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刺鼻的藥水味,充斥着孟葵身體所有的感官,很艱難的睜開眼睛,只剩一片白色。趙嘉樹最先發現她醒來,已經昏迷了兩天,他也守了兩天,不曾合眼。這種時候,他怎可安的了心。
“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趙嘉樹緊握着她的手,如果可以分享痛苦,他寧願承擔所有。看着孟葵蒼白的臉,一夜之間似乎瘦了不少。之前孟葵大病過一場,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的蒼涼。
孟葵搖搖頭,努力回想自己怎麽會躺在醫院裏。
她和楊雅諾、鄭穎……楊雅諾一揮手,她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上……然後……腹部的疼痛,鮮豔刺眼的血從身體上流下來……
下意識的将手放在腹部,心裏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孟葵驚恐的看着趙嘉樹,“趙嘉樹,你說。”
問題遲早是要來,言西西他們幾個的視線全部聚集在趙嘉樹一人身上。瞞?遲早是要知道,實話實說,他怕孟葵一人承受不來,即便他是個男人,心裏也有不少的擊潰。那是他們的孩子。
“孟葵,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趙嘉樹的幾個字猶如晴天霹靂,孩子,沒了。
淚水從眼角滑落,打濕了枕頭,慢慢閉上了眼,任憑趙嘉樹握着自己的手。過了一會兒,病房裏靜的只聽得見機器聲和孟葵的哽咽聲。
“姐姐,別難過了好不好?”言西西上前趴在她床前,蔣原想要上前扶起她,伸出的手還是收了回來。
孟葵側過身,拉起被子,背對着大家說道,“我不想看到你們,你們走吧。”
在場的人幾乎立馬就反應了過來她所說的“你們”。
“孟葵……”
“走啊!走啊!”孟葵的情緒有點大,拿起枕頭就往後一扔。“趙嘉樹,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想看見你。
為何想要厮守的愛情,總是那麽難?簡簡單單的不好嗎?這個孩子來的那麽突然,走的也突然,突然到她接受不了現實。
“我不會走的。”趙嘉樹很強硬的回答。
怎會離開,在這她最需要他的時候。
“孩子沒了,你讓我用什麽樣的心情面對你?”孟葵很艱難的說出自己不願承認的事實,是啊!孩子沒了,他們還有什麽意義?都不過是增添更多的痛苦罷了,她不想看到楊雅諾這一家人,害她孩子沒有了的一家人。
言西西扯了扯他的衣角,輕聲道,“姐夫,你先走吧,姐姐現在受不了什麽刺激了。”
趙嘉樹看着她虛弱的背影,最後被楊雅諾拉開,此刻說什麽都沒用。病房裏,只剩下言西西和蔣原。
“姐姐,你還年輕,和姐夫以後還會有孩子的。”言西西細聲安慰道。
相反,孟葵緊閉雙眼,她和趙嘉樹還會有以後嗎?
外頭,趙嘉樹如行屍走肉,頹廢的坐在牆角。鄭穎蹲下身來,心疼的看着他道,“嘉樹,我們回去吧。”
趙嘉樹揮開她的依附,冷冷道,“回去?回哪去?沒有孟葵的地方,怎麽叫做回?”
“她都說了不想看見我們,你還在這裏做什麽?何苦難為了自己?”鄭穎知道這種适合是趙嘉樹最虛弱的時候,也是她最好下手的時候,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趙嘉樹一言不發。
楊雅諾走上前去一個力将他從地上拽了起來,不悅道,“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麽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為了一個本不該的女人落得如此下場。趙嘉樹,你睜開眼看看,身邊的人才是你要守候的人。”
“媽,孟葵的孩子怎麽會沒了?”趙嘉樹擡頭問了一句,淩厲的眼神,質問的語氣,哪還是那個言聽計從的好兒子。
孟葵進了醫院,是他母親打的電話。
楊雅諾心慌的後退了一步,要不是一旁的鄭穎眼疾手快,恐怕顫抖的身子早已倒地。她忘了,孟葵的孩子,她和趙嘉樹的孩子是因為自己。“孩子沒了,你問我有何用?”
“呵!”趙嘉樹苦澀的笑了聲,“事發時,你怎麽會在現場?媽,不會有那麽湊巧的事情,我說過的不要對孟葵動心思。”
“你這是在質問我?”楊雅諾有點不敢相信。“那孩子就不該來,我只是在為你們的事情做個了結,嘉樹,為何你要一味的錯下去?”
趙嘉樹笑看自己的母親,笑着笑着,一臉痛苦的表情。他雙手插在頭發間,蹲在地上,了結?該怎麽了結?“媽,那是我和孟葵的孩子,一條生命,你怎麽下得了手?”
