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孟葵又成了那個喋喋不休,伺候趙嘉樹吃喝拉撒的老媽子了。也怪不得他,這些毛病大半都是讓孟葵給慣出來的。真想象不到哪天她真離開了趙嘉樹,他的生活會淩亂成個什麽樣子。

“這牛奶怎麽不是新鮮的?”

“大清早的我上哪給你擠新鮮奶去,湊合着喝吧。”

“你不是有奶嗎?”

“……”

“小葵葵,我的手表哪去了?”

“昨兒不小心被我扔進洗衣機攪了幾圈,這會兒正在陽臺上晾着。”

“手表是防水的。”

“……”

每天早上都會上演類似的戲碼,不知是不是趙嘉樹死皮賴臉的功夫變本加厲了,反正她額頭上的皺紋是又多了幾條。某人良心發現,給她買了不少護膚品。

記得剛進大學那會兒,每個姑娘只要聚在一起就是讨論化妝品的事,那個時候孟葵對這些是沒有概念的。

宿舍裏有個叫小美的姑娘,長得跟她名字一樣标致,沒事就愛買一堆化妝品回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往臉上抹。那一陣子走到哪都有一大批男生對她吹口哨,再次證實了三分長相七分打扮這一真理。

“小葵,要不我給你也化個妝吧。你五官長得不賴,就是黑了點,打個粉畫個眉什麽的,絕對是個白富美。”小美往她床上一坐,亮出了自己珍藏的法寶。

其實孟葵不黑的,在軍訓時沒有做好防曬處理,差點沒脫層皮。

另外一個舍友也表示贊同,“是啊!說不定趙師兄一下就被你收服了。”

“真的?”孟葵一聽到趙嘉樹立馬就心動了。

小美迅速點頭,“保證驚豔全場。”

說幹就幹,宿舍裏其他幾個姐妹也都過來幫忙。

當孟葵以全新面貌站在趙嘉樹面前時,他剛打完球,口裏的汽水差點沒噴出來。

“怎麽樣,怎麽樣?”小美她們都覺得很不錯,一路走來的目光也不少。孟葵就像幼兒園等待老師表揚的小朋友一樣期待着趙嘉樹的肯定。

誰知趙嘉樹陰着臉,盡量壓低自己的怒意道,“搞成這樣鬼樣子做什麽?你說,你這臉上塗的是什麽?還有那眼睛,誰給你畫的這麽黑?大晚上去吓人還是拍鬼片。趕緊給我擦掉。”

孟葵愣住了。

“發什麽愣?還要站在這裏繼續丢人嗎?”瞧見孟葵沒有跟上來,他回過頭吼了一聲。

這下好了,孟葵往反方向跑開,一股子勁沖回宿舍就跑到水龍頭前三下兩下的全部洗掉。其他幾個舍友連忙跑上前去,“你不是去見趙師兄了嗎?這是怎麽回事?”

“他說我這是拍鬼片。”

小美推開門,氣喘籲籲道,“趙師兄在樓下喊你。”

“哼……讓他喊去。”孟葵也犟上了。

又過幾分鐘,女生宿舍外一片唏噓聲,趙嘉樹那張浪蕩不羁的臉出現在了孟葵宿舍門口。“叫你,你跑什麽跑?”

孟葵直接将頭埋進被子裏,不聽,不聽。

小美她們幾個見形勢不樂觀,相互之間使了個顏色撤了出去,給他們倆留個獨處的機會。熱鬧的房間裏,一下子就沒了聲音。

“出來。”趙嘉樹好笑的踢了踢她,真是個小孩子。

“我不想跟你說話。”

“那你還回答我。”

“……”

趙嘉樹拉開她的被子,将她撈起來,“你瞧,這幹幹淨淨的臉比剛才好看多了。”

“我又沒讓你看。”孟葵橫了他一眼,真是不懂得欣賞,那麽精致漂亮的狀态居然,居然說她拍鬼片?又是氣,又是委屈。

趙嘉樹拍拍她的頭,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小葵,你不需要跟別人一樣,化成那鬼樣子我真的不喜歡,現在這樣多自然。那東西塗在臉上可是很傷皮膚的,你難道想三十歲時變成四五十歲的樣子?”

孟葵驚恐地掩住自己的臉,“真……真有這麽嚴重。”

“嗯。”

大學四年,孟葵不曾在臉上塗過任何東西。但是,出了校門,第一套化妝品居然是趙嘉樹送的,那牌子是什麽忘了,總之國內都買不到的。

每當說到那事時,趙嘉樹總是忍不住嘲笑她一番,一失足成千古恨。

趙嘉樹一本正經道,“那個時候你特聽話,純的能掐出水來,我們系不少男生暗戀你來着。現在……果然歲月不饒人吶!”

學生時代的孟葵,真的很聽話,只限定那對象是趙嘉樹。

每次一闖禍,第一反應就是報告給趙嘉樹,然後滿校園的追着孟葵跑。每個人都說,孟葵的軟肋是趙嘉樹,卻沒人知道趙嘉樹的軟肋亦是孟葵。趙嘉樹那個時候不是很搭理人,一段時間被大家稱為“Ice man”。

也得感謝孟葵同學,給他的學生時代帶來了“豐富而又難忘”的深刻記憶。

在後來,趙嘉樹總是會回憶,不知道當時是什麽心理促使他走進了孟葵,那個原本以為不可能的孟葵……

洗完澡後,孟葵窩在趙嘉樹懷裏。

他們用的是同一種味道的沐浴露,最先開始是趙嘉樹偏愛這個牌子,久而久之她也喜歡上了。總說趙嘉樹大半的習慣都是孟葵慣出來的,其實她的大部分習性也都是因為他而漸漸改變。

趙嘉樹沉默了許久,甚至拿起床頭擺放的眼抽了一根。

有孟葵在場時,他很少失控。

他将孟葵拉起來,很嚴肅的看着她,“孟葵,你還是去找個好男人談場戀愛吧。”

“你什麽意思?”孟葵警惕起來,他說這話一般都是經過深思熟慮。

“跟了我那麽久,也耽誤你十幾年的青春。你說得對,要是沒我,你早就轟轟烈烈談過幾場戀愛。身邊要是有不錯的男人,你可以試着考慮考慮。”即使是在拒絕,他的表情都是器宇不凡。

也許是被眼熏得眼睛有些發酸,也許是趙嘉樹雲淡風輕的幾句話,她譏諷的笑了。“趙嘉樹,我是有多不堪才讓你如此踐踏?你不要就不要便是,何必拐着彎來傷我自尊?你就那麽容不下我?”

“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趙嘉樹也不急于解釋,這話,她聽得懂。

孟葵從床上跳了起來,如同發了狂的獅子,在摔門離開之前只說了一句,“趙嘉樹,你真狠。”

狠嗎?

屋子裏又恢複了最初的寂靜,趙嘉樹這才想起孟葵只穿了件睡衣,就連手機都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

街頭,孟葵盲目而又不知所措,單薄的身子蜷縮在一塊。

委屈,心酸,都化成淚水。趙嘉樹寧願接受一場心不甘情不願的婚姻,都不願意給她一個算得上未來的未來,終究是一場無止境的鬧劇。

那個時候,她還不太懂得什麽是男女之間的情感,只知道趙嘉樹不要離開她就好。漸漸地,這種依賴轉變成了一種她克服不了的情愫,只有她自己知道裏面摻雜了多少的迷戀和眷顧。

她走進一家商店,看店的是一個年輕小妹子,見孟葵雖穿着一件普通的睡衣,卻不難看出舉手投足之間的優雅,還是借了手機給她。

半個小時後。

蘇衛風塵仆仆的站在孟葵面前,心裏一股心疼。“孟葵。”

救星般的蘇衛,如同在沙漠之中一股清泉難得可貴。孟葵全身發抖的投進蘇衛的懷裏,他身上的味道和趙嘉樹不一樣。趙嘉樹全身散發的是地獄修羅般邪魅,沉迷,萬劫不複。而蘇衛,就像春天的太陽,幹淨,清新。

孟葵裹着厚厚的毛毯,即使室內的溫度足夠暖和,身體還是有點冰涼。蘇衛遞了一杯開水,“我很慶幸在這種情況下你還記得我的號碼。”

“看幾遍就記得了,我很慶幸你接了陌生號碼的電話。”孟葵的牙齒都有些不聽使喚,喝了一口熱水下去,慢慢緩過神來。

“他就允許你這樣跑出來?”

這個“他”,孟葵自然知道是誰。“阿衛,我無家可歸了。”她沮喪着一張臉,今晚肯定是回不去了,還好公司有備用鑰匙。

蘇衛無奈的搖了搖頭,“客房裏的床單被子都是剛換的,我妹偶爾會過來住,裏面有一些衣服都還沒穿過。你們倆身材差不多,應該能穿。以後可不許這樣胡亂跑出來了,這大半夜外面多少兇險。”

“不會的,我跆拳道黑段二代,一般人不是我的對手。”孟葵拍着胸口,自信滿滿道。

之前有發生過一次有驚無險的事,孟葵第二天就嚷着讓她父親給她報了跆拳道班,從那以後,阿貓阿狗見着她都是繞道而行。

“行了行了,黑段二代,早點休息吧。”将門帶關之前,蘇衛又冒出了一句,“你晚上不夢游吧?”

孟葵當時沒反應過來,一想到蘇衛臉上露出邪惡的表情立馬将枕頭扔了過去,“禽獸。”

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孟葵失眠了。

用另一種話來說,她很沒出息的想起了趙嘉樹,想起了那些年一起走過的日子。“趙嘉樹”這三個字,早已深深刻在心裏,真要連根拔起,根本不可能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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