的,哪個小孩不都是父母陪着的,作為口口聲聲說為他着想的父母你們又在哪?阿姨,您這樣真的很自私。”

想起過去的種種,孟葵都為趙嘉樹難過。

楊雅婼身子怔住了,笑容也僵在那。

“他成績很優秀的,次次都是第一名,可是他卻只能承受着別人喊他是沒爹沒娘的野孩子。阿姨,嘉樹從小就比別的小孩吃得苦要多,我不知道未來我和他會怎麽樣,但是他決定的事情我都會尊重。所以很抱歉,阿姨,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公司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就先不陪您

了。”

孟葵起身離開後,楊雅婼一直坐在位子上。

對于兒子,她确實忽略他太多。那天她以死相逼讓他答應訂婚,嘉樹跪在她床前哭着答應她時的表情,那樣絕望,那樣心酸。

出來後,孟葵給趙嘉樹打了個電話,得知他在公司趕緊将車掉頭。

不曾有過如此強烈想要見到趙嘉樹的念頭,7歲那年就認識了趙嘉樹,所有的酸甜苦辣她都在一旁見證。

孟葵回去時,趙嘉樹正站在窗前,她二話不說的跑過去從後面緊緊抱住他。

“怎麽了?”趙嘉樹偏過頭看她,絲毫沒有察覺到她臉上的表情。

“沒事,就想抱抱你。”她搖搖頭,隐忍着趙嘉樹父母對他的不公平。

過了一會兒,趙嘉樹轉過身來抱住孟葵,對于孟葵此刻的反常他也不追問,只是靜靜的輕拍她的後背。

希望他的決定是對的。

“你這難得投懷送抱的,是在跟我暗示什麽。”趙嘉樹故作玩笑狀。

孟葵擡起頭來,環住他的脖子,“嘉樹,如果有天你真要離開我了一定要提前告訴我,我的心還

承受不了你突如其來的打擊,得慢慢适應。”

真要有了那一天,趙嘉樹,她一定會安安靜靜的離開,不吵不鬧。跟在她身邊那麽多年,也算是享受到了一切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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