之前,他總在想用種名正言順的理由去向孟葵求婚,如今有了,卻發生了讓他措手不及的事情。
痛苦和掙紮的情緒集雜在一起,他緊抓着自己的頭發,怎麽也不會想到他母親不同意就罷了,為何要對孩子下手?
楊雅諾心軟了下來,對孟葵和孩子是有愧疚,但這事也不是她願意看見的。蹲下來柔聲道,“嘉樹,媽這是關心你。”
“關心?”趙嘉樹早已淚流滿面,“媽,你這是在将你兒子置之死地你知道嗎?孩子沒了,孟葵不會再要我了,媽。”
楊雅諾将他摟在自己懷裏,像小時候那樣輕撫他的後背,“你難過,媽也是一樣。”
此刻,他真是一個小孩子,無助的靠在母親懷裏。“媽,孟葵不要我了。”
那一瞬間,楊雅諾的心全然塌了下來,在後來的很多年裏,她一直忘不了當時的趙嘉樹在自己懷裏哭着的無助樣。即使她抛棄了兒子遠離他鄉,他都不曾哭過,唯獨那一次,哭的她整個人都失去了天平。
醫院的長廊裏,人來人往,沒有人會注意到這一點點小事。
然而,在楊雅諾的心裏,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蔣原再來醫院時,帶來趙嘉樹送來的雞湯。趙嘉樹只要一出現,孟葵的情緒特別糟糕,所以只得遠遠站在門外。
“拿走吧,我沒什麽胃口。”
都兩三天了,孟葵沒有吃進一點東西,原本豐潤的下巴尖了不少。小産本就是傷身的事情,這樣下去,孟葵的身子怎麽受得了。言西西好說歹說,都無濟于事。“姐姐,你都好幾天沒吃東西了,這樣下去真吃不消的。”
“我真不想吃。”孟葵搖搖頭,将言西西遞過來的雞湯輕輕推開。說完,便拉着被子躺下來,背對着蔣原和言西西。
言西西看了蔣原一眼,蔣原搖搖頭示意他們出去。
病房裏只剩孟葵一人時,她下意識的将手附在肚子上,那裏本該有一個生命的,一個她盼望已久的孩子,她和趙嘉樹的孩子。如今什麽都沒有了,他們之間,早已傷痕累累……
心疼的淚水,再次沾濕了枕頭。
言西西和蔣原走在醫院外的花園裏,随時驕陽似火,他們卻冰冷至極。“我該不該告訴一聲我姑姑?”
“我看還是不要,她來了,只會讓孟葵心裏更添堵,老人家嘛,心思多些,還是別給這麽一大打擊了。”
“可……”言西西欲言又止。
“可什麽?”
言西西停了下來,坐在了一旁的石椅上,“這孩子,真是姐夫他媽做的嗎?”
“這事,不好說。”蔣原也坐在一旁,他們不好參與這個話題。孰是孰非,早已人盡皆知。
“姐夫他媽真狠心。”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起初嘉樹他母親就一直反對他和孟葵在一起,甚至用了一些手段讓嘉樹和鄭穎訂婚,嘉樹迫于無奈才答應了。縫隙也就是這樣産生的,後來孟葵她父親去世,剛好是嘉樹訂婚的日子,訂婚自然沒成。他母親就因為這個事情一直記在心裏,想方設法讓他們倆分開,甚至去找過你姐。”蔣原一一道來,他對言西西不會隐瞞什麽的。
“後來呢?”
“你想,嘉樹和孟葵從小就認識了,這麽多年雖沒有正兒八經在一起,感情深厚那自然不用說的。明人眼裏,都知道他們是一對,只是當事人沒有發現而已。嘉樹雖然流連在紅塵中數年,對你姐卻是極好。他真心喜歡孟葵的,為此,和他母親大吵過幾次,這一次的結果,估計是誰都意料不到的事情。”
誰會想到,孟葵突然懷了孩子。
誰會想到,楊雅諾恰好這個時候找上了孟葵,恰好的推了她一把。
“我姐真可憐,遇見一個這樣的未來婆婆。”言西西替孟葵感到不平衡。
蔣原卻不這樣認為,“嘉樹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母親從小就将他放在他爺爺那,直到大學畢業才将他接回自己身邊。當年,在C城,楊雅諾女士可是風雲裏的人物,自然養成了門當戶對的習性。鄭穎就是她為嘉樹安排的妻子合适人選,那女的除了家裏有錢之外,也只是家裏有錢了。”
趙嘉樹在這樣一個環境下,怎會好過。
要不是這些年裏有孟葵,無法想象他的難堪。
“喂!現在是我姐姐受罪了好嗎?是他媽造成的,再可憐也沒我姐可憐,那孩子是無辜的。”言西西起身吼了蔣原一句。
知道言西西的脾氣,蔣原也沒什麽情緒,只當早已習慣了。
作者有話要說: